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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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天以來,兩個人的關系有了微妙的破冰。

葉邵左手弄了留置針,做什麽事情都不太方便,加上他的右膝蓋損傷很大,大多時候他都只能在床上躺著。以前他一個人住院的時候,要擰開飯盒,一般都會將飯盒夾在兩腿之間,再用另一只手掰開。打吊針的時候,就算想上廁所他也會憋著,等打完了,再一瘸一拐地去洗手間。

這一次住院,他也理所當然地沒有想要麻煩魏柏言。

只是一切不由他願。

住院的第二天,魏柏言便一手拉著一個拉桿箱,一手提著個鼓鼓的旅行袋,風塵仆仆地出現在門口。魏柏言的精神狀態比葉邵剛醒來的那天要好一點了,沒有那麽憔悴,眼睛裏的血色沒有了,只是胡子沒有刮,看上去老了好幾歲的樣子。

那個時候葉邵還以為魏柏言公司有事要出差,臨走前和自己告聲別。

結果魏柏言一言不發地走到他面前,跟變魔術一樣,在包裏面翻出了各種各樣能用到的、用不上的東西:換洗的衣服、內衣褲、衣架、充電式暖手袋、安素腸內營養粉……各式各樣,應有盡有。他將東西拿出來,一邊自顧自地將林林總總的東西擺好,一邊擺嫌棄醫院的地方儲存空間小。他甚至嘗試去將將一袋裝了幾斤重的營養品和水果塞進一個不過兩個曲奇餅幹罐大小的櫃子裏,搗鼓來,搗鼓去,最後竟然被他得手了。

葉邵以前竟沒有發現魏柏言有倉鼠藏物的天賦。

擺完了東西,魏柏言走到床頭。極其霸道地占用了床頭前用來供氧用的插座,幾個插座口全被他用來插手機的充電器和充電式暖水袋,擁擠了不少。他插好了暖水袋,塞進了葉邵手裏,還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東西,一並給了葉邵。

是一支全新的手機。

葉邵想起自己的手機屏幕摔壞了,沒想到魏柏言直接給他買了一個新的。在魏柏言上廁所的功夫他打開手機,開機看了看,手機裏內容嶄新,除了常備的功能,沒有什麽其他的東西。當他翻開通訊錄時,他的心頭卻一跳。

裏面已經存了一個號碼,簡潔明了地備註著三個字:魏柏言。

因為葉邵的病情有些反覆,每次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都沒有明說葉邵要多久才能出院,只是建議葉邵繼續留院觀察。魏柏言幹脆請了假,租了張床,在醫院裏陪葉邵住了下來。

住院的時候,魏柏言表面雖依然冷冰冰的,但照顧起葉邵來卻凡事親力親為,無微不至。當葉邵有那麽一點要上廁所的意思時,魏柏言都會扶著他走過去,再把人扶回來。當葉邵都還沒餓的時候,魏柏言就已經將桌子架好,把醫院配的術後病人專門吃的粥放在了他面前,等葉邵吃完了,魏柏言又怕他吃不飽,還會額外給他沖一杯腸內營養素。夜晚時分,魏柏言便窩在那一米長點的陪護床上,只要心跳監護儀有一點響動,他就會爬起來,確認葉邵沒有任何事情後,才繼續睡覺。

這樣養豬式的照顧,讓葉邵感覺自己都胖了幾分。他原本就浮腫,現在更是長了幾分肥肉出來。有一天他實在坐不住,想要下床走一走,還沒走出幾步,就被魏柏言逮住了。

“你要去哪兒?”

“我去花園走幾圈。”

魏柏言聽罷,去了隔壁病房。沒過一會兒他手裏就多了一把疑似偷來的輪椅。他駕輕就熟地展開來,推到葉邵面前,道:“坐。”

葉邵有點哭笑不得:“柏言,我自己走。”

魏柏言對此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不行。”

“我再不運動一下,我就更胖了。”

葉邵不禁摸了摸自己腰間的軟肉,魏柏言拉住他的手,將他拉到椅子上安頓好,反問他說:“你要你的腿,還是要瘦?”

腿還是要的。葉邵識時務地坐到了輪椅上。他被魏柏言推著,下了電梯,在一群七老八十的老頭老婆婆堆裏,逛了一下午的花園。

幾天後,醫生表示葉邵可以吃一些比較軟的食物了。魏柏言開始不滿足醫院的飯菜,每天抽一點時間回家,天天拿一煲廣式的老火湯過來,非看著葉邵喝完才算滿意。飯菜也變得豐富起來,三菜一湯,吃得葉邵肚皮鼓脹起來,魏柏言還會固執地往他飯碗裏添菜。

葉邵表示自己實在是吃不下了,魏柏言充耳不聞。第二天該帶多少飯菜還是帶多少飯菜,菜色甚至有越來越豐富的勢頭。

宋子毓有一次來查房,看到葉邵面前的滿漢全席,再看看把餵飯餵出了一種天降大任於我也的魏柏言,表面嫌棄,心裏卻忍不住嘆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差點要汪汪叫出兩聲來。

太過悲涼。

有一天夜裏,葉邵的腿病發作了。

他隱隱約約覺得疼,但他沒有管,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半夜的時候,疼痛越發厲害,竟然將他痛醒了,醒來的時候渾身冷汗,皮膚濕冷一片。

他原本想要叫醒魏柏言,但魏柏言這幾天為了照顧他,沒一天能夠安睡,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連人都憔悴了許多,整個人都透露著一種疲倦。葉邵暗暗忍了下來,他的手抓緊被子,打算熬過這一夜。

天從青灰變白時,葉邵已經疼得神智有些模糊了,肌肉因為抵禦疼痛而長期緊縮而疲累,渾身不自覺地抖了起來。頭發被耳鬢的冷汗而打得濕透。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的理智漸漸崩潰,無意識地從牙關露出一絲模糊的呻吟來。

魏柏言不知道是不是睡得不安穩的原因,一聽到葉邵的聲音就醒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葉邵已經痛得神智不清時,臉色一變,立刻按了護士鈴,把護士叫了過來。

護士過來了之後,覺得情況不太對,但是沒有醫囑也沒有辦法給葉邵開藥。他們叫來了宋子毓,宋子毓檢查過後,已經一個小時過去了。葉邵才給掛上了激素。

葉邵從疼痛緩過來的時候,魏柏言搬過來一張椅子,坐在他面前,看著他打吊針。他天生高大,投影落到葉邵身上,分明多出了一種壓迫感來。魏柏言盯了他許久,道:“你說說,你哪裏錯了?”

葉邵自知理虧,不敢說話。

魏柏言的聲音拔高,道:“怎麽不說話了?長能耐了?”

儼然一副家長訓話的樣子。

葉邵更加不敢吱聲。

魏柏言看著葉邵垂著腦袋,恨鐵不成鋼地,從牙關擠出話來:“葉邵,你就是要痛死自己才甘心是不是?”

葉邵擡起頭來,看到魏柏言的眼睛有點發紅,不禁心底一顫。他有點無措地道:“我只是想你能多睡點。”

聽到葉邵這句話後,魏柏言一副心頭被砸中的樣子,渾身一僵,他看著葉邵,良久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許久之後,魏柏言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氣,黑著張臉,語氣生硬地說:

“再沒有下次。”

他俯下身來,抻長雙手,給葉邵掩了掩被子,溫暖而又熾熱的氣息鋪天蓋地,蓋住了葉邵有點冰涼的脖肩。

直到葉邵又睡過去後,他都沒有離開。

自這一次葉邵的病發作後,魏柏言對葉邵的照顧更加上心。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就會過來看看葉邵的狀況。魏柏言不厭其煩地跑去醫生辦公室,不停地問葉邵的檢查結果。

他的這個舉動攪得辦公室的醫生雞犬不寧,宋子毓被魏柏言煩得忍無可忍,一把將人趕出了辦公室。

下一次醫生來查房的時候,宋子毓沒有急著跟魏柏言和葉邵詳問情況,只是悠悠地說了一句:從今日起,病區裏的所有病人沒有得到通知,辦公室一律閑人勿進。

葉邵有點莫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多了一條這樣的規矩。他沒有註意到的魏柏言和宋子毓在他背後鬥雞似的互瞪,魏柏言狠狠地剜了宋子毓一眼,宋子毓卻是你耐我何的模樣。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時光倏然而過,隨著葉邵愈漸發福,葉邵的身體狀況也逐漸穩定了下來。

很快,就到了葉邵可以出院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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