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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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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淵如同抱著個滾燙的山芋,心裏一面想著這,一面想著那。

子冉見他兩個沒了沖突,笑笑走了,莫淵心裏惡罵,小東西看看你的父親更不是個東西,怎能把一個才滿兩歲的孩子交到個瘋子手裏!你倒是吭一聲讓他把你領回去呀!

入了夜,小緣才歸奶娘領走,莫淵才松了口氣,那小東西不知怎地哭叫起來死活不肯走了,硬要賴在莫淵這,莫淵偷偷揪開他纏上來的手,不想小家夥又下來一只,再偷偷打下去又抱上來一只,也不怪,常日裏莫淵對他能避則避,小家夥幾乎不曾被她抱過,偏生又是個不怕生的性子,只要一上手,不刮層皮下來那是萬萬不肯的,莫淵是領教過他的厲害,惡狠狠的對著他做了個兇狠的表情,只一下,小東西馬上松了手,討好似的對她笑了笑,莫淵心裏鄙夷,軟柿子。

可那討好的模樣怎的看怎麽像夏子冉,又是一陣哆嗦,亂想著,夏子冉何時會這麽撒嬌的。

子冉尚在別處同著夏慕說話,不知怎的就打了個噴嚏,夏慕笑道,莫不是嫂子說了你的壞話。

子冉笑著,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說現在癡癡呆呆,就是好的時候又可曾好好看過我一眼。

夏慕幹笑著,好歹三年的夫妻,你這般的待她,便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的。

子冉搖搖頭,也不反駁,只是看著初生月光,說著,你可記得她和親那會兒,總說自己不是莫淵?

夏慕問道,為何?

子冉苦笑,她的意思……就是她在夏國,就算滅了這兒,這賬也不能算到她莫淵的頭上。

夜裏,風吹的厲害,子冉有些睡不著,睜開眼睛卻見只一人在床上,莫淵早不知去了哪裏,子冉狠狠甩掉錦被,穿上衣服,正值午夜,子冉召集侍衛四處去尋。

夏慕出了帳篷,問道,“王兄,何事如此驚慌。”

子冉皺著眉,“莫淵……到底是沒瘋的,現在跑出去不曉得要幹些什麽事情。”

侍衛快速跑了過來,說道,“王後在斷崖邊上,身邊……帶著小王子。”

子冉心中氣血翻湧著,喉嚨裏一股腥甜,半天才說道,“走,去看看她究竟想怎麽折騰我!”

莫淵抱著小緣,純白的衣衫在風裏翻飛著,容顏恬淡,月色光華凝於周身,仿拂九天外渾欲飛天的仙女,子冉慢慢地走到崖邊,離莫淵十步遠時,莫淵撫著夏緣悠悠說道,“你再向前一步,我就將他扔下崖去。”

子冉咬牙說道,“莫淵,你兩年隱而不發,一年裝瘋賣傻究竟意欲何為?!”

莫淵輕淺的笑道,“世人常說,求而不得,方生執念,執念不改,誤其終生,子冉,我要你也嘗嘗何為痛徹心扉。”她理了理小緣的衣襟,笑道,“兩年朝夕相處的人在你身邊死去,滋味定不好受,也不知比起你給我的傷來,哪者更甚。”

“我聽子楚說,你來夏國為的是一個心願,莫非就是這個?”

莫淵搖搖頭,“兩年前,我尚未那樣想,那時你兵臨城下,我當真是沒了法子,是來了夏國後,忽然想到,若我死了,你必痛不欲生,可是那時失去還不夠痛,只有當你以為你已真正擁有,並真正快樂後再失去,日後念起她的好來,才是最痛。所以在你沈淪其中,不知其中厲害時再生生奪走,其中滋味……與你當初給我的,何其相似!”

子冉退了一步,修長的眼睫遮著眼睛,看不出是個什麽表情,良久,他俯在地上,嘔出一口血來,狂笑著,“莫淵,你罵我是畜生,起碼我還有情,這般無情無義的你又是什麽!”

“狼心狗肺便是了。”

子冉欲上前,莫淵從手中蹦出一顆石子打在子冉的穴道上,子冉大驚,“你竟是會武功的!”

莫淵淡笑不語。

“現下,宋羿該是最得意的,我賠了宋國來換你,到頭來,他沒要到,我也沒得到。”

莫淵皺眉,“別把我和他扯到一塊,我一早就說過和他沒有關系,你老怎麽說,有意思麽?”

遠處傳來夏慕領著騎兵的聲音,莫淵將夏緣放到子冉懷裏,不想此時子冉硬是沖開了穴道,拽著莫淵的衣袖,莫淵抽出劍來一下砍斷,轉身站在崖邊。

子冉跪倒在地,氣力被方才耗了大半,他努力向前爬著,口中大喊,“莫淵,你回來!”

莫淵看著他,笑著,“好好照看小緣,我跳下去,若是沒死,你我兩不相欠,日後圖個好生相見。若是死了,你不許找宋羿的麻煩。”

子冉只覺心口像被人挖下來一塊,痛入骨髓。

夏慕來時到底差了一步,僅見莫淵一縷白裙落入山崖。

子冉大喊著不要,眼裏竟生生落出淚來。

小緣被吵醒竟也不哭鬧,眼睛眨著眨著就泛出一絲淚光。

其後幾日一直在山崖下打撈直到半月後在山坡一處溝澗處找到一具屍體,雖已被泡的發脹但好歹能認出是莫淵的模樣,身上穿著的是那日跳崖的衣服。

“那後來呢?”一個挽著雙環髻的丫鬟催促著問。

說話的王管家正要接下去,一屋的丫鬟奴仆正聽的津津有味,九丫頭跑來說道,“快別說了,大小姐回來,老爺讓大夥去接。”

出了少不了一個個的通知,尋小白時,小白正看著本書,九丫頭說道,“小白,快別看了,大小姐今日回來,快換了衣服一同出去。”

小白笑笑,本不起眼的臉竟有些捉人眼了,九丫頭不極細看,忙著去了別處通知。

她放了書,想著書裏寫的莫淵與夏子冉的種種情深,不由笑著自語,“胡扯。”

林家世代經商家世殷足,林家的二小姐是宮裏的夏王欽點的妃子,大公子是當朝上卿,老爺子老來養老就搬到了這夏宋交界處來打理祖上產業,平日裏對待下人也十分和藹,偏偏這林家的長女生的漂亮卻是囂張跋扈,惡毒之極。挑夫君也是左挑右撿,以致二十三四還未嫁出去。

小白見這次大小姐帶回來個年輕男子,那模樣隔著眾人看不太清,但好歹看得出是個極為風神俊朗的人物。

一日九姑娘去給這位公子送飯,隔著藕色屏風,那人輕輕一句,“是什麽人?”那聲音好聽之極,豈是一個鄉間丫頭當得起的,九姑娘當即紅了臉,輕聲說道,“來給公子送些吃食。”

隔著屏風,那人取過搭在屏風上的衣服,間或攘出一雙玉白的出奇的手。

出了屏風,那人笑的優雅,“有勞姑娘。”

九姑娘哪裏見過這樣好看的人,一時盯著那人看,不僅沒有行禮,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那個男子笑笑搖頭,正坐在凳子上,吃飯的模樣看是受過極好的教養,自是與平日裏相處的人有著雲泥之別。

九丫頭自那日回來後就懨懨不語,像是懷了什麽心事,小白同她說話,連叫三四聲她才會過神來。

旁人問起九姑娘那人長得如何,小白搶先一句,呲笑著,“可見不是什麽好東西,倒像是吸人魂魄的鬼魅,你們幾個以後可不要去。”

大夫說,“九丫頭是患了相思。”

小白大笑,“這是打哪來的癡情種子?”

隔著花海,小白看見了讓九姑娘念念不忘的那個男子,廣袖儒衫,淺綠外紗,花開千樹中對著雲海,那模樣長得確實不錯。

這個人是個書生,喜歡花前月下,對酒當歌。當遇上了那個他喜歡的女子,一向伶俐的嘴會結巴半天,猶記當年,他執著海棠交到那個大咧咧的女孩手裏,小心的說,“白芷,我……我真的……”

結巴了半天,她搶過花插到白芷頭上對著那人大笑,“傻子,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商睢雅原本該和那個深愛的女子在一起的,可惜那個女子死了,小白親自下的手。

小白仰頭忍著眼淚,對不起,對不起。

可有些事情不是對不起就算了的,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就像商睢雅心裏的痛,再也抹殺不去。

小白那天回到住所,渾渾噩噩的躺到床上,想起當年白芷認她做姐姐,她許諾白芷不願同年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日死。可是自己卻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一心維護自己的妹妹。

那年活潑開朗,大大咧咧的白芷扯下商睢雅看著的書,狐假虎威的大聲呵斥,“餵,宋大哥叫你呢!你是聾子呀!”

商睢雅當時看著白芷,如若傅粉的臉上紅成一片,小聲的打著結巴,“對……對不起,我沒……聽見,剛在看書,姑娘是?”

白芷嘲笑著,“連本姑娘都不知道,思無憂是怎麽教你的?果然莫大哥說得對,老狐貍帶著小狐貍,都不是好東西!”

明明是罵人的話出奇的商睢雅沒有生氣,看著白芷猶豫的說,“莫大哥?是莫軍師?姑娘有所不知,在下是莫軍師的師侄……”

話還沒說完,白芷就譏笑著,“你們這些官家子弟,就會先拿出來別人當擋箭牌!”

這回商睢雅可真是秀才遇上兵,苦惱的看著四周,果然看見不遠處莫淵和宋羿兩個站在那抱著肚子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莫淵尚好心的給宋羿拍拍背。

白芷拍拍身上的灰起身,挺好的姑娘偏生愛拿著眼白去看人,商睢雅被她看得心慌,緊緊的跟著她想解釋。

那天天氣很好,綠草藍天間,商睢雅追著白芷,他自小體虛質弱,跑不了兩步就追不上,突然被木墩絆了一下,摔得一身灰,白芷回頭,猶豫半天後站在他面前說,“餵!那個誰……你,你沒事吧……”

一雙纖白的手伸到商睢雅面前,“起來……”

白芷居高臨下,以商睢雅從未見過的姿態俯看著他,刁蠻的拽著他,罵著,“中看不中用……繡花枕頭。”

這時商睢雅也開起了玩笑,挨在白芷耳邊輕聲吐氣般的說,“姑娘是在誇我好看?”

“什麽啊!你這人真不要臉!”

商睢雅看著落敗的白芷小姑娘跑掉,輕笑著起身撣撣灰,慢悠悠的追了上去,可這一追,就是三年。

作者有話要說: 白芷的性格偶是挺喜歡的,可惜沒挺過兩章就死了,唉,自古紅顏都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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