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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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時節,一場秋雨一場寒。晚上睡覺時,月鸞覺著冷,迷迷糊糊間,便將身上的薄被裹做一團。

子璟只知循著溫熱源頭抱緊她,卻不懂同她爭被子,半邊身子露在微涼秋夜中一宿,隔日醒來便開始渾身發熱,賴在床上不睜眼。

月鸞起初沒留意,穿戴好衣服,去床邊哄他起床,卻發覺他半埋在枕頭間的臉,不似平日白皙,而是染上了兩塊濃濃的紅暈。

月鸞輕輕喚他:“子璟,起床了。”

周子璟雙眼未睜,哼哼唧唧嘟囔兩聲,將腦袋往她撐在床榻上的手邊湊了湊。這一湊,月鸞著實嚇得不輕,那臉上的灼熱,一看就知不正常。

她趕緊出門慌慌張張叫管家。張叔匆忙跑來,摸了摸子璟的額頭,哀嘆一聲,急急地什麽也沒說,便跑去外面叫下人去請大夫。

周子璟身體向來壯實,平日就像只小牛犢般生機勃勃,生病的自然次數少之又少。用張叔的話說,上次傷風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壯實的周家二少突然生病,自然頃刻之間,周家上下因為猝不及防近雞飛狗跳,又是心急火燎地叫大夫,又是忙忙碌碌熬藥煲湯,連平日忙得腳不沾地的周子玨,出門前都特意過來先看看弟弟的情況。

可見這周家二少傻歸傻,但在周家確確實實是塊珍寶,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草木皆兵。

不過月鸞很快就知道,周家上下為何如此小題大做。不僅是因為周家最嬌貴的二少爺生病,而是生了病的周家二少實在太會折騰人。

因為子璟嚷著要吃面,月鸞便暫時離開床榻前去了廚房。

待她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再次回房時,看著房內一片慘狀,差點傻眼。四五個裂成幾塊的藥碗,慘不忍睹地躺在地上。黑色藥汁灑落得到處都是,整個寢房,連塊立腳的幹凈地兒都難尋著。

而床上的周子璟和床邊的張叔,顯然在進行一場拉鋸戰。

“二少爺,聽話,就喝一口,一小口,張叔加了糖,不苦的。”張管家端著碗藥,溫言軟語地像是在哄勸小孩——當然,本質來,周子璟就是一個孩子。

“不喝不喝!張叔就知道騙人,子璟一聞就知道很苦很苦。”子璟一手捂著口鼻,一手便去推張叔手中的藥碗。張叔躲閃片刻,可總歸抵不過他的力氣,雖是保住了手中藥碗,但那藥汁還是灑了小半出來。

月鸞踮著腳,越過地上殘跡,將手中的面碗放在桌上,開口問:“張叔,這是怎麽了?”

張叔小心翼翼護著手中的碗,轉頭苦著臉回:“二少爺最討厭喝藥,每回都是這樣。這次還算好的,只摔了五只碗,上回是連藥罐子都給他砸了。”

子璟兩頰紅紅地半靠在床上,興許是發熱的緣故,整個人有些懨懨,表情又是不滿又是委屈又是不耐,見著月鸞放在桌上的面,眼裏乍然亮了亮,甕聲甕氣道:“子璟不喝藥,子璟要吃阿鸞煮的面。”

月鸞假意瞪了瞪他:“不喝藥不可以吃面。子璟乖,喝了藥病才會好啊!”

“我不!”子璟見著張叔那黑乎乎的碗又要朝自己伸過來,幹脆頭一扭朝裏,怎麽都不轉過來。

張叔嘆了一口老氣,挫敗地看向月鸞。

月鸞看了看床上的後腦勺,又看了一臉無奈的張叔,從他手中接過藥碗:“張叔,我來吧。”

張叔如釋重負松了口氣,連連點頭:“那就有勞二少奶奶了,我去將這地下收拾收拾。”

“子璟……”月鸞在剛剛張叔的位置坐下,輕聲輕語地喚了一聲。

子璟稍稍轉頭,眼神瞥到月鸞手中的藥碗,又趕緊扭過去:“阿鸞,子璟不要喝藥,好苦。”

“張叔在裏面放了糖,一點都不苦,子璟不信喝一小口,試一試?”月鸞繼續柔聲哄著。

子璟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轉過頭,朝那碗內的黑色藥汁看了眼,眉頭嫌惡地一皺,又迅速將頭扭回去哼哼唧唧:“阿鸞騙人,那麽黑的藥汁,怎麽可能不苦?子璟不喝不喝不喝……”

他一連說了好幾次不喝,眼見著竟是要生氣的模樣。月鸞束手無策,只得用湯勺舀起一點藥汁,送入自己嘴中,忍著那難聞的藥味,故意砸了咂舌:“子璟你看,阿鸞喝了,真的不苦。”

子璟一聽,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到月鸞嘴角沾染的一點藥汁,又看她一臉溫柔的笑意,將信將疑地開口:“真的不苦?”

月鸞眼睛亮亮地朝他點頭。

“那阿鸞再喝一口?”子璟道還是不信。

月鸞從善如流地松了一小勺入口中,稀松平常的模樣,讓子璟又相信了一分。但顯然他還是有一絲懷疑,指了指那碗中:“再喝一大口。”

月鸞只得忍著藥汁的苦味,表情輕松地喝了滿滿一勺,而後舉著勺子笑道:“現在子璟相信了吧?”

子璟輕咬著唇,似乎是掙紮了片刻,終於是指著自己微微張開的嘴:“阿鸞餵子璟。”

月鸞舀滿一大勺,送入他的口中,只是那藥汁剛剛入嘴,子璟便已經是眉頭皺作一團,嗚嗚地搖頭。

月鸞眼明手快,趁他吐出來前,趕緊捂住他的嘴:“子璟乖,吞下去,吞下去就不苦了。”

子璟一雙漂亮的眼睛水光瀲灩,喉間艱難地動了動,顯然是將那藥汁吞了進去。月鸞手剛剛收回,他就委屈地一撇嘴:“苦……”

竟是要哭出來的模樣。

月鸞趕緊往自己嘴裏餵了一口藥,咂咂嘴,笑道:“哪裏苦了?子璟是男子漢,阿鸞都不覺得苦,子璟怎麽會覺得苦呢?”

子璟吸了吸鼻子,仍舊是一臉委屈的模樣。

月鸞繼續哄勸:“那阿鸞喝一口,子璟喝一口好不好。阿鸞和子璟一起苦。”

子璟終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就這樣,一只勺子,在月鸞和子璟兩人口中,來回穿梭,你一勺我一勺,不僅有藥的苦澀味道,還有混著兩人唇齒氣息。

於是那藥汁仿佛真的不再那麽難以下咽。

大半碗藥,月鸞和子璟一人喝了一半。

子璟看著那碗底終於見白,本來皺著的臉,忽然晴朗一笑,拍手道:“喝完了。”

月鸞替兩人擦了擦嘴,笑:“那待會,我們還這樣喝,子璟一口阿鸞一口,好不好?”

子璟嘴角彎起笑著,狠狠點頭,可忽然又像想起什麽的,用力搖搖頭。

月鸞以為他因為藥苦,又要拒絕喝,正要好聲哄勸,卻只聽他道:“子璟不要阿鸞喝,子璟是男子漢,子璟要自己一個人吃苦。”

月鸞一聽,笑了,摸了摸他的頭:“子璟真乖。”

拿著笤帚進來收拾的張叔聽到這番對話,笑得合不攏嘴:“二少爺長大了,知道心疼二少奶奶了。”

子璟兩頰還因發熱,紅撲撲地嵌在白皙的臉上,他得意一笑:“子璟疼阿鸞。”

他的話在常人聽來,不過是童言童語,但也足以讓人開懷。這猶充滿藥草味的屋內,頓時笑聲滿溢。

作者有話要說: 一點小事,唧唧歪歪慢慢來,很多事情需要慢慢發酵,比如男女主的關系。情節會慢慢展開的,河蟹也會有的~~~

明天還是晚上十一點左右更新。

17暴戾

照料周子璟的這幾日,月鸞已經完全將他的傻氣,當作不谙世事的稚氣,就如同大寶二寶一般。起初因為坊間傳言而心存的畏懼,漸漸消失殆盡。

在月鸞看來,周子璟除了會鬧鬧小性子之外,就是一個無人畜無害的孩童。孩童自然是招人喜愛的。尤其是看著那麽高大的俊朗男子,揪著自己的衣襟,楚楚可憐朝她撒嬌時,那眼中的天真無邪,好似世間一切都是純凈美好的,讓月鸞當真慢慢生出一絲憐愛。

當然,有些事情,也可能只是錯覺。

子璟的病並不嚴重,不過三日,又是生龍活虎的模樣。在家悶了幾天的子璟,身體舒坦後自然是要吵著出門。

月鸞進了周家後,除了成婚隔日,同周子玨兩位侍妾去挑選布料,這才是她第二次出門。

因為周子璟心智有問題,出門自然是要跟著三五個隨從的,即使從前去李記面鋪吃面,都是如此。

如今有了月鸞,周子璟出門,她自然也是要陪伴左右的。可月鸞做了布衣百姓多年,現下出個門,走在大街上,身後忽然跟著一群孔武有力的隨從,著實讓她有些不自在。更加讓她難為情的是,周子璟看到什麽新奇有趣的玩意,都會拉著她的手,興奮地指給她看。他一個癡兒,自是不懂得羞恥害臊,但月鸞可是聽到身後周家侍衛小真大強他們時不時抿嘴偷笑。可惡!

一行人進了鬧市,月鸞方才知道,從前那些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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