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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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在這裏陪著你,你以後還想不想嫁人了?”

路小漫癟了癟嘴巴,小聲道:“我又不想嫁……”

月光墜落在安致君的背影上,靜謐之中更有一絲寥落。

“其實不光是陳總管和莫統領,最先到鸞雲殿來找你的人就是安太醫!我都沒想明白安太醫怎麽知道你出事了?”

☆、53

“是師父啊……”路小漫抿起唇來。

“就你運氣,攤上個好師父!”

王貝兒守了路小漫幾夜,得知她醒來一顆心也就放了下來,趴在榻邊睡的昏沈。路小漫卻沒了睡意,她望著青灰色的帳慢,越是安靜,思緒便越是聯翩。

有人為了爭寵可以犧牲自己的孩子,曾經的姐妹反目相向,甚至去謀害一個剛出世的孩子。

路小漫閉上眼,她知道自己會越來越向往外面的世界。

忽然她的脖頸一緊,有什麽套在了她的脖子上,驟然將她從榻上提起。

路小漫睜開眼,沒想到竟然有麻繩從屋頂的瓦礫中垂下來剛好套住她的脖子,瓦礫的縫隙間她看見了一雙眼,那般兇狠。

她扣住脖頸上的麻繩,卻阻止不了它越收越緊,咽喉就快被勒斷,就連□都無法出聲。她的身體懸空,無論如何蹬踹都沒有半分聲響,越是掙紮離死亡就越是接近。

榻上的王貝兒睡的太沈,絲毫沒有反應。

路小漫的眼淚掉落下來,那口井沒有淹死她,卻要死在這裏。

她無法呼吸,奮力扣住繩環的上方試圖松開繩結,但是她的臂力撐不住自己的身子,只能勉強掛住。

對方見她還在掙紮,又向上猛地一提。

麻繩驟然收緊幾乎要勒斷她的脖子,就在她失力的瞬間,聽見門外一聲侍衛的暴喝。

“誰——”

麻繩驟然松開,路小漫猛地跌落下來,撞在床榻之上,發出“嘩啦”一聲。

她顧不得全身骨頭疼痛,捂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地咳嗽。

王貝兒驚醒,來到路小漫的身邊,看著她脖子上的紅痕還有仍然繞在她身上的麻繩大吃一驚。

“小漫!怎麽回事!”

頭頂上傳來打鬥的聲音,兵器相撞,十分激烈。

王貝兒緊張地護住路小漫,擡起頭來看向房頂,望見那個大洞時,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路小漫傷著了喉骨,根本無法說話。

王貝兒給她倒了水,可她連咽下去都十分費力。

心臟似要跳出胸膛,全身癱軟,路小漫憋在眼眶裏的淚水肆無忌憚滾落下來。

王貝兒抱緊了她,在她耳邊安慰道:“別怕!別怕!是我不好!是我打瞌睡!”

路小漫用力地搖了搖頭。

錯的從來不是王貝兒,而是這個皇宮。

很快,侍衛將房頂上的人擒住。

他身著一襲黑衣,能從侍衛巡防的間隙裏上到房頂,可見身手不賴,而且如此巧妙地套住路小漫的脖子,令人不禁懷疑這樣的事情他做了不止一次。

他被狠狠壓制著,跪在殿門前。

路小漫下了榻,王貝兒跟在她的身後。

“小漫,你要做什麽?”

路小漫來到門前,一把拽下黑衣人臉上的蒙巾,那一刻她頓住了。

“……小……小常子?”王貝兒叫了出來,驀地一把拽起他的衣襟,“怎麽是你!怎麽會是你!你為什麽要對小漫做這些!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此刻,路小漫覺得疼痛的不僅僅是咽喉,還有她的心。

北宮裏的小常子,雖然身患痘瘡卻從不怨天尤人,整日“小漫小漫你別累著自己”了,聽著多叫人窩心?路小漫怎麽也想不到剛才那個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竟然會是他。

“為什麽?”路小漫用盡全部的力氣開口問。

小常子擡眼自嘲地一笑。

“這裏,從來是身不由己的地方。”

“若不是小漫當初在北宮為你煎藥給你診脈,你能活到現在!身不由己?這就成了你昧著良心殺救命恩人的借口了?說啊!到底是誰指使你的!你倒是說啊!”

王貝兒喊了起來,她心疼路小漫,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有多傷心。

“是啊,路小漫……你救了我的命……我無以為報,如今只能將這條命還給你!”

“小常子——”

路小漫一驚,剛伸出手,小常子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原來他早就在牙齒間藏了一粒毒藥。

“路小漫……這是我欠你的……我早就想好……無論事成事敗……我都不會留自己的性命……”

“別死!是誰指使你來殺小漫的!小常子你若是還有良心就說啊!”

王貝兒焦急地搖晃著小常子,可小常子卻閉緊了嘴要將這個秘密爛進肚子裏。

路小漫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小常子的臉色變得一片僵白,手指伸直成扭曲的形狀,一雙眼睛瞪大,眼珠子就似要爆出來一般。

“別看了!小漫!”王貝兒正要蒙上她的眼睛,路小漫卻別開了王貝兒的手。

她要看……她要看個清楚。

她路小漫不是什麽大好人,但自問對得起天地,可為什麽偏偏和她一起曾經共患難的人卻要來殺她?

小常子死了,也許是為了保護某個人,也許真的是他內疚。

但路小漫永遠記得那一瞬間他勢必置她於死地的狠絕。

這件事未到天明便傳到了光烈帝的寢宮,當日的早朝被推遲,路小漫被傳去了東宮。

她低著頭跪在光烈帝和眾位娘娘面前,額頭扣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誰讓她跪著的?安致君,你去看看她脖子上的傷!”

安致君來到路小漫的身邊,路小漫卻不肯起身。

靜妃含著淚望向光烈帝道:“這孩子只怕嚇壞了。到底是誰如此囂張,一次沒有要了小漫的命還要再派人來第二次?皇上已經派出侍衛守在她的門外,可主使之人竟然絲毫不將此放在眼裏,竟然派出刺客!何等囂張?後宮是不是沒有任何地方能讓人安枕而眠?”

“安致君!讓你徒弟起來!朕看著她跪在那裏就煩心!”

安致君第一次近乎強迫地將路小漫拽了起來。他緩緩撥開她頸間的發,小心翼翼地姿態和剛才的力道判若兩人。

“回皇上,路小漫傷著了咽喉,只是說話飲食時將十分疼痛,若侍衛再晚發現一刻,她的喉骨便會被勒斷。”

“那個什麽小常子是哪個宮裏的奴才!”

“回皇上,小常子之前是李才人宮中的,李才人染上痘瘡去了之後,小常子也染上就被送去北宮……這小子命大活了下來,之後就被分去了東宮。”光烈帝的貼身太監王公公回答。

“臣妾惶恐!臣妾對這個小常子知之甚少,疏忽了他的底細……”

“知之甚少?疏忽底細?”光烈帝瞇著眼睛望著皇後低垂的額頭,“那兩個乳娘和守夜宮女呢?別告訴朕她們也死在內邢司了!”

“回皇上,她們就在殿外跪著呢!”

“叫她們給朕滾進來!”

乳娘和守夜宮女秋霜誠惶誠恐地入了殿門,遠遠地跪下。

“跪那麽遠做什麽!是怕有人認出你們的臉嗎?路小漫,你告訴朕,當夜在小皇子的寢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若是從前,路小漫面對這樣的場景和架勢,也許還會忐忑,甚至情急之下胡言亂語。但此刻的她,心如止水,她的命太飄搖,而她的信任也如此蒼白,她已經沒什麽好害怕的了。

“回皇上,奴婢在睡前去偏殿看望小皇子,卻聞到了殿中一股淡香。依照宮中規矩,繈褓中的皇子宮中是不允許使用任何香料的。奴婢便想要一探究竟,結果發現竟然是殿中燭臺發出的氣味。

奴婢懷疑這是迷魂香,正欲前去告知靜妃,豈料有人從身後砸傷了奴婢的腦袋,令奴婢昏厥了過去。之後……奴婢醒來時已然在鸞雲殿的偏殿中了。”

皇後娘娘一直保持著單膝跪在光烈帝面前的姿勢,而光烈帝就似沒看見一般,目光仍舊停留在路小漫的身上。

“朕再問你,當時在寢殿中除了兩個乳娘,可還有其他人?”

“回皇上,沒有了。”

“路小漫,你確定自己沒有記錯?小皇子的寢殿裏竟然只有兩名乳娘?”皇後娘娘沈聲問。

“皇後娘娘,當時這位乳娘告訴奴婢,小皇子夜裏若是看見人影晃動便會受驚哭鬧,因此寢殿中只餘兩名乳娘照料。如今細想,這便是嬰孩聞了迷魂香之後的征兆。”

“路小漫是在小皇子的寢殿中被人敲暈過去的,別告訴朕兩位乳娘都沒看見!她被人從寢殿裏擡出去你們眼睛都瞎了也看不見!路小漫已經親口告訴你們燭臺有問題,你二人卻拿出內務府準備的燭臺替換上,若不是你們將有問題的燭臺置於殿中,犯得著做這麽多事嗎!還不快說誰是主謀!再不肯說,朕誅爾等九族!”

“皇上饒命啊!奴婢與陳嬤嬤正是為了自己的家人迫不得已才做出這種事來……”

“荒唐!迫不得已就能謀害皇嗣了!”皇後側過臉來,目光中那一絲陰冷令人不寒而栗。

兩名乳娘肩頭一顫,紛紛低下頭來。

“那就給朕說實話!口口聲聲說為了你們的家人,到底是誰拿捏了你們的家人!”

“奴婢們不敢……”

“奴婢怕說了,自己的家人就回不來了!求皇上賜奴婢一死吧!”

兩位嬤嬤跪地叩首,額頭磕的一片青紫。

“豈有此理!朕還高不過這個人了!這個天子做的何其窩囊!今天你們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你們的家人是人,朕的皇子是不是連人都不如!”

“皇上息怒——”

“大膽,謀害皇嗣罪誅九族!你們嘴硬不說,不但保不住家人,就連九族都保不住!你們自己掂量掂量!”王公公揚高了嗓音,兩個乳娘顫抖的更加厲害了。

驀地,秋霜跪著來到光烈帝面前,眼淚橫流。

“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這一切都是皇後娘娘主使的!奴婢實在迫不得已啊!皇後娘娘派人抓走了奴婢唯一的弟弟!奴婢沒辦法只能按皇後娘娘的吩咐行事!”

“大膽奴婢!竟敢血口噴人!”皇後轟然起身,還未行到秋霜面前,秋霜便縮到一邊。

其他嬪妃們都呆楞著不知說什麽好。

路小漫倒抽一口氣,今日這場大戲果真出人意料,而自己卻是它的引子。

韓充容趕緊應和道:“皇後乃六宮之主!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定是你這賤婢想要脫罪便惡意栽贓陷害!如此狠毒的心思,令人發指!”

秋霜磕頭如搗蒜,“奴婢沒有陷害皇後娘娘!奴婢沒有!”

“你沒有?本宮見都沒有見過你,你卻說本宮指使你?簡直荒謬!”

光烈帝隱忍不發,一股氣壓卻在醞釀。

誰都知道從痘瘡疫病皇後將五皇子與染病嬪妃送去北宮,皇上就十分不滿,再加上數月前涼山行宮路小漫因為被傳是靜妃的福星而險遭殺害,行兇者也來自東宮,皇上本欲深究,卻因右丞相施壓而不了了之;今日小皇子差點中了迷魂香而路小漫再遭暗算儼然又與東宮脫不了幹系,光烈帝必然嚴查。

“黃嬤嬤!陳嬤嬤!你們還不說話!事已至此,若說了實話你們的家人還有一線希望,若還是不說就算你們撞死在朕面前,只怕你們的家人也會被滅口!”

黃嬤嬤一咬牙,叫喊了出來,“皇上要為奴婢做主啊!奴婢入宮多年,伺候主子向來小心謹慎未曾行差踏錯!可某一日奴婢的母親卻捎來書信說奴婢的兄長在河間毆打致死縣太爺的外甥,是右丞相派人來救了奴婢他。奴婢無法出宮,於是親手寫了一封書信答謝右丞相。而右丞相命人給奴婢送來了一盒……”

“一盒什麽?”光烈帝已然失去了耐性。

“是一盒蠟燭,還有一張紙條,寫著要奴婢偷偷將其帶入小皇子的寢殿,用這些蠟燭換下內務府所用的蠟燭……小奴婢心中猜想這蠟燭只怕有問題,本欲推拒,可紙條上卻說倘若奴婢不肯,奴婢的兄長就要再次下獄……奴婢沒有辦法……只得遵從……”

“皇上,臣妾的父親冤枉!臣妾的父親貴為右相,怎麽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你還記得不記得當日送東西給你的到底是何人?”

“回皇上,奴婢不認得他,他雖然穿著太監的衣裳,但奴婢聽他的聲音便知道他不是太監!”

“簡直就是含血噴人!皇上,臣妾的父親是右相啊!根本無需做出這些事情來!”

“來人啊!現在就去查河間那樁案子!”光烈帝不為所動,瞪向陳嬤嬤,“你呢?還打算死硬到底嗎?”

“皇上恕罪!奴婢的母親身患重病,無藥石無效……皇後娘娘宮中的文姑姑前來找奴婢,對奴婢說皇後娘娘願施宮中名貴藥材於奴婢……奴婢為了得到救治母親的藥材……只得……”

“文若姍!有沒有這回事!”光烈帝瞪向她。

文若姍趕緊跪下,臉上的表情並不慌張,“回皇上的話,皇後娘娘確實答應施藥給陳嬤嬤,那只是因為皇後娘娘慈悲,皇後娘娘並未曾要求陳嬤嬤做任何事。”

“是啊皇上,口說無憑。指證皇後娘娘,可是要有證據的!”

眾位嬪妃忌憚右丞相勢力,萬一皇後再度化險為夷,只怕她們此刻的落井下石都不會有好結果。

就在此時,有人來報,說莫祁風求見。

“莫祁風?讓他進來!”

莫祁風壓著一個神態惶恐的男子入內,將他按在了光烈帝的面前。

“皇上,此人乃是曹公公。”

“曹公公?哪個曹公公?”

“當時李才人因痘瘡疫病身亡,曹公公正是為李才人入殮的主事公公。”

皇後抿緊了嘴唇,手指顫抖的厲害。

一直沈默看著這一切的容貴妃撫了撫自己的額頭。

“曹公公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還活著?”王公公露出詫異的表情。

“這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死了的人還活過來了?他與此案有何關聯?”

“皇上救救老奴!救救老奴的性命啊!”曹公公一面磕著頭,一面來到皇上面前。

“你先給朕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回皇上,李才人死後,老奴就告老還鄉了。離開京城之後,就遇上了歹徒,看他們的身手老奴便知道他們其實是宮中侍衛!有什麽人能要老奴的命啊!還不是因為老奴知道了那個秘密,幕後之人不肯放過老奴罷了!老奴駕著馬車一路狂奔,最後迫不得已沖入江中……還好老奴本就是在江邊長大的,保住了一條性命。那些追殺老奴的侍衛為了交差將老奴馬車中的衣物取出偽造了老奴的屍體,老奴不敢回鄉四處躲藏,何其悲涼!”

“那麽你所謂的秘密,指的是什麽?”

“皇上……李才人並不是得痘瘡歿了,而是被勒死的啊!”

曹公公的話音剛落,殿中一片嘩然。

“到底怎麽回事!”

“當日李才人宮中的小常子來報,說李才人因痘瘡而亡,人已經斂入棺中。奴才便帶了人去李才人宮中,打算將她的棺材擡去火化……誰知道擡棺材的小太監滑了一跤,棺材蓋沒釘牢實竟然開裂了……奴才和幾個小太監本想要將棺蓋挪回去,不小心就瞥見了棺材裏的李才人……奴才們都傻了,李才人一張煞白的臉,半個痘瘡都沒有,倒是頸子上一道勒痕……一看就是給人勒死的……”

“胡說!這麽大的事情還能瞞住!”韓充容高喊出聲。

“皇上!若是李才人的死因沒有問題,為何當日給李才人擡棺的小太監全都不在了?他們病死的病死,淹死的淹死……皇上聽聞奴才死了,這也是巧合?若不是奴才命大,如今又豈能跪在皇上面前說這些話?奴才知道自己一個人說的話不可信……於是特意去了趟吳太醫的老家……”

“吳太醫?”皇上皺起眉,“吳太醫不是也告老還鄉了嗎?”

“皇上,吳太醫在還鄉途中遇著了歹徒……還沒見著家人,命就沒了。”王公公回答道。

“又是遇見歹徒?現在宮裏告老還鄉的的人,朕是不是還應該派出侍衛跟著?這跟吳太醫又有什麽關系?”

“回皇上,這些年吳太醫替皇後娘娘做了不少事。他告老還鄉,自知皇後娘娘只怕不會放過他,於是提前寫了一封家書送回去,倘若有一日他遭遇不測,希望他的家人能將這封信呈入宮中……皇上看了這封信便知一切原由。”

“皇上!豈能任由一封死人的信來汙蔑臣妾?皇上不可聽信小人汙言!”皇後義正言辭。

“給朕呈上來!”

王公公將信送到光烈帝的面前,光烈帝從頭看到尾,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摔在了皇後的身上。

“要不要朕告訴你,你這個母儀天下的皇後做了什麽!”

“皇上!那是他們汙蔑臣妾之言,皇上明鑒啊!”

“好,朕就一條一條問你,看你到底有沒有做過!朕問你,當年梁貴妃遇刺,五皇子從高處跌落重傷昏迷,你有沒有指使吳太醫配制迷魂藥摻在蠟燭中送去他的寢殿?”

眾位嬪妃相互觀望,萬萬沒有想到今日會扯出五皇子癡傻的原因。

“臣妾沒有啊!這封信都未必是吳太醫的親筆啊!”

“你以為朕不認得吳太醫的字跡嗎?若不是因為迷魂香,靜川怎麽會成今日的樣子!當年照顧著靜川的是陳總管,陳總管呢?”

“奴才這就去將陳總管找來!”王公公匆匆行出殿門。

半刻不到,陳總管趕來了,就連軒轅靜川也跟著來了。

路小漫的目光不自覺跟隨者軒轅靜川的身影。一寸一寸滑過他的眉眼他的表情,想要在片刻之間發現什麽端倪。可軒轅靜川依舊一副無所謂天地的模樣,仿佛一眼就看到了底。

可她卻有了一種深不可測的錯覺。

☆、54

“父皇!父皇!”軒轅靜川來到光烈帝的面前,“他們都說父皇發了好大好大的脾氣!陳公公是不是要挨板子啦?我不要他挨板子!”

“你乖乖坐下,父皇沒說要打陳順的板子。陳順,朕問你,這燭臺的香味你熟悉不熟悉?”

陳順端著燭臺聞了聞,“……這氣味很是熟悉也很特別,容奴才想一想……”

“你好好想!”

“奴才記起來了,當年五皇子傷重昏迷時,夜裏寢殿的蠟燭就有這麽股子味道!奴才想這蠟燭裏是不是有什麽安神的香料,每次夜裏伺候五皇子的宮人們都有些犯困。奴才本來要去問問內務府,可內務府的人來查看時,卻發現蠟燭裏根本什麽味道都沒有。奴才還以為是自個兒搞錯了!”

路小漫望向軒轅靜川,難道因為迷魂香他其實真的是傻的?睡夢中的一切真的只是夢而已嗎?路小漫望著軒轅靜川,軒轅靜川也看了過來,雙眼瞇著笑彎,就似兩道月牙兒。

“小饅頭!小……”軒轅靜川正要起身,卻被光烈帝拽了回去。

“你好好坐著!”

軒轅靜川委屈地坐回去,一直眼巴巴看著路小漫的方向。

“皇上,就算當年五皇子寢殿中曾經用了摻有迷魂香的蠟燭也不代表是臣妾指使!他們不但汙蔑臣妾,還要將臣妾的父親也拖下水……”皇後頓了頓,似乎明白了什麽,轉向容貴妃,怒目道,“容貴妃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勾結左相,在朝中與右相做對!而你為了四皇子的前途故意陷本宮於不義!是不是!”

容貴妃倒抽一口氣,猛地在光烈帝面前跪下。

“皇上!臣妾並沒有勾結左相!臣妾雖然與左相的孫女走得近,那也只是岳小姐與臣妾投緣,臣妾喜*她……若這樣也算勾結,那麽二皇子的王妃乃是廉親王之女,難道說皇後與廉親王勾結嗎?臣妾冤枉啊!”

“你先起來吧!既然皇後說吳太醫冤枉她,可以,朕就命人將當初負責照顧五皇子的宮人、內務府還有太醫全部一一查來!無論是誰,朕不相信他還能半點痕跡不留!皇後,吳太醫這封信上還說當年李才人只是感染風寒,是你授命與吳太醫要他謊稱李才人所患為痘瘡,將其送入北宮!李才人懷疑自己所患並非痘瘡,寫了封信藏在食盒之中被送飯的宮人拿回了禦膳房!那封信被送到了你那裏,你一不做二不休命小常子勒死了李才人,是還是不是!”

“皇上!李才人的屍身已經被火化,如今曹公公說她是病死的,她就是病死的,說她是被勒死她便是被勒死,難道說她奔月成仙也是臣妾所為嗎?這樣的說法如何令人信服?”

“當日除了小常子,還有何人在北宮見過李才人!”

“回皇上,臣妾見過。”靜妃起身正欲行禮,光烈帝卻示意她坐著回話。

“當時的李才人與臣妾等患了痘瘡的病人有所不同,她總是拍打宮門要出宮去,寧願拔了北宮後園的野草充饑也不吃禦膳房送來的東西,時常拍打緊鎖的宮門,高喊……皇後娘娘要害她。當時臣妾還以為李才人只是不滿被皇後娘娘送來北宮所以口出惡言……只是忽然有一日,李才人不再拍打宮門了,就聽得小常子說李才人病歿了。”

“靜妃!你早不說晚不說,現在說這些話,是故意要拉本宮下馬嗎?還是說你根本不滿意區區妃子的位分?”

“臣妾只是將當時所見說出來,皇後若是責怪臣妾,臣妾也沒有辦法。”

此時,靜妃身邊的寧伊跪了下來,“皇上……奴婢當時也在北宮,不知道有些話當說不當說。”

“只要是真話,朕決計不會怪罪於你!”

“謝皇上。奴婢當年與伺候過李才人的杜鵑同處北宮。杜鵑去世之前也是奴婢守在她的身旁。她還留有李才人的一封親筆書信,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呈送皇上面前。奴婢一直猶豫是不是應當將這封信毀去,畢竟皇後娘娘居後宮高位,奴婢怕她知道這封信的存在會丟掉性命。可自從靜妃娘娘屢次遭人計算,奴婢便下定決心一定要留著這封信,隨身攜帶保存至今。”

“皇上!這是靜妃主仆的計謀!您不可輕信!”

“是不是她們陷害你,朕看了李才人的書信便知!李才人出自名門,字體俊秀,她的字跡朕一眼便能看出!”

寧伊從懷中掏出那封信,王公公將它呈送至光烈帝面前,光烈帝一邊看著,眼眶紅了起來。

“這確實是李才人的字跡!王公公,你把它念出來!”

“是,皇上。”王公公低頭接過那封信,一字一句念了出來,“臣妾十六歲入宮,得皇上垂*,心如雨潤,本當再無所求,無奈遭東宮皇後嫉恨,被太醫吳傭稱作患有痘瘡送往北宮,臣妾自知生死難料,只怕再難得見聖顏……入北宮二十餘日,受上天眷顧傷寒痊愈,也未曾感染痘瘡,但臣妾自知皇後必然不肯罷手,甚至於在臣妾飯食之中加入毒藥,臣妾警覺以銀釵試之方逃過一劫,但心中已知此命不保,特留此信望有朝一日能呈閱皇上面前。臣妾此生之憾並非未能在宮中平步青雲而是無法與皇上白頭偕老,只能在尚有一息之時,日夜禱念皇上能從西川平安歸來,臣妾泣首。”

“皇後,你是不是想說這封信也是李才人陷害你的?是不是死人之言不可盡信?還是要說李才人是因為痘瘡而失心了?朕看她這封信字句連貫清醒的很!”

“臣妾自知將病患送去北宮一事令很多人記恨,李才人想要留在自己宮中養病,臣妾不允,她也許是在怪罪臣妾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希望皇上能為她主持公道……這並不代表臣妾就真的有心害她啊!”

“那朕就再問你!靜妃患痘瘡之後所用的茶具,你送到哪裏去了!”

路小漫微微一頓,如果有人那時候使用靜妃的茶具,很容易就會染上痘瘡,難道……

“靜妃的茶具自然是被燒毀了,皇上何出此問?”

“靜妃,你可記得當年你還是良儀之時,寢宮中所用的茶具是怎樣的?”

“回皇上,當時臣妾入宮不久,十分思念家人,所用的茶具被褥之類的東西都是從府中帶來的,而那套茶具是臣妾生辰之日,父親命工匠以白玉打造的。”

“你從北宮回來之後,那套茶具可還在?”

“內務府的人說茶具已經被焚毀了。”

光烈帝冷笑一聲道:“白玉茶具如何被焚毀?陳順!朕問你,五皇子出痘瘡之前可曾用過白玉茶具?”

陳順忽然想到什麽一般,驟然跪下,“回皇上——確有此事!五皇子喜好玩耍,寢宮中的茶具瓷器多有損壞,後來老奴就跟內務府的人要求將殿下的茶具換做紫砂或者木質的,省的摔碎了不小心傷著殿下。誰知道有一日內務府竟然給殿下換了一套白玉茶具!老奴就問怎麽換成白玉的了,內務府的人回話說殿下的茶具用舊了,怕皇上看見了怪罪,是時候添置新的了。老奴不疑有他,沒過幾日……殿下便發燒高熱生痘瘡了……”

路小漫望向軒轅靜川,他還是不知所謂地看著自己呵呵笑,路小漫的心卻涼了一大片。

傻子啊,你差點就給人害死了!

“內務府的東西都登記造冊,什麽東西從哪兒來去了哪裏一清二楚。王祿!你去給朕看清楚了,靜川寢殿裏的白玉茶具打哪裏來的!”

王公公查閱了內務府記錄之後回稟,“皇上,內務府的冊子沒有登記曾經給五皇子更換茶具。”

“陳順!當日去的是不是內務府的人?”

“皇上,是內務府的小敬子!當日伺候殿下的宮人都瞧見了!”

“他人呢!別告訴朕他也告老還鄉半路上被劫匪要了性命!”

“……”陳公公低著頭不說話了。

“陳順!有話就說!”

“……皇上小敬子他……被送去北宮,沒多久就去了……”

“哈!又死了?看來這事還真是滴水不漏啊!”光烈帝發出一聲冷笑。

皇後沈默著不說話。

路小漫知道,就算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吳太醫的遺書所言只怕條條都是真實,但認證已無,物證不全,就算是堂堂天子也無法對皇後如何。

但只要皇上順著吳太醫遺書中的每一件事都刨根問底,皇後總有疏漏會瞞不過去。

“來人啊!給朕傳大理寺卿!將這封信還有曹公公以及這兩個嬤嬤宮女秋霜全部押入牢中!”

所有人為之一楞,若是交給大理寺而非內邢司,意味著此事已經不僅僅關乎後宮,光烈帝是要將此事的結果公諸於世。

如今的大理寺卿正是趙閣老的門生當年梁貴妃的叔父梁亭召,吳太醫遺書中所言關乎五皇子,梁亭召絕不會手軟也不會顧忌皇後與右相一派的勢力,而且此人心思縝密,曾經將十年冤案撥亂反正,其實力不容小覷。

“皇上……您真的絲毫不顧念與臣妾的夫妻情分嗎?”皇後淚眼垂涕,“臣妾與李才人一樣,也是十六歲入宮……曾得皇上垂*誕下二皇子,心中不甚歡喜……即便是皇上之後將滿腔*憐都給了疏影妹妹,臣妾也未曾有過半分怨言……獨自撫育二皇子長大……皇上也曾讚譽臣妾德容順恭心胸寬闊,可到了如今卻不信任臣妾……皇上不如就此賜臣妾一死,好過讓臣妾百般受辱……”

“朕若不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宮中只會議論紛紛,皇後你一向恭德的聲明也將蒙塵,如何母儀天下?朕這麽做不是讓你受損,而是為你正名。在這段時間,皇後你就……”

光烈帝站起身來,微仰著頭,身體搖晃著驟然倒下。

“皇上——”

“皇上——”

眾人紛紛上前,皇後將光烈帝摟在懷中,“皇上您怎麽了?別嚇著臣妾!皇上!”

“安太醫!你快來給皇上瞧一瞧!”靜妃趕緊喚來安致君。

安致君上前把脈,眉頭越來越緊。

“安太醫,皇上到底怎麽樣了,你倒是說話啊!”

“皇上氣郁攻心……是……是中風了……”

“什麽?中風!皇上正值壯年如何會中風!安太醫你切莫胡言!”皇後呵斥道。

“皇後娘娘,您是知道的,皇上日理萬機,有時候為了家國要事甚至連續即日不眠不休,太醫院的眾位太醫經常為皇上開出滋補的藥方,娘娘並不是不知道。今日此事……成為壓垮皇上的最後一根稻草……看這個脈象,微臣恐怕……”

“恐怕什麽!”

“恐怕……皇上很難……”

皇後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氣。

“這不可能!安太醫你是不是弄錯了!”

容貴妃奔過來,臉上滿是驚詫,“皇上!您醒醒!醒醒!快!去叫杜太醫來!太醫院又不是只有安致君!安致君你竟敢詛咒皇上!其罪當誅!”

“微臣惶恐……”安致君垂下頭來,王公公本出殿門去太醫院。

路小漫的心涼了半截。以安致君的醫術若是說皇上很難醒過來,那麽皇上的病情卻是兇險。

她擡起眼來望向軒轅靜川,他呆呆站在那裏,睜著大大的眼睛,一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表情。

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趕來了,當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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