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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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大啊,連個頭兒都沒看見。

“進去吧,這裏不是皇宮,都是你的地盤兒!”

“都是我的地盤兒?”

府中的花園雖然比不上禦花園的錦簇繁茂,但卻秀致雅韻。樓閣飛連,奔騰欲空,橋欄婉轉如流雲洩湖。路小漫睜著大大的眼睛,想了想又抓著軒轅靜川問,“這裏……確定沒有那些老神的娘娘皇子了?我真的想怎樣就怎樣了?”

軒轅靜川在她的鼻尖兒上一彈,“那你可要失望了。這裏有皇子,我軒轅靜川是這裏唯一的皇子。這裏雖然沒有娘娘,但是有一位王妃。她的脾氣可不怎麽好,你得小心了!”

路小漫一聽,用自己的肚子頂了過去,“你說什麽?你說什麽呢?誰脾氣不好了!”

“沒誰脾氣不好!而且你脾氣最好了!別……別撞壞我們的小小饅頭了!”

路小漫哼了一聲,耳後卻有人輕輕喚起她的名字。

“小漫……”

☆、85

路小漫肩頭一顫,轉過身來,只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略微佝僂著身子站在拱橋的另一端,他的雙眼發紅,皺紋滿布他的眼角額頭,可就算是這樣,路小漫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爺爺……爺爺你怎麽在這兒!”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老人正一步一步行了過來。

當老人來到她的面前時,路小漫的眼睛越來越模糊,揉一揉才發覺竟然滿是淚水。

“爺爺——”路小漫抱著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真的是你啊!死老頭——我還以為你已經歸西了呢!你身上怎麽還是一股狗皮膏藥的味兒呢!”

“臭丫頭!老子被狗追過,被要飯的打過,冷天受凍夏天被烤,硬朗的很!想我歸西,做什麽夢呢!”剛說完,路老爹就泣不成聲了。

一旁的陳順摸了摸腦門,“瞧這說話的語氣啊,還真是祖孫兩兒呢!”

“軒轅靜川!謝謝你把爺爺找回來!”

路小漫又哭又笑的模樣令軒轅靜川輕笑出聲。

“你這指名道姓的,哪裏像是說謝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夫君我得罪你了呢!”

“是啊,小漫!聽陳總管說你這幾年都在宮裏待著,宮裏……那可是講規矩的地方,你怎麽能直呼睿王的名諱呢?”路老爹一本正經地教育起路小漫。

路小漫張著嘴,隨即在路老爹的胸口捶了一下,“臭老頭!你收了他多少好處!這麽多年沒見你不護著我就算了,還幫著他!”

“哎喲……哎喲……王妃饒命啊!”路老爹擺出當年乞討的可憐表情,惹得路小漫想起當年兩人做乞丐的日子,眼淚再度吧嗒吧嗒落下來。

這天夜裏,路小漫坐在榻上,軒轅靜川的腦袋覆在她的腹部聽著孩子的心跳。

她低頭看著他的耳垂還有修長的脖頸,露出微微的笑容。

“你怎麽會想起把那個臭老頭找回來?”路小漫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他的發絲。

“把爺爺給你找回來了才算一家團聚不是嗎?給你快樂並不是讓你穿金戴銀,你也不稀罕什麽王妃的榮耀,而是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曾經你不是說過願意帶著我離開皇宮,你說就算做乞丐只要你有一碗粥一定給我吃裏面的米,我們可不得邊做乞丐邊找你的爺爺?現在爺爺找到了,我們也不用做乞丐了,不是挺好的?”

雖然很多東西和她想象的並不一樣,但路小漫卻覺得十分幸福。

“殿下!殿下!鸞雲殿那邊兒出事兒了!”陳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出事?什麽事?”

軒轅靜川直起身來,路小漫也是一陣緊張。

“再過幾日就是梁貴妃的忌日了,皇上命人將謄寫的經文掛滿皇宮的回廊走道,還有高僧前來誦佛。可是鸞雲殿裏的小皇子看見這些經文飄來飄去的嚇的整夜啼哭,靜妃就命人將所有經文給摘除了。皇上這段日子因為滇川的事情肝火本來就旺,氣得不行,當即降靜妃為充容,閉門思過呢!”

“只怕還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吧?”軒轅靜川勾起唇角。

“唉,容貴妃親自謄寫經文為梁貴妃祈福,與她相比,靜妃當然把皇上惹惱了!趙將軍捎來話兒,明日殿下若見著了皇上,望殿下多為娘娘說些好話。若是殿下開口求情,皇上定然會心軟的!”

“我知道了,你去回稟趙將軍無需太過擔心。”

路小漫拉了拉軒轅靜川的衣袖,小聲問道:“皇上現在最寵愛的不是靜妃嗎?怎麽會因為靜妃私下了佛經就降了她的位分?”

“父皇的身體越是不好,就越是思念母妃。去了的人永遠是最得人心的,誰也比不過。明天我去看一看吧。你什麽也不用擔心,時辰不早了,該睡了。”

第二日清晨,眾臣就聽到宮裏傳話,皇上龍體有恙今日不朝,眾臣留下奏疏向王公公打探皇上的病情,王公公卻避而不談。可他卻叫住了軒轅靜川。

“睿王殿下,皇上龍體有些不順暢,您還是隨老奴去瞧瞧吧?”

“那是身為兒臣的本分。”

軒轅靜川剛走,眾臣就開始議論紛紛。以光烈帝的性子除非病得無法離榻,他不會不朝。可在這樣的時候,光烈帝唯獨召見睿王,這令岳丞相與容峻舟都倍感不安。

來到光烈帝的寢宮,四處蔓延著濃重的藥味。隔著帳慢,能看見一個身影正因為劇烈地咳嗽而顫抖。光烈帝朝著軒轅靜川伸出手,“靜川……你來了……”

整個寢宮裏只有王公公在一旁伺候,可此時他正在火盆裏焚燒什麽。軒轅靜川低頭一看,都是染了血的帕子。看來光烈帝的肺疾已入膏肓。

“父皇。”軒轅靜川只是握住光烈帝的手,不再多言。

“父皇最後一次問你……這個皇位……你真的不要?”

光烈帝的目光十分用力,就連握著他的指骨也發白微顫。

“父皇做了一世帝王,百姓眼中的明君……可到頭來除了疲憊,還有什麽?兒臣生性妄為自私,不想將天下扛在肩上,只想一世安逸。”

光烈帝笑著搖了搖頭,“你是看的多了,所以看的厭了。既然你不願意,那麽至少要將朕心裏的那個人扶上皇位……要軒轅王朝江山太平……”

“兒臣既然答應了父皇,就必然會做到。只是……兒臣需要父皇的一臂之力。”

“也是……朕也不想九泉之下無顏見你的母妃。”

次日,光烈帝下旨,追封梁貴妃為昭思皇後,其陵墓由妃陵遷至帝陵,成為唯一與光烈帝合陵的後妃。這在朝中引起悍然大波,無異於昭告天下睿王軒轅靜川如今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十之□的太子!更不用說光烈帝臥病不起,睿王監國。

路小漫和路老爹在王府中散著步,府中婢女們都在小聲議論著,路小漫看他們指指點點的樣子十分之不舒服,於是攔下了一個年輕婢女。

“你們私底下都在議論些什麽?”

“側王妃還不知道嗎?今日皇上下旨追封梁貴妃為皇後,睿王為監國!這不明擺著咱們睿王就是儲君嗎?等到側王妃您生下個兒子,依照睿王殿下對您的寵愛,一定會請求皇上晉封您為正妃的!等到睿王即……”

路小漫眉頭一蹙,呵斥道:“住嘴!皇上不過身體微恙,爾等就在此以訛傳訛,你們自己的小命要不要我不管,但誰要是連累了殿下,我決計不放過他!”

一眾奴仆紛紛跪下,路小漫撐著後腰,霎時間覺得心中沈重無比。

如若是這樣,靜川只怕就要繼承帝位。

一想到也許又要回到那森冷的四面高墻之中,路小漫不禁心中沈重。

接連數日,軒轅靜川都未曾回到睿王府,但每日都有他的侍從來到府中,將路小漫吃了什麽用了什麽事無巨細地記下來,並向軒轅靜川稟報。

路小漫並不埋怨他日日不歸,她只是十分擔心軒轅靜川怎麽樣了。

這家夥就是個死騙子,他能雲淡風輕地騙過所有人,但是路小漫知道他心底深處在惶恐著。

光烈帝是他的父皇,他們離宮之前,光烈帝的身體已然摧枯拉朽。宮中的那些年月,若沒有光烈帝的庇護,軒轅靜川是走不到今日的。他是一道墻,撐起軒轅靜川的天地。

可如今,這道墻千瘡百孔,隨時崩塌。

屆時,不知會掀起怎樣的悍然大波。

宮裏傳來消息,光烈帝近日常發夢魘,不但陰晴不定喜怒無常,還經常叫嚷著說有牛鬼蛇神從陰曹地府來向他索命。他甚至命人請來民間風水大師前來算計天命。大師們的意思是代表光烈帝命格的紫微星暗淡,為雲霭所遮蔽,於是陰邪出沒。若要撥開雲霧日月同霽,就必得要一命中火旺陽盛之將領把手宮中威懾陰邪。

相士術師掐指一算,這將領不是別人正是容峻舟。

路小漫聽到此,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一向冷靜睿智的光烈帝竟然也會相信起這些怪力亂神之說。

即便被萬人稱作“萬歲”,卻逃不脫始終的命運。

當容峻舟來到帝臨殿前,正好遇見軒轅靜川。

“睿王,這些時日憔悴不少。”

軒轅靜川無奈地搖了搖頭,“是啊,父皇的病情一直沒有起色……”

“皇上……病到什麽程度了?”

容峻舟望著緊閉的殿門,不動聲色吸了一口氣。

“將軍入內便知。”

王公公將殿門推開,朗聲道:“容將軍!您總算來了!有您在,皇上就安心不少了!”

容峻舟一步一步入內,鼻間充斥著濃重的藥味,沈重的呼吸隔著帳慢隱隱傳來。當他來到榻前行跪拜之禮,久久未聽得光烈帝發出任何聲音,一擡頭,他不由得怔住了。

榻上的光烈帝形如枯槁,眼窩青黑深陷,臉上慘白毫無半點血色。

光烈帝喃喃著,容峻舟低下頭來才聽清他正喚著“靜川”。

“父皇,兒臣就在您的身邊。”

軒轅靜川握著光烈帝的手,他這才安穩一些。

重華殿內,容貴妃在寢殿內徘徊,手中茶杯的水漬已經濺在了衣袖上卻毫無自知。

“娘娘,晉王殿下來向您請安了。”

容貴妃這才頓住了身形,吸了一口氣,“讓他進來!”

☆、86

軒轅流霜入了寢殿,未曾行禮,只是安靜地在桌邊坐下,為自己倒上一杯茶。

“你現在倒還沈得住氣啊。”

“否則呢?像當初端裕皇後那樣來一場逼宮?”軒轅流霜低頭輕笑。

“流霜!你還看不出來你父皇的心意嗎?你舅舅說他就快不行了!連話都說不清楚!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只有睿王!其他兒子都不重要了!就連監國都是睿王的!等你父皇駕崩,就算沒有遺詔,只怕群臣都要擁立他了!”

“母妃不是正在做打算了嗎?容家與岳家在京中調派人手,就連舅舅手下的幾個都尉都有所動作。若父皇真打算傳位給五弟,母妃就要先發制人了。母妃思慮的如此周全,兒臣還有什麽可想的?”

“你不是無所想,而是無所言。你心裏的話,從來不會對本宮透露只言片語!”

“既是如此,兒臣就將心中想法開誠布公地告訴母妃吧!”

“好,你說!”

軒轅流霜微垂下眼簾,眼瞼處細致的陰影如同流動的水紋,寂靜之中有什麽欲欲掙紮。

“母妃莫要忘記端裕皇後最後的下場。”

良久,容貴妃的手扣在軒轅流霜的手腕上,她直視如他的眼中,一字一句道,“這一次,你父皇是真的不行了,他裝不出來!”

軒轅流霜沒有再說一句話。

沒有軒轅靜川在身邊,路小漫睡的很輕。

屋外桂花樹的清香一陣一陣和著夜風沿著窗欞湧入屋內,之聽見一聲“吱呀”的微響,門被緩緩推開了。月光若銀縷垂落,有人行至她的榻前。

不需要睜開眼睛,路小漫也知道對方是誰。心中湧起一陣悸動,睜開眼睛她看見的便是在黑暗中起伏隱約的面容。

“靜川……”

“都這麽晚了,怎的還沒睡著?你啊,還是這麽懶,我不在連翻身都不願意。”

軒轅靜川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路小漫皺著眉頭,唇上的笑容卻很幸福。

“皇上……還好嗎?”

軒轅靜川搖了搖頭,眉宇間溢起一絲傷感。

“萬物枯榮,月盈圓缺,自然法理,即便帝王也難以避免。”

“你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

路小漫正要撐起身來,軒轅靜川卻扶著她躺回去。

“我可一點都不放心。”

“怎麽了?”

“歷代帝位更疊,無論史書上寫的有多順天應人,總免不了暗潮洶湧。容峻舟雖然身在帝臨宮,但我的密探回報說他手下將領調動頻繁,岳中潯也在聯系所有可以聯系的文武大臣……”

不需要再說下去,路小漫也明白了。

她扣緊他的衣袖,用力道:“做你認為是對的事情,不用擔心我。”

“怎麽可能不擔心?你是我的命啊。”

軒轅靜川壞壞地一笑,路小漫的臉立馬紅透,低著頭不再言語。

“所以明日,我會派人來秘密接你離開京城避一段時日,將你送到趙將軍在城郊的軍營,一旦有變,他會派兵馬護送你前去南疆投奔斕郡王。不論到底是誰登上帝位,都要給斕郡王幾分薄面。”

“那麽你呢?”

路小漫隱隱感覺到事態嚴重。

“我?”軒轅靜川笑出聲來,“我又不是去篡權奪位,有什麽好怕的?”

路小漫笑了笑,心中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只要能讓他了無牽掛全心應對這一切,讓她路小漫去哪裏,她都可以。

“讓我聽聽我的寶貝兒子。”軒轅靜川低□來。

“為什麽你總說是兒子?女兒不好嗎?”

“是女兒也好啊,只是如果像你這般頑皮,日後怎麽嫁的出去?”

“你說什麽呢!”

路小漫生氣地去掐軒轅靜川的臉,對方卻輕松的扣住她的手腕放在唇邊印下輕柔的吻。

他摟過路小漫,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直到她安然入眠。

來到門外,軒轅靜川對上的便是憂心忡忡的陳順。

“陳總管,小漫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都備好了,小漫身懷六甲,如此顛簸……”

“京中殺機四伏,我自己身處險境,又豈能讓她同身赴險?”

“老奴明白了。天快亮了,殿下還是快回去宮中吧。”

軒轅靜川的手指勾起窗欞,望了路小漫一眼,呼出一口氣來。

第二日清晨,一輛馬車來到了睿王府的後門,他們一身普通富戶的家奴打扮,掏出的卻是趙驍的腰牌,原來是趙將軍的副都統王奔。陳順查看了腰牌便扶著路小漫上了車,派了兩個可心的婢女跟著。

路老爹什麽也沒說,也跟著上了馬車。他雖然未曾在宮中呆過,但畢竟是歷經世事的老人了,如今京城中的局勢以及對路小漫的影響,他心裏如同明鏡般通透。

“小漫,這會兒老奴才覺著貝兒當真千好萬好,若是有她在你的身旁,老奴一百萬個放心……只是如今……”

“陳總管,你什麽意思?是嫌棄我這把老骨頭照顧不好小漫還有我未出世的重孫?”路老爹聽著陳順這話頓時火了起來。

“哎喲,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陳順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解釋。

路小漫扣住陳順的手,了然的點了點頭。

“您是王府的總管,若總管都不在王府裏,不但睿王府要亂套,其他人也要起疑。趙將軍是我的義父,他一定會照顧好我的,陳總管請一百萬個放心。”

陳順站在後巷,望著馬車漸行漸遠,長嘆了一聲。

又是半個時辰之後,又有人來稟報陳順,說是趙驍將軍派來的人。

“什麽?趙將軍派來的人?”

陳順心中大驚,來到廳內,只見一男子拱手道,“在下是趙驍將軍麾下副都統王奔,特來接王妃前往軍營!”

“可是……可是半個時辰之前已經有位王都統……來將王妃接走了!”

“什麽?這不可能!末將才是王奔!”

陳順搖了搖頭,驚慌了起來,“他們亮出的是趙將軍軍營的腰牌!也稱自己是副都統啊!”

“遭了!肯定是有人冒名而來!陳總管你速速派人入宮告知睿王!我等前去追那輛馬車!”

此時載著路小漫的馬車早已行出京城,來到一座莊園。

車簾被掀開,路小漫的呼吸頓在原處。

“怎麽會是你?”

對方淡然一笑,將她從車廂拽入懷中,一把抱了下來。

路老爹想要拽住自己的孫女卻被對方的侍從請下了車。

“怎麽就不可能是我?”

“靜川說……他說來接我的應該是趙將軍的人啊!軒轅流霜你放我下來!”

軒轅流霜的唇角扯起,如玉的面容在柔和的日光下仿佛波瀾不驚的湖面,平靜卻令人產生深究的**。

“靜川想的很周到,將你送去趙驍那裏,萬一時局有變就將你交給斕郡王。不過他想的還不夠周到,因為我已經知道他的想法了。”

“趙將軍那裏……有你的人?”

軒轅流霜扶著路小漫的後腰行入院中。

這座宅院地處偏僻,幽靜之中又有幾分靜雅的旖旎。但是路小漫並無絲毫欣賞的心情。

“對啊。本來想在睿王府安插自己的人,不過靜川的眼睛太過尖利,心思也很縝密,實在太難。

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掌握趙驍的動向和掌握靜川的動向也算是□不離十了。”

路小漫用力推開他,可是軒轅流霜卻更用力地將她拉回自己的懷裏。

“路小漫,這裏是待產的好地方,遠好過殺氣四溢的軍營。”

“謝晉王關心!但小漫是靜川的人,靜川做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還請晉王送我回王府!”

“小漫,我問你,如果靜川承繼皇位,你是不是也會跟著他回到宮中?”

路小漫楞住了,這便是一直徘徊在她心中的問題。

她害怕那個地方,從入宮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掙紮著不讓自己落入泥沼,如今她終於遠離,只盼著一生一世都不用再看它一眼。

“如果他成為皇帝,無論他有多麽不想,就算沒有佳麗三千,但三宮六院必不可少。那些女子之中,少不了當年的宋嬪與淳嬪,少不了像是墨心與寧伊這樣的女子,更加少不了端裕皇後還有我母妃這般厲害的手腕……你確定自己能一世平安?你確定靜川能無時無刻不看顧著你?”

路小漫倒吸一口氣,宋嬪的眼淚淳嬪的哭喊,墨心的恨意,還有寧伊落下的那一場大火……她的肩膀不由自主顫抖了起來,一直強壓下的恐慌四散蔓延。

“你想要你的孩子在那四面高墻之中長大嗎?”

軒轅流霜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之上,孩子微微一個蠕動,路小漫向後退一步差一點就要摔倒,軒轅流霜再度托住了她。

“當年粱疏影為父皇鐘愛,哪怕她為人低調可下場卻是紅顏薄命,靜川是如何長大的,你難道不知?還有淳嬪的小公主,宋嬪腹中胎兒,都成了爭寵的工具……你確定,你還要陪在他的身邊嗎?”

軒轅流霜總是能用這般雲淡風輕的語調講述那些殘忍而詭譎的爭鬥,他早已習慣了這一切,用近乎漠然的態度將它們翻轉到自己的世界之外,可是路小漫……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小漫,不如我們打一個賭吧。”

“什麽賭……”

☆、87

路小漫揣摩著軒轅流霜的目光,卻發覺那是無底的深淵,空無一物。

“如果靜川繼承了皇位,作為他的對手,我這個晉王輕則失去爵位發配邊疆,重則性命不保,到時候我若能保住性命,你就跟我走。”

“如果靜川沒能繼承皇位呢?你也會要他的性命?”

路小漫的聲音略微發顫,她眼前的軒轅流霜,仍舊是如玉的微笑寂靜的眉眼,但早就不是她所了解的他勒。

又或者,她其實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我答應你,不會傷害他,我會將你還給他。放你們自由。”

但是他所作的承諾,卻從不讓她懷疑。

“怎麽不說話?靜川心裏很明白你多麽不喜歡那個地方。我們賭的就是在他心裏,你重要,還是皇位更重要。”

路小漫側目望向被扣住的路老爹,轉頭瞪著軒轅流霜,“這就是你的賭約嗎?抓住我的爺爺,要我非賭不可!”

“不是要你非賭不可,而是想你看清楚一切。若是要留在他的身邊,就要心無芥蒂,永不後悔。若是要離去,也能隨心而至無所眷戀。”

此時,陳順奔至軒轅靜川面前,向其稟報路小漫被擄走之事。只聽見吧嗒一聲,他手中的毛筆跌落在奏疏之上,留下一大片的墨跡。

“派人去找了嗎?”

“趙將軍從軍營調派人手前去尋找可是一直沒有消息!”

軒轅靜川的拳頭握緊,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殿下,這可如何是好啊!都是老奴的錯!老奴以為只要來人亮出腰牌就是副都統王奔,誰知道……”

“不是你的錯,是我思慮不周。”

“若是一直找不到小漫這可怎麽辦啊!到底是誰擄走了她?他們會不會傷害她?”

此時的陳順已經完全沒了主意。

而軒轅靜川的神色沈了下來,原本的沖動與焦躁如同灼焰瞬間墜入冰水之中,了無聲色。

“陳總管,擄走小漫的,不是容家的人,就是岳丞相的人,你命在各府中安插的探子小心打探關於小漫的消息。他們擄走小漫,無外乎是在關鍵時刻威脅我,目的達到之前,他們是不會傷害小漫的。”

“殿下……”

軒轅靜川的身子略微前傾,目光落入陳順的眼中,“此刻如果自亂陣腳,一旦功虧一簣,就沒有讓他們將小漫換回來的籌碼了。我軒轅靜川可不是善人,我要他們跪著將小漫送回來!”

當夜,光烈帝在睡夢中不斷呼喊,把守在帝臨殿的容峻舟即刻沖到龍榻前。

“皇上!皇上!”

“疏影!疏影你不要走!”

光烈帝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扣住容峻舟的手腕,“是你!是你殺了疏影!”

容峻舟全身驟然僵直,急忙向後一退。

“皇上!”

王公公趕緊沖到了帳前,誰知道光烈帝又抓著王祿的手高喊“兇手”。

“老奴不是兇手!老奴是伺候了皇上二十多年的王祿啊!皇上!皇上您是夢魘了啊!”

“朕不是夢魘!有人殺了疏影!是疏影剛才告訴朕的!疏影說當年殺害她的人被她用燭臺刺傷了手臂!手上一定有疤痕!快——快給朕傳梁亭召!要把這個人給朕找出來……”

光烈帝的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大力地咳嗽,王祿和宮人們手忙腳亂地為他止咳。

容峻舟不遠不近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路小漫靠著窗望著成片的日光落入院中,青草依依,淡黃色的蒲公英在風中搖曳,此起彼伏。她想起當年自己與軒轅靜川坐在亭閣之上,將蒲公英吹散,心中的那份寧靜,不知如今飄向何方。

“晉王殿下,想必無論朝中還是王府都有許多要務等待您來處理,您一直待在此地,只怕並不妥當吧?”

路小漫側目望向軒轅流霜。

他已經在那裏坐了一個早上了,親自挑選茶葉,煮水、烹茶、濾茶,手腕的每一次轉動啟程都優雅宛如墨挑。他的側臉一如既往的俊美,如同月光沿著險峻的峭壁流落而下,勾勒出柔和與力度並存的線條。

“難得浮生半日閑,何必自找麻煩?”

執起茶杯,輕吹一口氣息,軒轅流霜輕吹的眼簾如同蝴蝶的羽翼,細致絕美卻又脆弱難以捉摸。

路小漫撐著後腰下了床榻,走向門口。軒轅流霜也放下杯子來到她的身後。

“坐的累了,想要走一走了?”

“嗯。”

路小漫點了點頭,來到院中,望著那片蒲公英出神。

有人來到軒轅流霜面前,正欲覆在他的耳邊說什麽,軒轅流霜卻搖了搖頭,望了路小漫一眼道:“是無不可對人言。”

“回稟殿下,容將軍的人已經控制了宮中南門北門,整個京城守備也在掌控之中。容貴妃的意思是希望殿下早日回京入宮,若是龍禦殯天,殿下必須在皇上身邊!”

路小漫心中一驚,難道容貴妃他們是想要宮變?

“只怕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吧。”軒轅流霜饒有意味地搖了搖頭,彎下腰來,手指撥弄著嫩黃的小花,唇上的笑容深淺難測。

“那殿下的意思是……”

“京城都亂成一鍋粥了,何苦還去蹚渾水?”

軒轅流霜揮了揮手,侍從猶豫了片刻還是退了出去。

“聽殿下的意思,好像無意於皇位?那為什麽不阻止容貴妃和岳丞相呢?”

“阻止?談何容易?人爬的越高,就不會再向下看,他們的心中只有山頂。”

粱亭召奉命重新調查當年梁貴妃遇刺一案,只可惜當年涉案的宮人侍衛許多已經不在宮中,就是將他們一一尋回都不是那麽容易,更不用說時隔多年,記憶也相當模糊。經過多番碰壁之後,粱亭召不得不另辟蹊徑。能夠攜帶武器出入守衛森嚴的宮闈,很有可能此人就是當年的禁軍。

“娘娘!粱亭召已經在盤問當年守衛南園的禁軍侍衛了!再這樣下去只怕要……”

“你來本宮這裏做什麽!容將軍,你的職責是守護在皇上的身邊!”

容貴妃見到容峻舟時不由得大驚失色。

“守在皇上身邊?粱亭召可不是省油的燈!當年我為你做的一切只怕全都會被……”

“閉嘴!一旦晉王登基,別說區區一個粱亭召,還有誰會惦記梁貴妃的事情?”

“可是……”

“沒有可是!”

容貴妃冷冷瞪入容峻舟的眼中,猶如千鈞巨石壓下。

“娘娘!娘娘——皇上醒過來了!”

“什麽?”

容貴妃看了容峻舟一眼,二人急匆匆趕往帝臨殿,可是來到寢殿門前,王公公卻將容貴妃攔住了。

“娘娘,皇上說……難得清靜。他不想見後宮任何一個嬪妃,還請娘娘莫要為難奴才。”

容貴妃推開王公公,還未踏入殿門,侍衛攔至她的面前。

“你們……”容貴妃氣急,隨即又道,“容將軍並非後妃,而且他本就是來守護皇上的,難道他也不讓進嗎?”

“這……容將軍自然是可以進的……”

容峻舟大步跨入殿中,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光烈帝竟然起身坐在書案前,手中執著毛筆,正伏案書寫,他的神態專註,就連一直蒼白的嘴唇竟然也有了血色。

“朕以為是誰,原來是容將軍啊。”

光烈帝的聲音裏流露出一絲冷意。

容峻舟咽下口水,手指不禁握緊腰間的佩劍。

“微臣拜見皇上。”

他單膝跪地,卻遲遲沒有聽見那一聲“平身”。

“容將軍,你的手臂上有一個被燭臺刺穿的傷痕吧。”

容峻舟肩膀一顫,卻沈聲回答道:“皇上,微臣手臂上的乃是箭傷。”

“哦……是朕糊塗了啊。可是怎麽粱亭召告訴朕,當年梁貴妃遇刺,明明你並非當值卻在當夜入了宮廷,也是在梁貴妃遇害之後離去。”

“回皇上,微臣只是有些事情未予同僚交代清楚所以……”

“所以什麽?你告訴朕,朕給你們容家的還不夠多嗎?哪怕當年朕對疏影極盡愛寵,也不曾薄待你們容家一分一毫!”

“皇上!”

容峻舟心下駭然,已有抽刀之勢。

寢殿之內無一個內侍,就連王公公方才也被支開,容峻舟緩緩起身打算鋌而走險。

“你們這些家夥!貪婪——無恥——”

說完,一口鮮血從光烈帝的口中噴出,直落落飛濺在容峻舟的臉上,震得他向後踉蹌三步差點跌倒。

原本略有血色的嘴唇再度發白輕顫,光烈帝緊緊扣著自己的胸口,睜大了眼睛瞪著容峻舟,那一瞬間的駭然殺意令容峻舟爬不起身來。

“皇……皇上……饒命……”

就在那一瞬間,光烈帝猛然倒在了書案上,發出“砰——”地一聲響。

一切驟然死寂。

容峻舟僵在原處,吞咽著口水,良久才小聲試探道:“皇……皇上……”

光烈帝卻一動不動。

容峻舟起身,小心翼翼來到書案前,只見光烈帝的側臉貼在案上,雙眼微睜,眼中卻是一片死寂。容峻舟的手指探至光烈帝的鼻間,倒抽一口氣,向後退去。

而光烈帝的身下,壓著的竟然是一道聖旨。

☆、88

容峻舟輕輕擡起光烈帝的手臂,將聖旨抽出,上面的字跡令他倒抽一口氣,那正是冊立新皇的詔書!只是這詔書並未寫完。

遠遠傳來腳步聲,正是王公公。

容峻舟不說二話,一把將聖旨卷入懷中。

“皇上!皇上您怎麽了!”

王公公大驚失色沖到案前。

“快傳太醫――傳太醫啊――”

容峻舟心下緊張,他知道光烈帝已經駕崩了,可自己懷中的那樣東西卻令他萬分緊張。

安致君帶著太醫們入內,不消片刻傳來王公公的大呼聲。

“皇上駕崩――皇上駕崩了!”

內侍低頭跪拜,就連一直候在帝臨殿外的朝臣們也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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