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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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能藏人。一群宮人跟在他的身後,生怕他摔著磕著。

“殿下,您還在找什麽呢?您已經把他們都找出來了啊!”陳順當然知道還差一個路小漫沒被找出來,也不知道這臭丫頭藏哪裏去了,生怕軒轅靜川找不見她會大發脾氣,只希望他壓根不記得她的存在。可惜事與願違啊。

此時的路小漫早就無聊地靠著石壁打起酣來。

軒轅靜川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掰著數過去,“一、二、三、四、五……”

“殿下?”

“不對!還有一個!還有一個!”軒轅靜川叫了起來,他這麽一叫,石洞裏的路小漫猛地驚醒,腦袋磕在石壁上,發出一聲吃痛的叫聲。

軒轅靜川聽見那聲響,循著那聲音過去,才看見洞裏露出一點衣袖就猛地將路小漫拽了出來。

手臂劃過尖銳的石巖,路小漫疼的要罵娘。她又是一次五體投地,摔在軒轅靜川的腳尖前。

“壞東西!壞東西!”軒轅靜川蹲□來,一直用手掌去拍路小漫的腦袋,氣憤她躲的這麽隱蔽讓他一頓好找。

“哎喲,殿下,別打疼了自己的手!”陳順趕了過來,順帶踢了路小漫一腳給軒轅靜川出氣。

媽的——疼的是姑奶奶我!

路小漫真想把這一整座假山舉起來砸在這傻子身上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要把她綁起來!”

“好,綁起來!你們還不去把繩子拿來!”

馬上就有太監殷勤地遞上一捆麻繩。

“殿下,就把她綁起來掛在樹上給殿下出氣好不好?”

陳順這主意一出,路小漫睜大了眼睛看他。這家夥昨天還誇她,這會兒就要她這樣折磨她了?

“不用掛樹上。”軒轅靜川搖了搖頭。

“那殿下想要怎樣?”

“我要拴著她到處走,她就哪裏都躲不了啦。”

“殿下這主意真好!來來!快點給她栓上繩子!”陳順張羅著,馬上太監就將繩子繞在了路小漫的脖子上。

路小漫呆呆地站在哪裏,脖子上套著個繩圈,軒轅靜川興奮地拉著繩子的那一頭,路小漫一個踉蹌,差點被勒死,麻繩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走——走——”軒轅靜川歡蹦亂跳,路小漫只覺得喉嚨快要冒出火星來。

陳順帶著一幫宮女太監拍手叫好,其他的孩子們都看著路小漫踉蹌著跟在軒轅靜川的身後。

王貝兒咬著下唇,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

這漫長的早晨終於過去了,路小漫精疲力竭,軒轅靜川終於玩累了被前呼後擁去吃午膳。

陳順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路小漫,上前狠狠扇了她兩耳光。

“你這臭丫頭!叫你躲在顯眼的地方,你偏偏不聽!今天你就別想吃飯了!”

意猶未盡的軒轅靜川到了下午竟然還惦念著路小漫,牽著那根麻繩帶著路小漫在南園裏四處晃悠,一會兒跑一會兒停,一會兒跳上回廊,一會兒彎下腰來,再回頭看路小漫被折騰的半死不活的樣子,一臉得意。

此時,路小漫才明白,在軒轅靜川的眼中,她根本不是個人。

應該說,他們都不是人。

他們會思考會算計,卻終究抵不過這個高高在上的傻子。

一整天下來,路小漫只想倒在地上長睡不起。

夕陽西下,軒轅靜川回去自己的寢殿了,路小漫他們終於消停下來。

陳順走到路小漫的面前,“你以為皇宮是個什麽樣的地方?能讓你為所欲為?在這裏,主子要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主子給你飯吃你才有飯吃!而主子要你的命,你就沒命!”

路小漫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這就是規矩!”陳順的聲音有如千斤壓在路小漫的身上。

她咽下口水,喉嚨疼到要命。

正好,今天她也沒有飯吃。

回了那個小院,孩子們都安安靜靜吃著剩下的食物,只有路小漫窩在一旁看著。王貝兒回過頭來,她想要將自己僅有的半個饅頭再掰半個給路小漫,誰知道一旁的宮女卻高聲道:“陳總管說了,路小漫今天什麽都不能吃!”

王貝兒只得將伸出的手縮回來。

路小漫感激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滿是紅痕的脖頸。

那天晚上,路小漫躺在被子裏睜大了眼睛怎麽也是不著。

她不知道別人是否在心裏嘲笑她,但是她卻覺得自己就像一只狗,被軒轅靜川圈養著。他什麽時候要她跳,她就得跳,什麽時候讓她跑,她就得跑,什麽時候要她舔他的鞋子,她就得低下頭來。

眼淚從路小漫的眼睛裏掉落下來,她不羨慕軒轅靜川,她只覺得他無知地活在這個世上又與這個世界無關。

“別哭……一切都會好的,小漫。”王貝兒輕輕抱著路小漫。

路小漫抹開眼淚,朝王貝兒笑了笑,“貝兒,你可別學我。什麽都得聽那個陳總管的,不然……”

“別說了,我知道……”王貝兒抿了抿唇,她知道路小漫疼著呢。

入了深夜,路小漫依舊沒有絲毫睡意,反而愈發清醒。她悄悄爬下床,打開門。

她還沒有見過夜裏的南園。

這是一片寂靜的園林,月光輕輕流落在鏡面般的池水之上,湧起淡淡的薄霧,一切變得不真實起來。一草一木在這樣的月色之中延伸出不一樣的影子,枝葉之間撩撥出一個有一個隱約的輪廓。晚風是冰涼的,卻又是沁人的。

沒有了那些誠惶誠恐的宮人,沒有陳順提著嗓音叫喚,也沒有軒轅靜川叫嚷著要玩什麽折騰人的游戲。

南園,忽然頃刻之間變成了路小漫的。

她吸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來到池邊,池子的邊沿有些滑,路小漫緩緩坐下,捧起池水飲了一口,火燒一般的喉嚨得到滋潤舒爽了起來。

只是當她站起身回過頭來時,一個人影就站在離她不遠處,驚的她差點兒掉進池子裏。

那是軒轅靜川。

他身上只是穿著一身白色的裏衣,發冠被拆下,一頭青瀑自然而然地垂於腦後。

月光傾灑在他的肩頭,宛如謫仙,一切美好的讓路小漫差一點忘記白天他的一切所作所為。

但是路小漫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軒轅靜川怎麽可能獨自一人站在南園之中?他現在不是應該在他溫暖舒適的寢宮裏睡的香甜嗎?

軒轅靜川眨了眨眼睛,眼看著就要叫出聲來的時候,路小漫猛地沖上去狠狠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要是敢叫出聲,我就打到你牙全掉光!”

路小漫低聲道。

軒轅靜川卻反過來捂住路小漫的嘴和鼻子。

兩個人較起勁來,看誰先把對方憋死。

路小漫瞪著圓圓的眼睛恨不得將軒轅靜川戳出無數個洞來,軒轅靜川的雙眼卻彎出月亮的形狀,似乎樂在其中。漸漸地,路小漫有些憋不住了,她就不明白難道自己沒捏緊軒轅靜川的鼻子還是沒捂緊他的嘴巴,怎麽他看起來一點事兒沒有?

先不說軒轅靜川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如果發現他不在寢殿,那些宮人們找過來發現路小漫意欲憋死五皇子,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就在路小漫思量著該怎麽辦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對話聲。

“五皇子睡著了嗎?”

☆、南園驚魂

“睡著了。那個傻子到了晚上睡的可香了!我在香爐裏撒了點兒你送給我的迷香,那些守夜的宮人就是雷打也醒不了。”

“你敢叫他傻子,小心皇上砍了你的腦袋。”

“他不是傻子還能是什麽?那你呢,侍衛不會進到南園裏來吧?”

“放心,我堂堂一個內宮侍衛統領,支開他們還不容易?”

“林統領,我就喜歡你這蔫壞的樣兒!”

路小漫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就聽得那林統領道:“好啦,別疑神疑鬼的,來——讓我香一個,這些日子想死我了!”

“你啊,真應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女子嬌嗔的聲音令路小漫瞬間回過神來。

弄了半天,是內宮侍衛統領和南園的宮女在偷情!

路小漫再無知也知道,這要是被抓住了就是死罪啊!

掌心冒汗,路小漫瞅著軒轅靜川還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以為和她比憋氣呢!

可這會兒,她已經憋不住了!

軒轅靜川啊軒轅靜川,姑奶奶求你一會兒別動也別叫喚!

不遠處那對男女已經滾在了草叢裏,宮女嘻嘻笑著,侍衛說著一些讓人根本不好意思去聽的話,寬衣解帶的聲音令人臉紅心跳。

路小漫卻心驚膽戰,但最終還是頭暈眼花撐不住松開了手。

“哈哈!我贏了!”

軒轅靜川的叫喊聲在一片寧靜的南園中尤為響亮。

草叢裏忘我的二人猛然驚起,只聽見抽刀的聲響將路小漫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誰——”

路小漫不做二想拔腿就跑,自己不過是個陪皇子玩樂的奴才,她若是死在這裏,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個陳順不是當沒她這個人就是欺上瞞下!

“跟我玩兒——跟我玩兒——”

軒轅靜川還傻不楞登跟在她身後,叫嚷著就怕那個侍衛不知道她往哪裏跑了。

別跟著小姑奶奶!

每次見到你小姑奶奶的命就要被你玩完!

草叢裏的宮女看見軒轅靜川的瞬間臉上一陣慘白,“那是五皇子!”

“五皇子?你不是燒了迷香嗎?他怎麽還醒著!”

林統領一不做二不休,提著明晃晃的佩刀沖了過來。

看那架勢就是要殺人滅口!

軒轅靜川一把拽住了路小漫的後衣領,興高采烈,“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路小漫直想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拍死他!

可一回頭,就瞥見侍衛的刀刃落了下來,她趕緊一把扯開軒轅靜川,刀鋒劃開她的袖子,小臂上一陣炙痛。

路小漫什麽都顧不得,猛的從地上抓起一把沙石,扔進那侍衛眼睛裏。

“娘的——”侍衛眼睛裏冷不丁進了沙,疼得睜不開眼,一臉怒氣沸騰。

“救命啊——殺人啦——”

路小漫高喊了起來,她知道只要其他侍衛或者宮人來了她的命就保住了。

軒轅靜川卻指著林統領哈哈笑了起來,眼見著對方循著聲音又要給他一刀。

“傻子!快跑!”

路小漫拽過軒轅靜川,她心裏知道若是軒轅靜川死了,哪怕自己活著最後整個南園裏的奴才也難逃一死,她才不想給一個傻子陪葬。

兩個孩子哪裏跑的過常年練武的侍衛,對方越追越近,路小漫還拽著一個拖油瓶。

前面就是觀景池了,路小漫把心一橫拉著軒轅靜川跳了下去。

嘩啦一聲,從頭到腳涼個徹底。

耳朵裏是咕嚕嚕的水聲,眼前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路小漫知道再往前就是曲橋,自己只要游過去抱住了柱子就沒事。

林統領眼睛蒙了沙,腳下沒停住,一頭栽入了池子裏。池水將眼睛裏的沙洗了出來,這會兒他終於看清了。

月色籠罩在池水之上,軒轅靜川在水中上下掙紮著,要叫喊卻不斷有水湧進去。

林統領游了過去,遠處有步履聲傳來,路小漫知道是自己的那聲呼喊將侍衛引來了。

該死的傻子,連泅水都不會!

路小漫一咬牙,雖然自己根本不想救他,可都到了這個地步,要是軒轅靜川還沒等人來救到他就被淹死了,那就是她路小漫的大罪了。

路小漫狠狠吸了一口氣,抱住軒轅靜川的腰將他向上頂。這家夥卻毫不客氣,一把按在路小漫的頭頂上,讓路小漫狠狠被嗆了一回。

林統領的刀落了下來,滿是被逼到絕路的狠戾,路小漫一把扯過軒轅靜川,刀子落在水面上,濺起一陣水花,心驚肉跳。

霎時,觀景池被一群侍衛團團圍住,他們手中亮起的火把似要將整個南園都燒起來。

“林統領!你在做什麽!”

“是五皇子!快救殿下上來!”

終於有人認出撲騰的軒轅靜川了,事到如今林統領只能罷手。

侍衛們紛紛跳入水中。

可路小漫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林統領竟然反咬一口。

“是這個小宮女!她要淹死殿下!”

“什麽?”路小漫還沒來得及破口大罵,就被其他侍衛扯上岸,一把狠狠按在岸上,臉蛋都被壓扁了。

“不是!不是我!是他要殺……”

林統領一上岸趁勢擡起刀來,“臭丫頭!竟敢謀害殿下!”

眼見他手起刀落,就是要殺人滅口,路小漫閉起眼睛腦海中一片空白。

只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呵斥,“大膽!”

來者正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宮女文若姍。

林統領豈肯罷手,他的刀在距離路小漫的脖子兩三寸時,文若姍身旁反一個侍衛沖過來一把托住了他的刀刃。

“皇宮後院豈容你擅自殺伐?”

林統領的刀被對方扼住動彈不得,只得罷手。

文若姍冷若冰霜走到他的面前,“這裏是後宮,落水的是五皇子,茲事體大,事情到底怎樣必須由皇後娘娘決斷,你一個小小的侍衛統領,就想只手遮天,有沒有將皇後娘娘放在眼中!”

“是卑職失職!卑職只是被這膽大包天的小宮女氣到怒火攻心失了分寸!還望文姑姑海涵!”

“文姑姑——救命啊!是這個林統領人面獸心與宮女……”

路小漫的腦袋轉的極快,她知道林統領一定還會找機會殺自己,最保險的方法就是趕緊把話喊出來讓所有人都聽見。

林統領提起一腳踹在路小漫的肚子上,路小漫頓時嘴裏湧起血腥味道,五臟六腑都要吐了出來,疼的額角都是冷汗。

“幹什麽!是要這孩子到了娘娘面前說不出話嗎!”

文若姍杏目一瞪,林統領訕訕住了手。文若姍揮了揮手,她身後的宮人們過來將路小漫扶了起來扯到文若姍的身後。

路小漫此時全身發冷,耳朵裏嗡嗡直叫,模糊之中只看見無數宮人包圍著軒轅靜川,用厚厚的被褥將他包起。

“文姑姑,皇上已經知道南園這邊發生的事情,馬上就要趕來了。文姑姑可要打點好一切啊。”

一個小太監來到文若姍面前小聲道。

文若姍點了點頭,“太醫來了沒?五皇子驚了水,太醫們要是來得比皇上還晚,小心他們的腦袋!”

此時,幾個背著藥箱的人正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

路小漫唇上揚起一抹自嘲的笑,當真是不同命啊。

若不是那軒轅靜川,自己又怎麽會被林統領砍傷,怎麽會掉進水裏?怎麽還被白白踢了一腳?

可那個拖油瓶卻享受著眾人的呵護,自己卻落得這副田地。

南園霎時燈火通明,路小漫活了這十幾年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陣仗。

兩隊宮人持著夜燈快步行來。她們身後是一個由九人擡著的步攆,攆上的雕龍活靈活現仿佛要趁著夜色騰空而起。步攆上的男人神色緊張,不停地拍著扶手,而擡著步攆的人腳步則越來越快。

而步攆之後又是二十幾個宮人還有無數帶刀侍衛緊隨其後。

南園中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路小漫被兩個宮女扶著一步一步走向軒轅靜川的寢殿。

即便這寢殿絕大部分都隱匿在月光的陰影之中,沒有人會懷疑它在白晝的日光之下是如何美輪美奐。但此刻,路小漫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小丫頭,若是想要活命,你就要一口要定方才在池邊你對我喊出來的話。”

走在路小漫前面的文若姍沈著嗓音道。

路小漫咽下口水,腹部一陣抽痛。

她根本走不動,幾乎是被兩個太監給擡進去的。

這間寢殿的前殿大到誇張。

路小漫茫然地環顧四周,她看見了許多人,有太監宮女,有內宮侍衛,有那個該死的林統領單膝跪在正中間,還好他身上已經沒了佩刀。

文若姍跪了下來,她身後的兩個太監按著路小漫的背脊也跪了下來。

“奴婢叩見皇上。”

頭頂傳來威嚴之中隱含慍怒的聲音。

“她就是那個要淹死靜川的宮女嗎?”

路小漫心中一顫,還沒審她就已經被扣上罪名,果然她一個小宮女還是比不上內宮侍衛統領可信啊!

“皇上,臣妾倒是聽說靜川落水之後,倒是這個孩子一直在水下面頂著他。這孩子到底是要淹死靜川還是要救他,不可聽信一人之言。”端裕皇後的聲音響起,柔和之中有幾分後宮之主的大氣與理性。

這讓路小漫看到了一絲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晚上視頻會議,大家不用等我更新了,周四見

☆、做鬼也風流

軒轅靜川的父皇便是軒轅王朝的第三代君王軒轅仲卿——光烈帝。

光烈帝登基十八年間,未曾大肆揮霍民脂民膏,除了水壩與官道等利國利民的工事,他也未曾動用國庫修建過一座宮殿一個花園,輕徭役重桑農,雖然沒有什麽經天緯地的大業,卻稱得上是一個明君。

“林道遠!你先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路小漫憋屈了,這個林統領得了機會還不將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路小漫的身上,她還有鹹魚翻身的機會嗎!

“回皇上,今夜子時,卑臣所率的侍衛正好與王統領的侍衛在南園外交班,卑職忽然想到南園侍候五皇子的宮女春桃曾經對卑職提起過五皇子寢殿內有一些細小的財物丟失,懷疑是有宮人私自將這些財物送出宮去變賣。卑臣心想,這個宮人定然曉得內宮侍衛的交班時間,說不定會在這個時候盜出財物,於是卑臣便來到南園查看。誰知道被卑職看見這個小宮女將五皇子推入池水之中,五皇子不斷掙紮,這宮女竟然按著五皇子要將他溺死!卑職喝止抽出佩刀,那小宮女就跳入了池水中想要逃走,卑職自然也跳入水中想要將五皇子救起。沒想到這小宮女倒是喊起救命來,還沒等卑職將殿下救起,侍衛們便趕來了。是卑職失職,沒有及時察覺這個小宮女暗藏與南園之中才令五皇子遇險!卑臣跪請皇上責罰!”

光烈帝的手指扣緊了扶手,怒不可遏,“一個小宮女子夜時分不在自己的宮舍裏待著卻跑到南園裏來!實在可疑!”

路小漫心中一驚,知道光烈帝已經動了殺意。她驟然想起文若姍對她說過的話,她不想死在這裏!絕對不能!

破釜沈舟的路小漫淒厲地高喊起來。

“皇上冤枉啊!奴婢冤枉啊!難道就因為他是侍衛統領奴婢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宮女,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嗎?就能這樣顛倒黑白曲折是非草菅人命嗎?這宮中就沒有天理王法?舉頭三尺有神明!若皇上枉殺奴婢——皇上就枉為明君!”

路小漫聲淚俱下,什麽顛倒黑白、曲折是非、草菅人命、天理王法……統統都是她以前在酒肆外面行乞的時候聽說書先生說的。好似每個有冤情的人到了公堂上都要這麽喊上一遍。

“皇上若枉殺無辜,必然會六月飛雪!顆粒無收……”

端裕皇後楞在那裏,還沒反應過來路小漫喊了些什麽。而光烈帝的眉毛早就抽搐起來。

文若姍忽的用力磕在地上,“皇上,這孩子剛入宮幾日,奴婢還未來得及教她規矩,請皇上念在她年幼無知,寬恕她的口不擇言!”

“確實是口不擇言!”光烈帝的聲音很大,但是路小漫卻覺著語調之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殺意。

“好,你方才說朕殺了你就是草菅人命就是枉殺無辜枉為明君!朕就給你個機會說一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路小漫咽下口水,她知道自己得把這件事理清楚,說的不清不楚還是要掉腦袋。

“回……回皇上……奴婢來到宮中因思念家人,夜裏睡不著覺,於是就到南園裏走一走……可沒走多久,就遇上了五皇子殿下。奴婢還在驚訝這麽晚了怎麽五皇子沒有就寢身邊也沒人跟隨,就想上前看看,誰知道奴婢聽見草叢裏有人在說話,就是林統領和一個宮女在……在一起脫了衣裳親來親去……”

路小漫的親來親去剛說完,皇後就別過臉去,而光烈帝的臉色也鐵青起來。

“你這個孩子這麽小就學會含血噴人了!”林統領擡起手臂又是要打她,一旁的文若姍趕緊將她護住。

“什麽親來親去,是幽會茍合!”文若姍小聲道。

路小漫哪裏懂什麽幽會茍合,她肚子裏那些東西全都是聽說書聽來的。

“繼續說!”光烈帝輕哼了一聲,看向林統領的目光也沈厲了不少。

“林統領問那個宮女五皇子睡了沒,宮女說她在香爐裏撒了一些林統領給她的藥粉,五皇子寢殿裏的守夜宮人雷打都不會醒!還有……還有……”

“還有什麽?快說!”文若姍皺著眉,覺著路小漫說話怎麽這麽吊人胃口。

“還有她說林統領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路小漫的話剛落,一個太監便喊了出來,“大膽!聖上面前竟敢說這等粗鄙之言!”

“讓她說!”光烈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然後五皇子喊出了聲,他們二人就從草叢裏站了起來。林統領抽出了刀子,奴婢嚇得轉身就……”路小漫頓了頓,想著自己可不能讓光烈帝知道她想扔掉軒轅靜川,於是硬生生擰了過來,“就拽著五皇子沒命的跑!林統領要砍五皇子,奴婢就趕緊將殿下推開!皇上您看啊,這就是那時候被林統領砍的!”

路小漫將胳膊上的傷口亮出來,其實並不嚴重,但配上她驚恐的表情和委屈冤枉的哭訴聲,那傷口看起來有了慘不忍睹的渲染力。

“唉……”皇後娘娘嘆了口氣,“若是真的,這孩子就可憐了!”

“聖上面前竟敢胡言!這道傷口明明是卑臣在水裏見你按著五皇子的腦袋時才下手砍的!”林統領跪不住了。

“朕有叫你開口說話嗎!”

光烈帝一喝,林統領咬緊牙關低下頭來不敢言語。

“繼續說!”

“奴婢打不過林統領,只得從地上抓了一把沙土扔進他的眼睛裏。林統領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了卻能循著聲音追過來。奴婢沒有辦法,只能拉著五皇子跳到水裏躲避……可是五皇子不會泅水,奴婢只好將他頂上去……後來諸位侍衛大哥都來了,將殿下拉了上去……可是林統領卻說是奴婢要淹死五皇子,還舉著刀子要殺奴婢……”

路小漫的故事講完了,她也講不動了。被林統領踢中的地方疼的她冒冷汗,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支撐不住忽然一口血噴出來便暈倒在地。

看著這一幕,光烈帝驟然站起。

“她怎麽了!”

“小漫!小漫!丫頭你醒醒!”文若姍抱著路小漫一副著急的樣子,“回皇上,這孩子被拖上岸之後,林統領本想殺她,被奴婢喝止,林統領就踢中了這孩子的腹部。她還這麽小,林統領乃是習武之人,她如何承受的住啊!”

文若姍這麽一說,更顯得林統領言行可疑至極!

“來人啊!給朕傳太醫!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朕不能讓這孩子死了!否則朕就是枉為明君!”

天底下哪個皇帝不是要面子的,路小漫剛才一字一句都戳著光烈帝的脊梁骨呢!

“皇上,其實要這一切真相大白並不困難。”端裕皇後憐憫地看了路小漫一眼,“方才路小漫說與林統領幽會的宮女在靜川寢殿的香爐裏撒了什麽東西,不如就請太醫來驗明。再來靜川雖然是小孩子的心性,要他來說一說夜裏在南園裏都見到了誰應該不難。皇上以為呢?”

“安太醫呢!給朕查!好好查!”

此時,照顧軒轅靜川的宮女怯怯地行到前殿裏來,“皇上……五皇子不肯睡覺,吵嚷著……”

“不睡覺?他嚷什麽?”

“殿下嚷著要和夜裏在南園遇上的小宮女一起玩……”

端裕皇後與光烈帝對視,其中的意味已經很明了了。如果軒轅靜川真的是被路小漫推入池中的,又怎麽會叫嚷著要和她一起玩呢。

“這麽大晚上的,還玩什麽!”光烈帝的語氣似乎在發怒,表情卻流露出寵溺來。

“回皇上,殿下說要那個小宮女頂著他在水裏走……”

“這算個什麽玩法!”

“皇上!”端裕皇後拉了拉光烈帝,兩人都明白過來軒轅靜川說的是路小漫為了救他把他頂出水面的情形。

“來人啊!先將林遠道給朕關起來,在查明真相之前他哪裏都不許去!”光烈帝的手拍在椅背上,整個前殿都在顫動。侍衛們上前拿下林遠道,他不斷回頭喊著冤枉。

“這人實在可惡至極!竟敢傷害朕的兒子,朕要誅他九族!”

“皇上,您別忘了,若路小漫說的是真的,臣妾還得將那與林遠道一起行茍且之事的宮女找出來。”

“你是該將她找出來!你身為後宮之主竟然出現宮女與侍衛統領私通!你這個皇後到底是怎麽當的!”

“臣妾有罪!”

光烈帝拂袖而去,來到軒轅靜川的寢殿之中。只見宮人們正忙碌著為他擦幹頭發,他卻撅著嘴巴一臉不高興地坐在榻上。

“靜川,怎麽了?折騰了一晚上還不睡覺?”光烈帝慈愛地將他摟入懷中,輕撫著他的後背。他的全部精力幾乎都放在了前朝政務上,只有這個孩子最令他掛心。

“父皇,父皇,我還沒有玩夠……”

“你早早睡了,明天才有氣力繼續玩。乖……”

端裕皇後也走了進來,坐在軒轅靜川的另一側安撫道:“靜川乖,如果真不願意睡覺,不如你對母後說說今天晚上你都看見了什麽啊?”

光烈帝的目光中流露出責備的意味,“這麽晚了,為什麽不明日再……”

“皇上,到了明日只怕就再抓不著證據了。”端裕皇後欠了欠身子,替軒轅靜川梳頭。

“嗯……嗯……”軒轅靜川忽然猛地在端裕皇後的臉上親了一下,驚的她楞在那裏。

☆、拜師

“我看見這個了!”軒轅靜川得意地笑了起來,“父皇!父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是什麽意思啊!”

“這個林遠道!實在太過分了!”光烈帝震怒。

軒轅靜川的話雖然斷斷續續,但足以證明路小漫說林遠道與人幽會偷情是真的。

“來人啊,將今夜在五皇子寢殿中守夜的宮女全部叫來這裏!”端裕皇後一聲令下,十幾名宮女在光烈帝面前排開。

“都給本宮擡起頭來!沒做虧心事,一個二個低著頭做什麽!”端裕皇後一聲怒斥,所有人都擡起頭來。

每個人都掩飾不住忐忑的眼神,畢竟今夜她們莫名昏睡了過去,才令五皇子差一點在南園溺水身亡。

“靜川,你來看一看,今天夜裏你在南園裏玩的時候,看見的宮女是誰?”

軒轅靜川歪著腦袋皺著眉頭很用力地看著。

“嗯……嗯……”

他忽然指著一其中一個叫了出來,“她。”

“娘娘!皇上!奴婢冤枉……奴婢一直待在寢殿裏沒有離開過!”

“春桃!你好大的膽子!”端裕皇後怒斥。

春桃猛地跪在地上用力地磕頭,“奴婢冤枉,娘娘明鑒!夜裏那麽暗,定是殿下看錯了!”

“嘿嘿!嘿嘿!”軒轅靜川忽然笑了起來,“你的小衫是綠色的!綠色的!”

春桃的肩膀顫抖了起來。

“來人啊,給本宮查驗她的裏衣是什麽顏色!”

文若姍來到春桃面前,冷聲道:“走吧,難不成你還想在皇上面前寬衣解帶不成!”

春桃不肯起身,一直不發一言的光烈帝終於開口道:“來人啊!將春桃帶走!給朕查清楚!”

過了沒多久,便有宮人回稟說春桃的裏衣確實是綠色的。

而安太醫也派了人來回稟寢殿的香爐之中確實撒了一種藥粉能令聞到這藥粉的人熟睡。

林遠道被送往大理寺嚴審,而春桃也被仗斃。

這漫長的一夜終於迎來了晨曦。

日光從雲縫中散落而出,緩緩照亮了南園的亭臺樓閣。

觀景池的池水依舊平靜,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過。

路小漫呢喃了一聲,只覺得身下柔軟,淡淡的藥草清香令她忍不住更用力地嗅了嗅。

輕輕的笑聲傳來,醇厚而悅耳,仿佛撥開時間的縫隙,露出了隱秘的端倪。

路小漫用力地睜開眼睛,傻傻地望著頭頂的青色帳幔。

“醒了?肚子還疼嗎?”

那樣好聽的聲音,路小漫霎時有一種錯覺,自己翹著腿側躺在那棵老樹下,用那只破碗蓋在臉上,微風撥開枝葉,幾縷日光沿著縫隙落下來,懶洋洋地,她再不願醒過來。

“怎麽了?眼睛睜那麽大,卻不說話?”

路小漫微微一震,側過頭來,對上了一張溫潤如玉的容顏,眉如墨染,眼若流風。

除了軒轅靜川,路小漫再沒見過生的這麽好看的男子。

“你……你是誰?這裏是哪裏?”

路小漫撐起身,發覺自己的手臂已經裹上了紗布,被踢中的腹部也貼著什麽東西。

“別去碰,那是活血化瘀的草藥。你的內府受了一些傷,我知道你現在沒什麽胃口,但是得吃一點東西,過了半個時辰才能將藥湯飲下。”

路小漫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柔和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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