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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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無心……”趙充容的話停在此處,她的意思光烈帝自然明了。

他莞爾一笑,長嘆了一聲。

“你說的沒錯。朕這一生之中,最*的女人確實是梁疏影。她也是朕第一個心動的女人。很多人都以為朕念念不忘的是她的美貌以及佳人難再得的遺憾……但她們都錯了……朕第一次見到疏影是在朕的生辰,宮中大擺筵席,朝臣的女眷齊聚禦花園中賞花,她們各個都在與花爭艷,希望朕能多看她們兩眼,最好能成為朕枕榻邊的女子,平步青雲,家族風光。”

趙充容無奈地一笑。

“她們如同浮光掠影,朕並未留心。”

“梁貴妃呢?”

“她啊……”仿佛想到什麽極致美好的事情,光烈帝的目光也隨之悠長繾綣起來,“她獨自一人站在南園的槐樹下,仰著頭,望著樹蔭,仿佛完全不屬於這個喧囂之中的宮廷。朕走到她的身後,問她在看什麽。她說日光從枝葉中垂落下來就像琴弦一樣。朕的心動了,從此覆水難收。梁尚書並不想自己的女兒入宮為妃,親自入宮求朕。但是朕還是執意娶了她的女兒,朕想要將最好的一切都給她。而朕對她的真心實*卻害死了她。那個時候朕就知道,朕這輩子可以付出的已經全部都隨著疏影去了……朕再不會那樣去*一個人了。”光烈帝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番話,仿佛他不曾慘烈地痛過。

“謝皇上明示,臣妾感激。”趙充容垂下眼來,她的心雖然微痛,但卻如釋重負。

“朕的話還沒有說完。你急著感激什麽呢?”光烈帝輕笑一聲,“那日朕在北宮見到了你,你穿得遠遠不如後宮其他妃嬪那般明艷,也沒有繚亂春花在一旁襯托,但朕卻看見了你,忍不住一直看著你……朕甚至問自己,後宮之中還有這樣的女子嗎?一襲芳香就能令你展顏,無需綾羅綢緞恩寵隆重,你顧自沈醉。朕覺得看見了當日的疏影,用平靜的心去欣賞身邊的美好。朕……已經做不到將一整顆心都給你,但是朕想要憐惜你,不想你在後宮之中感覺寂寞淒涼,如果你喜歡寧靜,朕給你寧靜。朕覺得……一直在後宮裏流浪,疲了,倦了……朕想要將自己的心放下。如果能放在你的手心裏,朕也就安心了。”

趙充容擡起眼來,她看著光烈帝,一直如同靜海的心瞬間躍動起來。

淚水從眼眶裏滑落,濕潤了一切。

☆、40

光烈帝的手指輕輕掠過,“是朕惹的你傷心了?是朕太自私了,明明給不了你想要的,卻還……”

“皇上,梁貴妃確實讓人羨慕。臣妾不奢求像梁貴妃那樣成為皇上的唯一,但求執子之手,不離不棄。”

光烈帝望著眼前的女子,將她攬入懷裏。

自那日起,光烈帝再沒有常宿鸞雲殿,宮人們盡皆猜疑,說趙充容恃寵而驕令得聖上不悅,可這樣的猜疑沒有多久,趙充容卻成為除了梁貴妃之外唯一一個進入禦書房為皇上研墨的後宮嬪妃,失寵之說不戳自破。

而接連幾夜,路小漫都在榻上翻來覆去,床板子也跟著吱呀作響。

同房的王貝兒終於忍不住了,“小漫,你到底怎麽了?接連著好幾夜都在折騰了。是太醫院裏有什麽事?還是哪位娘娘刁難你了?”

“沒……沒事……我……我白天熬了一些有助於清醒的湯藥給自己,結果用了之後夜裏反倒睡不著了……”路小漫隨口撒了一個謊。

王貝兒嘆了口氣,“小漫,藥怎麽能亂吃呢?明天你還是讓安太醫給你瞧瞧,夜裏總是睡不著,白天怎麽有精神呢?”

“嗯,明天我就讓師父瞧瞧!”

路小漫在心裏恨軒轅流霜恨到牙癢癢!都是這家夥惹的禍!他幹什麽不好非得親她!

現在她眼睛只要一閉上來,就是當日軒轅流霜側過臉的畫面,他的眼簾他的鼻骨,統統一清二楚!路小漫現在真想連自己的眼睛都戳瞎了得了!她連著好幾日不敢去重華園給宮人問診,就連路過南園也要左顧右看生怕撞上軒轅流霜。

真是鬧心!

第二日,路小漫和安致君坐在桌前吃早飯。路小漫的筷子戳在粥裏,腦袋昏昏沈沈,沒多久額頭就抵在了筷子上,就在她的腦袋差點撞進碗裏的那一刻,安致君起身一把托住了她的臉。

“師父……”路小漫揉了揉眼睛。

“你怎麽了?這幾天好像睡的都不好。是有什麽心事嗎?”

安致君這麽一問,路小漫不知怎麽回答。他畢竟是男子,還是自己的師父,難道要她對他說你的小徒弟被四皇子給親了嗎?

“沒……沒事……”路小漫心想大不了自己給自己抓點藥,晚上捏著鼻子喝下去,睡他個天昏地暗!

“好吧,把早飯吃了吧。一會兒跟我去趟重華園,容貴妃的頭疼又犯了。”

路小漫立馬就被豆沙包給哽住了,她拼命地捶著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豆沙包才咽下去了。

去重華園不是得遇上軒轅流霜?

“唉……要麽邊睡邊吃,要麽就把自己噎著……你叫我怎麽放心……”安致君抿著唇搖了搖頭,眉眼之間卻滿是溺*。

路小漫摸了摸鼻子,小聲道:“那就不要放心唄……你都放心了,誰還罩著我……”

聲音雖小,安致君卻聽的真切,唇上笑意更甚。

“師父……一會兒我就不跟您去重華園了……那個什麽……陳公公叫我去南園一趟,行不?”

安致君擡起眼來,看著路小漫卻不說話,這讓她心裏慌起來。

她說謊一向瞞不過安致君。

良久,安致君才低下頭來繼續吃著點心,“那你就去南園吧。”

路小漫暗自呼出一口起來。

用過早飯,安致君背著藥箱去了重華園,路小漫心想反正自己也有一段時間沒去看過軒轅靜川,陳公公說他鬧騰的厲害。

路小漫剛走出太醫院,就瞥見草叢裏竟然長了一排蒲公英。淺*的小花已經退了,只剩下白色的絨毛。她蹲在地上,手指輕輕一彈,白色的絨毛洋洋灑灑飛逸開來。

“不知道軒轅靜川有沒有見過蒲公英?他那裏的都是金貴的花草,只怕這小東西對他而言還新奇著呢。”

路小漫小心地將蒲公英摘下來,放進藥箱裏。

她才剛到南園,就聽見陳公公的呼喊聲。

“殿下,下來吧……那裏不好玩兒!哎喲……小心點兒!小心點兒!”

以前覺得這聲音煩人的緊,現在她方理解陳公公的一片苦心,除了他還有誰能十幾年如一日這般照料軒轅靜川?

“我看見了!看見了!小饅頭!小饅頭來了!”

路小漫仰起頭,就看見軒轅靜川竟然坐在回廊頂上,宮人們扶著梯子,幾個小太監正打算爬上去將軒轅靜川帶下來。

數日不見,路小漫覺著軒轅靜川似乎變了。

他的五官棱角愈發鮮明,鼻梁與眉骨宛若山巒起伏,眼底似有碧潭深水,如果是從前,路小漫會說他是個極其好看的少年,而今確平添了幾分令人心動的俊逸。

“小漫!你來了就好!快把殿下勸下來吧!”陳順一副頭發都快急掉了得模樣。

“殿下,你怎麽爬那麽高啊!”路小漫卻並不覺得危險,在老家哪個少年不是上房揭瓦的。

“爬得高就能看的遠,然後就能看見太醫院啦!可惜看不清小饅頭……”

清風襲來,拉扯著他的衣角,將她的視線翻滾。

路小漫笑了笑,將那幾個正在爬梯子的小太監叫下來。

“你們都上去,廊頂撐不撐得住都是問題,還是我上去吧。”

路小漫一個女兒家自然比他們要輕的多。

“那小漫你可得當心。”陳順托著她的腰將她扶了上去。

她剛上了屋頂,軒轅靜川就伸出手來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了過去。路小漫撞進他的懷裏,發出一聲悶哼,還沒回過神來對方的胳膊環繞而上,將她摟住。

“小饅頭。”

那一聲喚輕柔的不似不谙世事的軒轅靜川,有太多的難以言喻,路小漫來不及琢磨。

她撐著身下的瓦礫,坐直了,一眼便觸上他的目光,千絲萬縷纏繞而上,忽然動彈不得。

“你看!那邊是什麽!”

路小漫吸一口氣,順著對方的視線望過去。

“……那邊是南園的觀雨樓。下雨的時候,雨水落在觀雨樓前的池水裏,就像珍珠掉進了銀盤子裏,吧嗒吧嗒地彈起來。”

“那邊呢?”

“那邊是芙蕖橋。橋下有水草,狀似芙蓉,特別是春天低下頭來看,微風拂波,水草蕩漾,像是墨汁渲染開得一般。”

“還有那裏!”

“那裏是……奴婢第一次見到殿下時候的槐樹……每每奴婢走過樹下,都會想起第一次見到殿下的情形。”

“小饅頭……為什麽那些我從來不覺得好看的東西被你一說,就覺得特別美呢?”

路小漫抱著膝蓋側目笑了笑。

“可我不喜歡……”

“不喜歡什麽?”

“不喜歡你說奴婢……你不是奴婢……”軒轅靜川也學著路小漫的樣子抱著膝蓋。

“我不是奴婢,是什麽?”路小漫笑著問,她忽然好奇起來,自己在軒轅靜川的心裏到底是什麽?

“嗯……嗯……”

軒轅靜川抱著腦袋用力地想,路小漫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盡管這對於一個奴婢而言是大忌,可那又怎樣?

“我知道了!你是小饅頭!你是我的小饅頭,我要把你揣在懷裏捂在手心裏,讓你永遠熱騰騰的!”

路小漫眉心一顫,吸了一口氣。

她從沒想過這麽傻的話,卻是她長這麽大聽過的最動聽的話。

“那小饅頭有東西送給你,只是這樣東西不能揣在懷裏捂在手心裏。”

“啊?是什麽啊?為什麽不能揣在懷裏捂在手心裏?”

“因為……它註定是要飛起來的。”

路小漫將藥箱打開,拿出一大把的蒲公英。

軒轅靜川睜大了眼睛,他從沒見過這樣毛茸茸的東西,正要伸手去碰,路小漫卻點住了他的鼻尖。

“殿下,這個不能碰哦。要像這樣子……”

路小漫對著蒲公英輕輕吹了一口氣,絨絮便搖擺著騰空而起,隨風而去。

軒轅靜川睜大了眼睛,路小漫將它們遞到他的面前。

“你也吹一下。”

軒轅靜川也吹了一口氣,欣喜地看著它們飛出去。

“它們是蒲公英的種子,飄到了哪裏,就在哪裏落地生根,無處不在。”

也不知道軒轅靜川聽懂了沒有,他專註地吹著,直到路小漫手中的蒲公英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梗子。

“好了殿下,蒲公英都飛走了,我們下去吧。”路小漫捏了捏他的臉頰。

驀地,軒轅靜川側過臉來傾向路小漫,路小漫下意識向後撐著身下的廊頂,她的上唇被什麽東西含了一下,柔軟的,溫熱的,要將一切都融化般……

“我咬到小饅頭了,哈哈哈!”軒轅靜川拍著手,興高采烈地樣子。

路小漫眨了眨眼,手指點上自己的唇瓣……她吸了一口氣,卻不知怎樣呼出來。

這感覺有幾分熟悉,似乎曾經也有人這樣含吻過她的嘴唇。

只是對於軒轅靜川來說,這並不是親吻。

他還是個孩子,這是他在表示對路小漫毫無遮掩的喜*。

當她醒過神來,才發覺軒轅靜川已經順著梯子下去了。

“小饅頭!你快下來啊!”

路小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走下梯子。當軒轅靜川能夠住她的時候,便將她一把抱了下來。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上,那一瞬的十指相扣,路小漫猛然想起那一日自己的手伸出北宮的墻角被人握住,為什麽她會覺得墻外的人就是軒轅靜川呢?

這不可能……那時候他被陳公公哄著待在寢宮裏未曾離開過啊,而且他也不可能去北宮。

“小饅頭,我還要蒲公英,很多蒲公英!”

路小漫望著他猶如星子般的眼睛,頓然覺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十分好笑。

“很快,南園裏就會有許多蒲公英了,殿下要有耐心。記得我對殿下說過的,蒲公英的種子飄到哪裏就在哪裏落地生根。”

“哦——明年就會有一大片的蒲公英了?”

“對。”路小漫點了點頭,如果南園的宮人沒把它們當做雜草全部拔掉的話。

此時,一個身材碩長手握佩劍的男子行了過來,眾人紛紛回頭,男子在軒轅靜川面前單膝跪拜,一身爽利令人眼前一震。

“臣莫祁風拜見五皇子。”

路小漫楞了楞,她知道莫祁風,這次跟隨光烈帝前往西川護駕有功,已經被拔擢為內宮侍衛統領了。

“莫統領……不知您前來南園所謂何事啊?”陳順笑臉迎了上去。

軒轅靜川卻不做聲,只是盯著莫祁風的頭頂。路小漫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角,輕聲道:“莫統領向您行禮呢,快讓他起來吧!”

“哦,起來吧。”軒轅靜川揮了揮手,又拉著路小漫說要和她玩。

“微臣奉皇上禦命親自護衛南園周全。”

“哦……那以後就是自家人!自家人了啊!”陳順又是一副笑開了花的模樣,“以前梁貴妃喜*安靜,所以南園裏的禁軍巡查的少,他們都在園子外面護衛,如今……就只有老奴一人為殿下張羅一切,不免有所疏漏。莫統領親自護衛南園,讓老奴安心不少啊!”

“陳總管言重了。莫某定當盡職盡責,不負皇上所托。”

路小漫卻狐疑了起來,堂堂禁軍統領親自護衛南園,是皇上認為南園會有什麽危險嗎?

但是莫祁風就似沒有存在感一般,他只是不遠不近地站在侍候軒轅靜川的宮人之外,神色傲然,目光鋒銳,仿佛平靜的南園也因為他的到來暗藏潮湧。

路小漫在南園陪著軒轅靜川用完了晚膳才回去太醫院。她臨走之前,留了兩粒草藥的種子,軒轅靜川興奮的將種子種在琉璃花樽裏,放在桌前,一直盯著直到打瞌睡睡著過去。

夜裏,莫祁風守在軒轅靜川的寢殿門外,一只黑羽鴿劃破月色飛向窗臺,莫祁風一陣警覺,劍含出鞘之勢沖了過去。

窗沿略微一擡,鴿子已經被人拿了進去。

莫祁風目光一沈,從窗口一躍而入。

寢殿內只有陳公公和軒轅靜川,卻不見那白鴿的蹤影。

“莫統領,您這麽從窗戶一躍而入,是要把人嚇死嗎?”陳順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莫祁風環顧四周,冷聲道:“這兒就只有陳公公和殿下嗎?”

“那是當然,從殿下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是老奴伺候著殿下安寢。要有其他人在,殿下反而會鬧騰呢。”

“那陳公公有沒有見到一只黑羽鴿呢?”

“黑羽鴿?”陳順笑開了花,“莫統領,這可是夜裏,哪來什麽黑羽鴿啊?就算有,黑燈瞎火的,還能叫你看清?”

莫祁風審視著陳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肯定有鴿子飛進來,莫某的眼力還未出過差錯。”

“好吧,退一萬步說,就算有鴿子飛進來,那也不過是一只鳥,莫統領您看著老奴的樣子,怎麽就跟老奴要加害殿下一般?”

“誰都知道鴿子可用來送信,而且不偏不倚就落在窗臺上,一定是有人接了這只鴿子。如若有南園的宮人與其他人私通款曲,只怕是要對五皇子不利吧?”莫祁風的劍赫然抽出,架在了陳公公的脖子上,“就算這樣……陳公公還要說沒看見那只信鴿嗎?”

陳順笑了起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今天莫統領說殿下的寢宮裏進了鴿子是有宮人要暗害殿下,明天又要編出個什麽借口來?莫統領,您就算是要殺了老奴,也得將那只信鴿找出來,拿著了證據,再到皇上跟前說老奴居心叵測,否則現在算什麽?”

莫祁風冷哼了一聲,側目望向軒轅靜川,他蜷著身面朝裏睡著,發出微微的鼾聲,十分香沈。

“這麽大的聲音,五皇子都不見醒,陳公公,你該不會給五皇子用了什麽不該用的東西吧?”

“莫統領不妨去探一探,殿下是不是好好的。”陳順扯起唇角,眼中沒有絲毫懼色。

莫祁風緩緩向後退去,以劍尖抵著陳順的後脊,“陳公公,莫某勸您最好別動其他心思,否則刀劍無眼。”

陳順背對著莫祁風,笑了笑,“老奴論身手怎及莫統領。”

莫祁風的手指探向軒轅靜川的頸間脈搏,驟然之間褥子掀起,莫祁風心中一驚,只見匕首的尖端離他的眉心不到半寸。

一只黑羽信鴿從褥子裏飛出來,發出咕咕的聲響,停在了窗沿上。

莫祁風睜大了眼睛,因為手握匕首的正是五皇子軒轅靜川。

“莫統領的眼睛還真是尖啊。”

軒轅靜川的唇角翹起,無形的壓力鋪面而來,沿著莫祁風的目光瞬間撞進他的心裏。

“五……五皇子……”

軒轅靜川指尖一撥,匕首的尾端流蘇繞了個圈落入他的袖中,他隨性地倚榻而坐,一手搭在膝蓋上,另一手撐著下巴,那張不染塵世的容顏驟然間銳利了起來。

“莫祁風,你那副樣子算什麽?是不是父皇派你來照料我這個傻子時,你還覺得挺輕松的?”

眉梢如劍鋒挑過,軒轅靜川的唇角凹陷深淺難測。

“微臣不敢!”

“不敢?”軒轅靜川揚了揚下巴,“陳公公,莫統領不是想看看信鴿傳了什麽信嗎?你給他瞧瞧。”

陳順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小紙條抵至莫祁風的面前。

莫祁風喉間一陣起伏,目光觸上那紙條的瞬間便慌然低下頭來。

“卑職不敢!”

“不敢?”軒轅靜川聳著肩膀一笑,“你有何不敢?父皇既然將你派來南園,就是視你為心腹。”

莫祁風轟然跪到,低頭沈聲道:“在下是一介武夫,粗人一個。皇上的諭令是命臣保護五皇子的安全,其他的事,卑職不懂也管不了。”

軒轅靜川低著頭,一手撐著膝蓋,緩緩前傾,直到下巴停留在莫祁風的頭頂上。

“那你最好認認真真地做你的一介武夫。”

莫祁風下意識握緊了拳頭,仿佛泰山崩於前。

“啊……差不多子時了。我困了。莫統領,你可以退下了。”

軒轅靜川拉起褥子懶洋洋躺下。

莫祁風緩緩起身退出了寢殿。

殿門外,他靠著廊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您的眼睛可真利啊,這樣黑燈瞎火的都能瞅見黑色的信鴿,老奴佩服的緊啊。”陳順和上門,緩緩來到莫祁風的身邊。

“陳公公這是在嘲諷莫某嗎?”

“莫統領說的哪兒話,方才您入了寢殿,殿下如果要繼續瞞你那是十分容易的,可殿下沒有。莫統領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不外乎是皇上信任的人,殿下也選擇相信。”

莫祁風閉上眼靠著廊柱,思索了良久。

陳公公也極有耐性,靜立在一旁。

“陳公公……皇上他……知道嗎?”

陳公公笑了笑,“殿下是皇上的兒子,您說皇上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那就請殿下放心,莫祁風必然守口如瓶。”

“莫統領怎麽不問為什麽?”

“莫某已經說過了,在下乃是一介武夫,皇上要卑職做什麽,卑職就做什麽。”

今夜的路小漫剛上了床榻就昏睡了過去,就連同屋的王貝兒都覺得驚奇。

這一覺她連身子都沒翻過,第二日王貝兒起身了喚了路小漫半天都不見她動一動,於是來到榻邊,搖晃她的肩膀。

“小漫!小漫!起來了!趕緊洗一洗去太醫院了!”

“嗯……嗯……”路小漫迷糊著呢喃了兩聲,眼睛都沒睜開。

“誒!別賴床了!小心你師父惱你!”王貝兒強行將路小漫拖起來,剛一松手,她又咚的一聲跌回榻上。

王貝兒嘆了口氣,拍著路小漫的臉蛋道:“好了小漫!別跟我鬧了!再這樣我可不管你了啊!”

“讓我……睡……”

“啊?”王貝兒這下覺得路小漫不對勁兒了,摸了摸她的額頭,不像是病了,但她一副醒不過來的模樣怎麽不讓人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熱到犯懶

☆、41

她當下推門跑了出去,“小漫!你在屋裏待著!我找安太醫來給你瞧瞧!”

王貝兒一路奔跑,來到南園的回廊,迎面而來的正好是軒轅靜川。

他左手拎著一只草螞蚱,右手拽著只剩下梗子的蒲公英,身後是端著碗苦哈哈的陳順,還有面無表情地莫祁風。

“殿下,這銀魚蒸蛋多香啊!您吃一口吧!”

“不吃!不吃!我要吃小饅頭!”

“小饅頭?”陳順楞了楞,“這到底是真要吃饅頭還是要見路小漫啊!”

身後有宮人端著紫米面饅頭上前,陳順趕緊將一個饅頭送到軒轅靜川面前,誰知道他別過頭去還是不吃。

“我要吃的不是這個饅頭!”

陳順抓了抓腦袋,算是確定了軒轅靜川指的是路小漫了。

“殿下哦!這個時辰您的小饅頭還在太醫院忙著呢!要不您把蒸蛋吃了,老奴陪您去太醫院找她成嗎?”

“好啊!好啊!吃蒸蛋啊!”

陳順趕緊舀了勺蒸蛋送到他的嘴邊。

王貝兒見了五皇子,趕緊剎住腳步,低下頭來站在一邊。

陳順擡眼一看她,就嘆了口氣,“我說貝兒啊,這大清早的你的頭發怎麽也不梳理梳理就出來了?本來陪殿下用早膳那可是你的活兒,等你老半天都沒來,這不……”

“陳公公……小漫她今早一直起不來……所以……”

“哦,”陳順笑著搖了搖腦袋,“我說你這麽個懂事兒的姑娘今天怎麽起晚了?原來是小漫賴床連累你了?”

“她不是賴床,公公……每次我叫她兩三聲,她就起來了。今早我又托又拽的,她還是不睜開眼。摸了摸她身上又不像是生了病……”

王貝兒的神色十分擔心,陳順這下子也緊張起來了。

“難不成還是瞌睡蟲附體了?走,老奴隨你看看去!”

“我也要去!去看瞌睡蟲!”軒轅靜川叫嚷起來。

“唉喲,殿下,是宮舍裏有宮人身體不舒服,老奴就是去看看,這世上沒有瞌睡蟲!”

“不管!我就是要去!”軒轅靜川皺起眼睛一副要生氣了的樣子。

陳順無奈地搖了搖頭,望向莫祁風道:“唉,沒時間哄著殿下,走!看看去!”

莫祁風點了點頭,一眾人便趕向宮舍。

王貝兒推開房門,果然見著路小漫還在榻上睡的天昏地暗的,連姿勢都沒變過。

“誒!小饅頭怎麽還在睡啊!”軒轅靜川來到榻邊,手指戳了戳路小漫的臉蛋,絲毫反應沒有。

軒轅靜川又捏了路小漫的鼻子,路小漫還是睡。

“嗯……怎麽不醒呢?小饅頭起床了!跟我玩啊!”

“嗯……”路小漫輕哼了一聲。

“唉喲,睡這麽深?這要不是得了什麽毛病,早就該醒了啊!”陳順也著急了。

“前些日子她睡的不好,夜裏翻來覆去的折騰,結果昨晚上一挨著枕頭她就著了,我還尋思著她夜裏總算不折騰了……誰知道今早就……”

王貝兒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一旁的莫祁風蹙眉道:“陳總管,還是趕緊送她去看太醫吧!”

“那是當然!你過來幫忙背著……”

陳順剛準備叫個小太監來背路小漫,誰知道軒轅靜川忽的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走咯——帶小饅頭去看太醫!太醫給她紮針!”

軒轅靜川跑出門去,莫祁風本想拽住他卻晚了一步,而王貝兒根本沒想到堂堂皇子會把奴婢抱起來,呆楞在原地沒醒過神來。

莫祁風二話不說,帶著宮人們追上去。

“殿下!你快把小漫放下啊!要是摔著了怎麽辦!”

陳順呼喊著,沒想到軒轅靜川抱著一個人跑得卻十分快,宮人們追不上他,到後來只有莫祁風跟在他的身後。

來到安致君的醫舍前,軒轅靜川不說二話就將門給踹開了。

正在整理藥箱的安致君擡起頭來,就見著神色冷郁的軒轅靜川將路小漫放在榻上。

“她怎麽了?”安致君趕忙行了過來。

此時,莫祁風也跟了進來。

“小饅頭一直睡一直睡!陳公公說這是被瞌睡蟲附體啦!你快點把她的瞌睡蟲趕走!”

安致君不說二話握起路小漫的手腕。

“安太醫,這個小宮女怎麽了?”莫祁風雖然與路小漫並不相識,但是他記得她就是在南園裏照顧趙充容和五皇子的小宮女。

“她沒事。”安致君呼出一口氣來,扯開自己的褥子蓋在路小漫的身上,“想必昨夜她給自己配了寧神湯,只是藥下的猛了,所以才會醒不過來。”

“那要不要緊?”莫祁風瞥了軒轅靜川一眼。

“不要緊,只要讓她一直睡,待到藥效果去了,她就會醒過來了。只是這藥下的猛了,就算醒了可能也會暈上兩天。”

“不是生了病就好。”莫祁風點了點頭,又對軒轅靜川道,“殿下,這位小宮女只是服藥不慎罷了,太醫說了好好睡一覺就成,卑職護送殿下回南園吧。”

“不要,我要在這裏陪著小饅頭。”軒轅靜川往旁邊一挪,來到安致君的身後,拽著他的衣擺。

“沒關系的,就讓殿下在這兒坐一會兒吧。”

軒轅靜川就坐在榻邊盯著路小漫看,看著看著他累了,撐著腦袋便睡著了過去。

直到正午將至,陳順來勸軒轅靜川回南園用午膳,路小漫還是沒醒。

軒轅靜川不肯離去,“這裏也有午膳,我就在這裏用午膳!”

陳順哄不住軒轅靜川,只得命禦膳房將午膳送到太醫院來。

“安太醫,您也跟著一塊兒用吧?”

“殿下先用膳吧,我還是去給小漫熬一點醒神湯來,不然殿下非得在我這裏過夜不可了。”

安致君剛離開醫舍,又有人到訪。

“真沒想到這麽多人在這兒呢。”

略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所有人望向門口,只見軒轅流霜悠然而至。

“四哥——你怎麽來了!”軒轅靜川喊出聲來。

軒轅流霜緩緩來到榻邊,手掌輕輕覆上路小漫的額頭,“聽說小漫病了,還被靜川親自送來太醫院,我就過來看看。額頭也不燙,是大病嗎?怎麽沒見到安太醫?”

“安太醫的意思是小漫給自個兒下了寧神湯,藥力猛了些,所以沒那麽容易醒。五皇子平素喜歡和小漫這丫頭一塊兒玩,以為她是生了什麽病,非得在這兒陪著。安太醫本來還想就讓小漫睡吧,但怕殿下擔心,還是去熬醒神湯了。”陳順趕緊解釋。

軒轅流霜搖頭一笑,“她沒事兒給自己熬什麽寧神湯啊?不是生了病就好。”

“聽同屋的王貝兒說,前幾日這丫頭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所以才會給自己下了重藥吧!”

“因為睡不著嗎?”軒轅流霜的唇角緩緩勾起,擡起頭來,他的目光落在莫祁風的身上。

“卑職莫祁風見過殿下。”

“果然如寶劍出鞘銳利難當,怪不得父皇器重。”軒轅流霜笑道。

“殿下過譽。”莫祁風垂首。

此時,安致君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看見軒轅流霜時不禁好笑。

“小徒還真是有面子,連四皇子也來了。”

“聽說小漫是因為睡不著覺才給自己熬了寧神湯,這樣一來也許我才是始作俑者,自然要來探望。”

“哦?不知道四皇子用了什麽法子讓我這個挨著枕頭就能睡著的徒弟幾夜不得如夢?”

安致君看進軒轅流霜的眼睛裏,盡管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目光中卻暗含幾分壓力。

“安太醫還是問問小漫吧,別看她平日裏大大咧咧,其實臉皮薄的很。”軒轅流霜絲毫沒有回避對方的目光,笑意中晦莫深沈。

“好啦,還是趕緊給丫頭餵了藥吧,這樣昏睡下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毛病。”陳順端起藥吹了吹,走過了安致君與軒轅流霜之間,扶起路小漫,舀了一勺藥湯送到她的唇邊,她卻沒有吞咽的意思。

“唉,都睡的不省人事了,還怎麽送藥啊!”

“我知道!”軒轅流霜揚起手,跑出門去,宮人們跟了過去,沒多久他又興沖沖跑了回來,手裏抓著一只麥稈。

“用這個!小饅頭就是用這個餵病人吃藥的!”

“啊?”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軒轅靜川就含了一口藥,將麥稈的另一端置入路小漫的唇裏,再將自己口中的藥順著麥稈吹了進去。

“唔……”路小漫吃著苦味正要吐出來,軒轅靜川就牢牢地捂上了她的嘴。

“不許吐!小饅頭你說過的良藥苦口要咽到肚子裏!”

軒轅流霜的手指勾過那只麥稈,對著陳公公道:“陳公公,五弟這樣只怕不合適吧?”

“這……其實五皇子是孩子心性,再說以前北宮病著的時候,小漫也是這樣餵藥給五皇子吃的……”

“這樣的餵法,叫小漫得吃多少五弟的口水啊。”軒轅流霜戲謔地搖了搖頭。

“還是我來吧。”安致君直接扣住了路小漫的臉頰,當她的嘴唇張開時,便將一勺藥餵進去,就這樣十幾勺下去,路小漫苦的眉頭都皺起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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