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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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靜川的眼睛很美,他的表情中的力度使得此刻的他流露出致命的吸引力。

路小漫咽下口水,向後縮了縮。

軒轅靜川略微露出一抹笑,傾向她。

路小漫的鼻尖一疼,這才反應過來他竟然咬了她。

軒轅靜川走了,路小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剛才那一下真夠用力,她隱隱記得他的舌尖似乎舔過自己,就算只有那麽一瞬,路小漫的心被提了起來。

軒轅靜川走了好一會兒都沒回來,路小漫不禁擔心,他哪裏出過皇宮,當東西這種事情應該交給她來做才是啊!搞不定他都不知道怎麽回這個巷子裏。

若是追殺的人來了怎麽辦?

還是說他遇上那群人了?被抓住了?還是被殺了?

路小漫越想越害怕,往墻角裏縮了縮,用一個破了的簍子擋在自己面前。

連著打了幾個噴嚏,路小漫揉搓著自己。

殺千刀的軒轅靜川!你個死騙子!怎麽還不回來!凍死姑奶奶了!

娘的!

巷子裏似乎來了什麽人,路小漫一陣緊張,用力地抓著那個破簍子。

對方卻一把將那個簍子抓起來扔到一邊。

“你躲簍子後面做什麽,臟死了。”

路小漫這才發覺來的是軒轅靜川。他手中還拎著什麽東西。

“我們要一起上路,把衣裳換了吧。”

“上路……我們去哪裏?”

軒轅靜川回身捏著路小漫的臉,他的笑容一如她第一次在南園中見到時那般顛倒眾生。

“繞道回去京城。”

“什麽?”

路小漫呆了,這不是回去送死嗎?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皇後的人一定會以為我們是要前往北川找我的舅父,鎮守北川的兵馬總督梁嘯濤。不過就算我們到了舅父那裏,也來不及了。而且舅父現在已經出兵了吧。”

“出兵?皇後肯定已經將皇上並重的消息封鎖,梁總督遠在北川,如何知道出兵。”

軒轅靜川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等我們回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看他那高深莫測的樣子,路小漫的火不打一處來。以前他的喜怒哀樂全都放在臉上,其實是深藏不露啊!只有她這個傻子才會把自己的心窩子掏給別人!

他給她的是一套男裝,看起來像是個小書童。

“餵,你能轉身嗎?我要換衣裳了。”

軒轅靜川勾起一抹笑,“你全身上下也沒什麽可看的,金貴什麽呢?”

路小漫還沒來得及瞪過去,軒轅靜川就走到巷子口幫她把風了。

她三下五除二將身上濕透了的衣衫褪下來,包袱裏不只是那套男裝,還有裏衣。沒想到軒轅靜川竟然這麽細心周到。

換了衣衫,她喊了一聲“好了”,軒轅靜川便走了回來。

頭發還是濕的,不好梳理。

軒轅靜川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以手指為她挽發。

“都過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是濕的?”

“這都是晚秋了,哪能那麽容易幹?”

“我在這個鎮子當掉了一粒金豆子,那是宮裏的東西,很容易被發現,我們要趕緊離開。”

“好。不過我的行李都沒了,你怎麽還有金豆子?”

軒轅靜川抿唇一笑,將脖子上的玉佩取出來,玉佩兩側各墜了六個雕工精致的金豆子,他只是卸下了一個而已。

路小漫憤憤不平地哼了一聲。自己在宮裏攢了那麽多年的銀兩竟然輕易地泡湯了,以後她路小漫一定要把掙來的錢都換成金豆子串在一起天天掛在脖子上!

“怎麽了?”軒轅靜川替她將發繩系上,他的手指靈活,絲毫沒有平日裏的笨拙。

說話時的氣息若有若無掠過路小漫的後腦,令她不自覺聳起肩膀來。

軒轅靜川忽然湊到了路小漫的耳邊,路小漫還來不及反應對方就咬了上去。

“啊!你怎麽回事!總是咬人!”

“咬了就咬了,有什麽大不了?”

軒轅靜川眉梢一挑,壞的透頂。

路小漫氣哼哼跟著他出了巷子,以她多年的經驗可以肯定軒轅靜川絕對不是善茬!

她才不想跟著他回京城呢!

好不容易出了皇宮,自然是要過天高皇帝遠的自在日子!

軒轅靜川的腿很長,路小漫要跑上三步才能跟上他兩步,走著走著,路小漫開始壞心眼的想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誰規定了我就一定得跟你回去皇宮!

也許他們分開了,才不會那麽容易被皇後娘娘的人抓住。

軒轅靜川長的太過俊美,這一路上已經有不少人註目了,簡直就是個活招牌,那群人隨便打聽就能知道軒轅靜川的去向,路小漫若是跟著他,被找著就是遲早的事情!什麽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那是放屁!

路小漫很快融入到人流之中,身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經過,路小漫的心驟然酸了起來。

他不會喜歡吃糖葫蘆的吧。

這種東西是窮人家小孩子的玩意兒,他從小錦衣玉食,哪裏吃得慣糖葫蘆?

忽然,自己的後衣領被拽了過去,冰涼的聲音從耳後響起,難以遮掩的怒氣。

“不是說了叫你跟著我嗎?你這是要去哪裏?”

“我……”路小漫呆住了,軒轅靜川怎麽找回來了?

“你想開溜?”他的眉梢一挑,將路小漫的小心肝兒都拽了起來。

“沒……”

“沒有?”軒轅靜川的眸子冷冷的,簡直要將她凍僵。

路小漫靈機一動,指了指遠去的小販,“我看見糖葫蘆了……好多年沒吃過了……走了神……”

“騙子。”軒轅靜川哼了一聲。

路小漫來了火,眉頭都快竄出臉了,“騙子?你說誰騙子呢?明明你才是騙子吧?你個死騙……”

冷不丁軒轅靜川擡起路小漫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我勒個去!

路小漫張大了嘴巴,疼的她眼淚狂飆,卻喊不出聲來。

殺千刀啊!殺千刀!

好不容易軒轅靜川松了口,路小漫就差沒握著手臂原地跳了。

“下次你還敢,我就把你的肉一塊一塊咬下來!”

他唇上的笑容如此美好,路小漫卻覺得陰測測。

從腰間掏出幾個銅板,他來到小販面前,買了一串糖葫蘆,遞到路小漫的手裏。

“糖葫蘆已經給你買了,你要是再打鬼主意,別怪我給你身上栓繩子。”

路小漫當然記得他把自己當狗在南園溜的情形,恨不得用糖葫蘆戳瞎他的眼睛。

他的腳步倒是放慢了不少,路小漫跟在他的身後,惡狠狠咬下糖葫蘆,叭吱叭吱地嚼著。

就在她咬下最後一顆糖葫蘆的時候,前面的軒轅靜川忽然回了頭,路小漫頓在那裏,生怕這騙子又要咬她。誰知道他卻勾過她的下巴,驀地吻了上來,路小漫倒抽一口氣,對方的舌尖堂而皇之地撬開她的唇縫,將她口中那顆糖葫蘆勾了過去。

“啊……原來是這個味道啊。”軒轅靜川點了點頭。

路小漫怒了,手背擦了擦嘴,揚起糖葫蘆的棍子,“我紮死你!”

軒轅靜川跑了起來,他在人群中放肆地笑著,發帶飄逸,衣擺劃出一個有一個半圓,似有什麽在路小漫的心中百轉千回。

“有種你別跑!你個死騙子!看姑奶奶把你紮成馬蜂窩!”

路小漫本來心中就有氣,追跑著這就離開了市集。

軒轅靜川停了下來,臉不紅氣不喘,路小漫卻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

“你別跑——你……”

他緩緩走到她的面前,拿走她手裏的糖葫蘆棍子。

“這樣就快多了。我們若還在鎮上慢慢走,他們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路小漫擡起眼來狠狠瞪著他。

兩人沿著小路向前走,軒轅靜川的背脊挺拔,路小漫卻耷拉著肩膀有氣無力。

這一天折騰下來,她真的累了。

前方遠遠看見一個小客棧,燈火忽明忽暗。

“今晚我們就在那裏投宿吧。”

軒轅靜川的話音一落,路小漫就差沒趴在地上,總算能歇息了。

小客棧十分簡陋,不說同宮裏相比,就是剛才那鎮上的比起來也是天差地別。

路小漫是怎樣都吃的下睡的香,就是不知道軒轅靜川會怎樣了。

客棧只有老板和一個夥計,老板撐著腦袋打著瞌睡。軒轅靜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板醒神那瞬間呆在了那兒。

軒轅靜川的面容楞誰第一次看到都是回不了神的。所以路小漫才覺得跟他一起上路真叫麻煩。

“客官是要住店?”

“嗯,要一間房。”

軒轅靜川的身上穿著最為普通的藍褂長衫,只是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貴。

“這位公子,小店的房間小,我看您還是要兩間房吧。”

路小漫也跟著點頭,自己怎麽說也是個姑娘,而且要她和這個死騙子睡一間房怎麽想怎麽不舒服。

“身上的盤纏不夠了,還是要一間房吧。飯食也麻煩準備些便宜的,在下就多謝老板了。”

軒轅靜川微微一笑,明明一般人聽了這樣的寒酸話都會有幾分鄙夷,可他說出來卻顯得幾分富貴無謂的氣質。

“唉,您是要赴京趕考的嗎?”

軒轅靜川點了點頭。

死騙子又要騙人了。

“不過從昨個兒起聽來往客商說京城戒嚴了,好多考生都在城門外候著入不了城呢。”

“唉,三年一次,就是在京城外站著也得去。”

“我看客官您就是有才學的人,這一次定然會鯤鵬展翅的!二兩!把兩位客官帶去樓上那間房!”

“誒,好嘞!”

“多謝老板了。”

“我這兒簡陋,總共也就五間房,公子你不嫌棄就行了。日後金榜題名,記得告訴我一聲,我也好炫耀炫耀我這破地方也飛出了金鳳凰!”

路小漫心裏搗鼓,老板你是不知道啊,你面前的哪是什麽金鳳凰,明明就是皇子龍裔了!

上了樓,入了房,就只得一張床,而且果真窄的很,兩個人還得側躺著才能睡的下。

老板倒是挺照顧,讓二兩搬了兩條凳子來挨著床放,要不然還真睡不下。

“我……我睡椅子就好了。”路小漫拉過椅子。

“當然是你睡椅子,難不成還我睡嗎?”軒轅靜川好整以暇坐在了榻上。

路小漫恨的牙癢癢,自己又拼過對方,只能忍氣吞聲。

轉了個身,路小漫枕著自己的胳膊閉上眼睛不理睬他。

很快,路小漫陷入了夢想。

夢裏,她回到了自己的小村莊,跟著哥哥在河邊摸魚,家中飯菜的香味遠遠飄來。

眼淚不自覺滑落。

有人踹了踹她的腰,路小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臂。

“……做什麽,床都給你了!還要怎樣?”

“我睡不著。”

“關我什麽事?”

“我要摸耳朵。”

“不給。”

“我說我要摸耳朵。”軒轅靜川的聲音天經地義就像在宮中一樣。

路小漫轟然起身,“你有完沒完?摸你自己的!”

這家夥悠然自得撐著腦袋,側躺著身。

“你心裏有問題為什麽不問?”

“我為什麽要問?”

“你不問就會在那裏自己生悶氣,而且會一直睡不著。”

“我問了你就會照實回答了?”

“我會照實回答你。但過了今晚,你不問,以後我再也不會說。”

“好,你為什麽要假裝傻子?”

黑暗裏路小漫盯著軒轅靜川的眼睛,他如果打算編造一絲一毫的謊話,她打算再也不理睬他。

“我六歲那年從高臺墜落摔傷了,昏迷的那幾天,寢殿裏用的是含有迷魂香的蠟燭。”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迷魂香沒把你熏傻不是?你現在比所有人都聰明!”

“不是我聰明,而是有人發現蠟燭有問題。然後他告訴我,宮裏有的是人要我的命。今天可以是迷魂香的蠟燭,明天可以是摻了毒的飯食,還可以是明晃晃的匕首。只有無法繼承皇位的皇子,對其他人來說才是最沒有威脅的。他每日秘密為我配制了解毒的藥湯,等到我病愈之後,便裝作傻子。”

“連皇上也不知道嗎?”

“在我十歲那年,父皇發現了我的秘密。宮裏看似榮華富貴錦繡如雲,但實際上是個什麽地方你應該很清楚了。如果我傻了,父皇就是再疼我,別人會記恨卻沒有害我的必要,而我也能遠離是非,圖個清閑。他……也不想我母妃發生的事情再來一次。所以他默允了一切。他說前朝後宮勢力紛雜,等到一切理順之後我再做回一個普通的皇子未嘗不可。”

☆、57

路小漫低下頭來,“皇上這麽做是想給你鋪路吧……”

“你覺得父皇是要傳皇位給我?”

“難道不是嗎?”

軒轅靜川搖了搖頭,“也許他更想我過太平日子呢?”

“你裝傻只是為了遠離是非嗎?”

“不止,還要找出當年到底是誰謀害我的母妃。”

“不是前皇後嗎?”路小漫呆了,總覺得除了明面上的說法這裏面只怕還暗藏玄機。

“前皇後……她有不德之行,入宮之前便與人茍合。人人都道父皇的大皇子是早產,其實並非父皇骨肉。前皇後乃是太傅之女,太傅在位時,父皇不忍除之。後來前皇後做了行兇者的替罪羊,父皇無論怎麽查都查不到這個人是誰,只能借這個機會奪了前皇後的後位。他沒有殺了大皇子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路小漫不禁唏噓,後宮之內是非如煙如霧,越是身在其中越看不清楚。

“那麽你呢,回到京城繼續裝瘋賣傻?”

“當然不是。父皇與我查了十多年未有結果,害死我母妃的人隱藏如此之深,也許我這個傻子皇子忽然變成正常人了,對方反倒容易方寸大亂路出馬腳。”

“除了皇上……還有誰知道你是裝的?”

“陳總管。他照顧我多年,也是因為有他的掩飾,我才能隱瞞至今。再來……就是你師父。”

“什麽——我師父?”路小漫萬萬沒有想到,安致君也是軒轅靜川這出棋局中的一部分。

她驟然想到軒轅靜川提過當年是有人發現了燭臺的問題。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猜想的沒錯。當年教我裝傻的便是安致君。他並不僅僅是太醫而已,也是我的舅父。”

路小漫更覺得離奇了,如果安致君是梁貴妃的兄弟,怎麽宮中無人知曉?

“他是我母親最小的弟弟,在他年紀三歲的時候跟隨我的外祖母回鄉省親結果失散了,梁府尋找了將近二十年杳無音訊。我母親入宮為妃,意外發現了太醫院中一位年輕太醫安致君竟然就是自己的弟弟。安致君與姐姐相認之後便要她守口如瓶,後宮險惡,只有在別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才能保護自己的姐姐。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宮裏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不是你說的嗎?什麽都不知道的人過的最快樂。”

由始至終,軒轅靜川就像是在說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這麽多年,隱藏自己裝瘋賣傻,也許他比那些勾心鬥角的嬪妃們還要更疲憊難受。

只是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說不定梁貴妃根本不想你給她報仇。她只想你做個普通的少年郎。”

“如何普通?在皇宮裏,就連父*都是奢侈的事情。”軒轅靜川搖了搖頭。

路小漫聽不出他的情緒,因為太平靜了。

沒有無奈沒有自嘲,他早已經接受了一切。

“現在我只想摸著你的耳朵睡覺。”

路小漫頓了頓,轉過身去不理睬他了。

別以為她會原諒他,說到底,他還是個死騙子。

天亮了,軒轅靜川搖醒了路小漫,兩人離開了客棧繼續向前走。

這條路很長,依照路小漫的推測,起碼要走上一整日他們才能看見京城。

走著走著,路小漫停下腳步。

軒轅靜川回過頭來看見路小漫站在不遠處。

“為什麽一定要回去宮裏,我們不能去別的地方嗎?我們可以到什麽偏遠的地方甚至於去其他國家,開個小藥房,我做大夫你搗藥,閑下來就四處逛逛,這樣不好嗎?”

軒轅靜川看著她,依舊沒有絲毫表情。

“或者……你想找到殺死你母親的兇手可我與這一切都無關。我不想牽扯進去了……我想要回去我的家鄉就算那裏已經沒有了我家的老房子……我想去找我爺爺,我入宮這麽多年沒有見過他一面聽到過他一點消息……我現在想他了……”

軒轅靜川還是看著她。

“就算沒有皇後 ……明天也許又有其他人要我的命,哪怕我什麽都沒有做錯……我已經出來了,所以我絕對不會回去。”

軒轅靜川的沈默令路小漫扯起唇角。

“我明白了……你回去吧。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她忍住鼻間的酸澀,心想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人家本來就是皇子,裝傻充楞也有富貴日子,做什麽要跟你過苦日子?

驀地,身後一震,軒轅靜川猛地將她撲倒在地。

幾支箭嗖嗖從他們頭頂穿過,沒入道路旁的樹叢中。

軒轅靜川抱著路小漫一滾,滾到路邊,拽起她就往林子裏跑。

“皇後的人追來了?”

軒轅靜川拉著她靠著一棵大樹,很快又是一箭沒入他們身旁的草叢中。

“怎……怎麽辦……”路小漫傻了。

“趴下。”

軒轅靜川的聲音壓的很低,神情就似繃緊的弦。

路小漫緩緩蹲□,趴在地上,跟著軒轅靜川向前爬動,躲入了前方的茂密的矮樹叢中。軒轅靜川按住路小漫的嘴不讓她出聲,事實上路小漫也不敢出聲。

他們騎在馬背上,見找不到他們倆,便分成兩隊向兩個方向而去。

其中一人朝著他們倆的方向奔了過來。

路小漫心跳如雷,狠狠閉上眼睛。

死了!死了!

這次真的是要死了!

就在對方撥開樹叢的瞬間,一旁的軒轅靜川竟然抓住了對方的劍,一把將他拉下馬背。

路小漫還未來得及叫出聲,軒轅靜川的胳膊繞在對方的脖頸上,一個擰動,那人的眼睛睜的老大看著路小漫。軒轅靜川卻麻利地卸下他背上的箭筒,一手拽過他的馬,翻身而上,一氣呵成,路小漫的眼睛都跟不上。

“上來!”

軒轅靜川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拽上馬,路小漫的屁股落在馬背上時都沒明白怎麽一回事。

“在那邊!快追!”

馬蹄聲傳來,軒轅靜川甩動韁繩向前跑了出去。

“你自己坐好,我顧不上你了!”

說完,軒轅靜川回身連發數箭,路小漫抱緊了馬脖子,就在她翻下去的瞬間軒轅靜川又將她拽了回來。

“你射中了嗎?”

“應該射中了。”軒轅靜川的聲音壓的很低,路小漫回頭發覺他的唇抿的很緊,微微顫抖著。

當下就覺得不對,路小漫回身抱住他,“你怎麽了!”

軒轅靜川不回話,路小漫的手指卻觸上了一支箭。

“你中箭了!”路小漫收回自己的手,指尖指縫都是驚心怵目的殷紅血液,心頓時宛如撕裂了一般。

“抓緊……”

軒轅靜川話音未落,馬失前蹄,兩人齊齊摔下來。

“啊呀——”

軒轅靜川抱緊了路小漫的後腦,否則她的腦漿子非摔出來不可。

壓在身上的人發出一聲悶哼,而追趕他們的人已然近在眼前,他們退無可退了。

“對不起。”軒轅靜川依舊抱緊了她,“你摔的疼不疼?”

路小漫哭了出來。

“疼死了……可是沒有你疼……”路小漫也抱住他。

“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樣了。”

路小漫看不見對方的臉,她只看見那些殺手揮起的利劍泛著森冷的光,可是心中卻不覺得害怕。

沒什麽大不了,過奈何橋的時候還能有個伴兒呢!

路小漫抱緊了軒轅靜川,忽然覺得其實他很溫暖很安心。她將自己的額頭用力地抵在他的頸窩之中,預想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只聽見嗖嗖聲破風而來,揮劍的刺客應聲倒下,其餘皆上馬逃走。

有人來到他們身邊,翻身下馬。

“五皇子——”

路小漫睜開眼,看見的是莫祁風。

她驚起身,抱著已經沒了知覺的軒轅靜川連連後退。

“你別過來!別過來!”

“路小漫!我是莫祁風!我是來救你們的!”

“救我們……”路小漫警覺地看著他。

“是的!梁將軍、趙將軍還有斕郡王已經兵臨京城,右丞相一派正在負隅頑抗!我是來找你們去與他們會合的!殿下受了傷!我們要趕緊給他治傷啊!”

莫祁風這麽一說,路小漫終於回過神來。

“對!他的箭傷!”

路小漫慌亂了起來,莫祁風按住她的肩膀,“別慌!在這裏你就是最好的大夫!我們現在帶五皇子離開這裏,找個平靜的地方為他拔箭!”

他們一行人離開了樹林,一路來到莫祁風和他的部下在去往京城的要道上駐下的營帳。

“馬上去燒熱水!準備小刀!路小漫,你覺得還要什麽就說!”

軒轅靜川被擡上了床榻,路小漫扣上他的手腕,查看他背部箭沒入的深度以及位置,列下一連串的藥名,“這些藥放在一起,熬煮,時間要快!”

莫祁風的人拿了藥方便策馬沖了出去。

路小漫以鐵鉗夾斷了箭身,以沸水煮小刀,在找來一只木塞送入軒轅靜川的牙關間,以防拔箭時他會咬傷自己的舌頭。

路小漫小心地切開了他背部的傷處,取出了那支箭,縫合傷處,將莫祁風的金瘡藥敷在外傷口。

藥熬好了端進來,路小漫擡起軒轅靜川的下巴,在他耳邊道:“一定要把藥喝下去!你決不能死在這裏!”

軒轅靜川明明昏厥過去,卻還是微張開嘴唇,將藥喝了下去。

“皇後還會不會派人來?”路小漫擔心地問。

“暫時不會。皇後現在應該忐忑不安,她以靜妃母子的性命威脅趙將軍,還好殿下逃了出來,否則梁將軍和斕郡王也將縛手縛腳。現在最難辦的就是皇後手上握著後宮生殺大權,只怕有很多無辜的人會受到牽連啊。”

路小漫嘆了一口氣,不禁擔心起靜妃母子來。這一年,光烈帝雖然談不上專寵,但明顯地對靜妃的在意高過其他妃嬪,只怕皇後娘娘必要借機處之而後快了。

路小漫低著頭一直守在軒轅靜川的身邊,是不是用布巾擦拭他的額頭,生怕他會高熱。安致君說過,像是這樣的刀槍箭傷就算沒要掉性命,倘若發起燒來也會兇多吉少。

數個時辰過去,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路小漫有些倦了,抱著膝蓋望著軒轅靜川。

他的眉眼低垂,優雅的鼻骨起伏間是不失力道的線條,路小漫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點上他的鼻間,驟然想起他咬自己的情形。

在生死攸關的那一刻,他選擇將自己擋在她的面前。

就算他是個死騙子,騙同情騙*心騙的她團團轉,她始終不能恨他。

若是從前的路小漫,早就操起鞋底扇他的臉,然後扭過頭去老死不相往來。

驀地,她的手指被握住了,想要抽回來對方的力氣還大的可以。

軒轅靜川失了血色的嘴唇動了動,路小漫傾□去,“你哪兒疼?還是要喝水?”

“我想咬你一口……你給不給?”

“什麽!”路小漫炸了毛,“咬你自己吧!”

對方的唇角緩緩陷下去,連目光也被拖拽,那樣動人心神。

“看你這麽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軒轅靜川撐著上身起來,路小漫怕他傷口裂開正要扶他,他卻已經坐了起來。

他本就未著上衣,路小漫這時候才發覺他並沒有看起來那般清瘦,無論是背部的曲線還是胸膛的起伏隱隱透露出成年男子的力度與精壯。

路小漫咽下口水別過頭去,癟了癟嘴,本以為這家夥是弱雞,一想到他單手就擰斷殺手的脖子,路小漫心有餘悸起來。

“我是真的餓了,有什麽吃的嗎?”

“我給你找找。”路小漫出了營帳,弄來了兩個饅頭。

“你將就著吃吧,現在京城外集結兩路大軍,你舅舅梁嘯濤還有斕郡王想要攻入京城,有禦林軍北軍統領容峻舟還有羽林衛都統趙驍將軍的裏應外合本不是難事,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右丞相劫持了朝中大員的家人,而靜妃母子也在皇後娘娘手中,這令幾位將軍投鼠忌器。”

軒轅靜川瞇著眼睛深思,目光裏有許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若是長驅直入京城,只怕右相還有皇後會來個魚死網破。”

“是啊。”路小漫見他沒有吃東西的意思,就自己掰了饅頭放進嘴裏。

“若是這樣……最好的辦法還是潛入。”

“啊?怎麽潛入?”轉眼,半個饅頭已經被路小漫吃下去了。

軒轅靜川高深莫測地一笑,抓著路小漫的手將剩下的半個饅頭送到嘴邊。

路小漫要將手縮回來,對方卻直接吻在了她的指節上。

“謝謝你,救了我。”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裏是無限的珍惜。

路小漫的臉霎時漲紅了,一雙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沒……沒什麽……你不是也救了我嗎?”

營帳外傳來走路時盔甲磕碰發出的聲響,莫祁風撩開營帳,與一位將軍打扮的人行了進來。

“末將韓厥,乃梁總督帳下參軍,特來參見五皇子!”

“免禮,你帶了多少人馬?”

“回殿下,卑將只是奉命來聽候殿下調遣,隨行為一百精兵!”

“一百精兵已經足夠!他們有多少人會泅水?”

“回殿下,卑職等來自北川,北川乃浚河源頭,卑將的軍士各個都會泅水!”

“好!”軒轅靜川在膝蓋上一拍,那一刻就似指點江山的將帥,談笑間皆是氣勢,“你選三十名好手,與我潛入京城。”

“卑將擔心三十人不足以保護殿下,請殿下三思。”

“三十人足以,烏合之眾有何懼栽?”軒轅靜川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下一副地形圖,“韓將軍聽好,皇宮內雖然大多為封閉的觀景池水,但有一處河渠與宮外相通,那便是北宮後園的良渠。雖為避免有刺客借良渠潛入宮中,先帝曾命人以落石將良渠封堵,所以我等必得以繩索將落石拉倒,再命軍士準備好麥稈,泅水進入北宮。”

“不行!若是皇後娘娘派了侍衛在良渠把守,你不久輕而易舉落入皇後手中了嗎?”

路小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焦急了起來。

軒轅靜川眉梢一挑,“宮中侍衛有限,皇後要將他們用在刀刃上,她必然會派他們嚴守宮門,趙將軍與容將軍人馬有限,不易入宮。區區北宮不過荒冷的廢宮,她早就望到九霄雲外了!”

“好!就算你潛入了北宮,又能如何!”

“自然是魚目混珠了!一旦我等換上侍衛的衣衫,有誰知道我們是不是皇後的人?”

“你就憑三十人想要拿皇後如何?”

韓厥已然明白軒轅靜川的用意,“殿下並不想對皇後如何,而是要打開禁宮大門,放趙將軍與容將軍入宮勤王!”

“不錯。”

“那麽你想打開哪扇門?你自己也說了會有侍衛嚴守各個宮門!”

“入了宮,我自有妙計。”

“你入不了宮!軒轅靜川,你背上還有箭傷!你又是泅水又是要假扮侍衛,到時候你若是發了高熱傷口潰爛,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軒轅靜川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那就生死有命吧!”

路小漫被他無所謂的態度氣的快要跳起來,“韓將軍,你不是被派來保護五皇子的嗎!決不能任由他做這種蠢事!”

韓厥猶豫了起來。

“韓將軍,梁總督是命你來聽候我的調遣,現在我已經給了你軍命,你從還是不從?”

“卑將聽從殿下調遣!”

軒轅靜川撩起衣衫,路小漫橫眉怒對,來到他的面前舉起雙手。

“你要去——就從姑奶奶的屍體上跨過去!”

軒轅靜川笑了,路小漫直想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你不會那麽容易死的,我還想著看你七老八十牙齒都掉光了是不是還這麽精神。”

他低下頭來,路小漫錯開自己的視線害怕妥協。

下一刻,她捂著耳朵慘叫,“你咬我——”

軒轅靜川輕松地就從路小漫的身側晃了過去。

這家夥咬的太用力,她毫不懷疑自己的耳朵一定流血了!

“莫統領,替我看好她。”

“卑職領命。”

說完,莫祁風來到路小漫的面前,她踮起腳尖破口大罵,卻沒機會看見他的背影。

“軒轅靜川!你的骨頭一定會被良渠的水泡爛!你一定會抽筋!你會被泡漲!發的就像胖大海一樣!”

韓厥的人馬準備妥當,軒轅靜川翻身上馬,勒了韁繩在營帳前轉了一圈,便絕塵而去。

此時的東宮,陷入一片膠著。

皇後親自看著文若姍將混入了毒藥的湯藥餵入了光烈帝的口中。

半個時辰之後,就聽見太醫們齊齊叩首在光烈帝的榻前。

“皇上駕崩了——”

皇後抿起唇,冷聲道:“皇上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在位之時未及冊立太子!依照我軒轅皇朝祖制例法——長幼有序,理應由二皇子承繼帝位!二皇子何在?”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進來,跪在皇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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