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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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面包車已經甩開了警察的追捕,開出去了五公裏。

開車的是“紅梟”成員的一份子,魁梧大漢,光著個頭,專心致志地看著他的車。剛剛在集裝箱以那黝黑男子為頭開槍掃射警察的男人通通坐在了面包車的後面。傅樂泓坐在面包車的前排,葉劭坐在她身側,拿出一個醫療箱,快速地拿出紗布和雙氧水幫傅樂泓清理傷口。

傅樂泓的手臂在剛剛槍戰中被打傷了,鮮血正汩汩地流了出來,她的嘴唇有點蒼白,但是神情卻不見痛色,只是冷冷地打量著葉劭。

“可能會有點痛,”葉劭說,“忍一忍。”

葉劭將倒了雙氧水的棉花往傷口那兒擦去,另一只手抓住傅樂泓的手臂。碰到傷口的那一剎那,傅樂泓因為疼痛而顫了一下,他在這一瞬間立馬將一枚小型的追蹤竊聽器植入了傅樂泓的手臂裏。這個動作被很好地掩蓋了過去,微不可察。做完這一切後,葉劭面不改色地開始給傅樂泓包紮傷口。

正包紮時,傅樂泓道:“老鬼,之前聽說你安排了一個人在條子那裏,就是這個人?”

那名黝黑男子聽到傅樂泓的問話後,點了點頭。

傷口包紮完了,葉劭將多餘的膠布撕掉。剛要擡起頭來時,傅樂泓突然一巴掌扇了過來。

葉劭眼前一黑,頭不由自主地往旁邊偏,耳朵嗡地失聰了一瞬。

傅樂泓拿出了一把手槍來,冰冷的槍口對準了葉劭的下顎,她稍微用了一點力,慢慢地逼著葉劭擡起了頭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

“老大,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這些年來,總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把我們‘紅梟’的消息洩露出去。這次你明明知道條子會有動作,又不及時匯報,你說我在說什麽?”

葉劭喘息著,臉頰遲鈍地升起火辣辣的疼痛來。他無驚無懼地說:“老大,這你得問老鬼啊。”

傅樂泓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說。

“老鬼控制著我們‘紅梟’所有的消息來源,包括我們從條子那邊帶來的消息。我早就發過郵件向老鬼匯報過條子那邊會有動靜,他們會在今天截我們的貨。老鬼說過會轉達給你。”葉劭淡淡地說,“可是很顯然,他什麽都沒有跟你說過。”

老鬼平時冰山一座,沈默寡言,這時卻被葉劭激得發起怒來:“你放什麽狗屁?”

傅樂泓覺得好笑,她笑出聲來,拿槍硬是更深地懟了懟葉劭的下顎:“小子,你死到臨頭還想要栽贓給老鬼?你當我傅樂泓是傻子?”

說罷傅樂泓就拉下了保險栓,哢嚓一聲,子彈上膛。

葉劭說:“老大,你聽完這段錄音再說吧。”

葉劭從褲袋裏拿出了一個錄音器,傅樂泓冷冷地看了錄音器一眼。葉劭見傅樂泓沒有扣下扳機,摁下了播放鍵。

外面的雨越發大了,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一道閃電劃過天際,不遠的天邊傳來悶聲雷響。白色的小貨車不疾不徐地開著,漸漸地開到了海邊。

這段錄音不長,是兩個男人的聲音在對話,其中一個聲音是“紅梟”每個人都認得的緝毒隊隊長周銘昆的聲音,另外一個聲音沙啞低沈,聽上去是個寡言冷漠之人。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老鬼。他們商談的內容正是緝毒隊如何對付“紅梟”。很顯然,老鬼和緝毒隊隊長有著不淺的關系。

這段錄音是葉劭在事先讓周銘昆手下的人錄制編輯而成的,就是為了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聽了這段錄音後,面包車裏的所有人都沈默了。

“我去條子那邊做臥底之後,隨時都在監聽周銘昆的動靜,偶然被我發現周銘昆有往我們這邊派人,而且這個人是個男的。”葉劭說出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在和老鬼接觸以前,我們都是郵件往來,我從來沒有聽過老鬼的聲音。直到今天,我才確定了內鬼是誰。”

老鬼的臉色不妙,陰沈沈的。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聽到這裏後,他突然暴起,拿起槍要崩了葉劭。

周邊的男人眼疾手快地制住了老鬼,老鬼目眥欲裂,眼睛充血:“你小子找死?你冤枉我?!”

葉劭看著被壓制住卻又瘋狂掙紮著的老鬼,淡淡地說:“事實如此。”

傅樂泓看著這場鬧劇,冷冷地吩咐道:“停車!”

光頭壯漢聽到傅樂泓的吩咐,趕忙停了車。

面包車停在了半山腰上。山腳下是海,浪聲濤濤,海潮洶湧。

傅樂泓下了車。跟在她身後的馬仔伶俐地分開兩頭,一邊制住老鬼,一邊制住葉劭,將他們押下了車,讓他們呈半跪著的姿勢跪在了地上。

海風將傅樂泓的頭發吹得淩亂了起來,她的一雙桃花眼一一掃過眼前的兩個人,眼神帶笑,卻沒有感情得像在看死人一樣。她什麽也不說,只是看著他們兩個人冷笑。

老鬼的手被馬仔壓著,頭只能勉強擡起來,他低聲道:“老大,我跟了你這麽久,你不能不信我。”

傅樂泓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她沒有正面回應他,只是拋了個問題給他:“你們覺得,我傅樂泓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什麽?”

老鬼咬了咬牙,臉色有點難看。

傅樂泓湊了過去,咬著他的耳朵說,呵氣如蘭:“老娘靠的是我自己。除了我自己,我誰也不信。”

老鬼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葉劭聽到傅樂泓這句話後,眼睫毛顫了顫,有些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我不在乎你們誰是內鬼,誰不是。”傅樂泓說,“既然你們都有嫌疑,那我便一個不留。”

雨傾盆而下。

天邊的一道閃電劃過,映得傅樂泓的臉蒼白如雪,一雙眼睛冰冷如霜。

恍惚間,葉劭突然想起,他生日的那天和周隊長研究傅樂泓這次行動的詳細計劃,周隊長曾經問過他一句話。

“哨子,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傅樂泓不相信你,你要怎麽辦?”

那時候周銘昆抽著煙,煙充斥著整個房間,烏煙瘴氣。葉劭從文件中擡起頭:“就算傅樂泓不相信我,我也會想辦法將追蹤竊聽器植入到傅樂泓的身上,順著追蹤竊聽器就足夠得知紅梟所有的核心信息。”

周隊長問他:“那你呢?”

葉劭目光如水,無波無瀾:“廢棋當棄。比起能夠鏟除紅梟,我的安危又算得了什麽呢?”

兩個馬仔從後車廂分別拿出了一條碗口粗的鐵棍,幾個馬仔將葉劭和老鬼壓下了頭,讓他們匍匐在地上,呈現出一種囚犯準備伸頭斬首的姿態。老鬼面紅耳赤,青筋都冒了出來,拼命掙紮。葉劭淡淡地看著遠方,右手握成了拳,拇指緊緊地貼在了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上。

葉劭看著傅樂泓手臂上一個小小的紅點,不可察覺地勾了勾嘴角。

棍棒帶著勁風,齊齊地落在了兩人的頭部上。

葉劭失去意識前,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人擡了起來,然後從一個地方拋了下去。離心感還不到三秒,他的身體就像摔到了水泥地上一樣,渾身痛得要散架。鋪天蓋地的海水從四面八方灌來,將僅剩的氧氣擠壓了出去。

視線漸漸模糊,黑暗逐漸降臨,葉劭沒有掙紮,任由自己落入了海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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