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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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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秋季,天高氣爽,太陽再暖也不會很有溫度。

張良看清韓成的計謀之後,隨即去了四公子府,守門的小廝似是早知道他要來一般,也沒通報,徑直迎他進了。

彼時,韓成正在靶場練箭,翠竹環繞,怡然靜心,仿佛箭靶便是他的江山一般,一仞長的利箭隨意他拉弓射到上頭。

“子房,你來的比我想象中快。”他說著,又開弦射出一箭,正中紅心。

張良平日的溫和已蕩然無存,嘴角的弧度疏遠又客套,“四公子巧算如神,良心生佩服,特來拜見。”

“是麽?”韓成的眼光從箭靶上收回來,輕聲一笑,“恐怕不是佩服這麽簡單罷?本公子聽著,怎的還有股子怒氣?”

張良徐緩上前,眼神淩厲,“四公子明白良為何至此,你我心中有數,再迂回試探,怕是不妥。”

韓成將弓弩交給下人,手臂一擡,讓他們悉數退了。

靶場靜默,只留了風聲。

“子房,我很好奇,王室中人才雲集,你為何偏偏跟隨老九?”韓成額寬眉粗,聲音向來渾厚。

張良輕輕一笑,韓成三番五次接近他,都是為了拜他為門客,說穿了便是主公與謀士的關系,孰高孰低,孰尊孰卑,總有個地位之別。主仆拜接與友人交好,這是他永遠無法跟韓非比的。

“韓兄待良如手足,良自然尊他敬他。”

韓成想起那日韓非為他吸出毒血的情景,也了然頷首,“他如今自身難保,你還如何敬他?”

張良眉頭一沈,心想若不是你,韓兄怎可有此磨難?但這話是萬萬說不得的,韓成如今置身事外,是自以為大局在握,只要打消他這念頭,便有機會勸說他,搭救韓非。

於是張良朝他盈盈拱手,“良自然也尊敬四殿下。所以,才不忍心讓四殿下,身陷深淵。”

“深淵?”韓成楞了楞,不以為然地發笑,“子房恐怕說反了吧?”

張良直起身,“四殿下若不相信,何不聽聽良的理由?”

韓成翻了翻手,“說說看。”

張良上前一步,不急不緩道:“一者,韓兄本真心視四殿下為兄長,常言道兄弟齊心,其力斷金。但如今,四殿下卻將他推進深淵,自折羽翼。惘智也。”

韓成兩手環胸,閑散望著那支被他射偏的箭羽,仿佛那便是韓非本人,道:“老九常年不受父王重視,他或有或無,似乎對我影響不大。”

“四殿下糊塗了。”張良放緩了語氣,走過去撿起地上那支箭,開弓一射,與靶心的那支緊貼一處,卻不作威脅,“韓兄如今已是司法大人,且是大王親封。司法一職的重要性,想必四殿下比良更清楚。”

韓成的臉色變了變,“第二呢?”

“二者,姬無夜狼子野心,早有包攬大權之意。現正對眾公子逐個下手,四殿下不但不阻止,反而放縱外敵,殘害自家兄弟。惘義也。”

“那又如何?”

“恕良直言。四殿下如今置身事外,到姬無夜對您下手的那一日,恐怕,朝中也未有人會站出來,並肩作戰。”

韓成不屑挑眉,“你覺得,姬無夜動得了我?”

“現在是不能的。”張良放重了語氣,直視韓成,眸若利刃,“但若姑息其戕害王公,遲早有一日,無人能悖其意,無人敢逆其言,韓國江山,危矣!”

利箭一出,正中紅心的同時,韓成事先那支立在紅心的箭羽,騰然落地。

這句話,著實讓他一驚。

不是驚訝姬無夜的能力,而是驚訝,他事前竟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

拳頭不安地動了兩下,語氣軟了軟,“子房說這麽多,無非想讓我進宮救老九。”

張良沈眉,“四殿下明鑒,如今大王誤會韓兄貪圖儲位,姬無夜又時刻守在王宮。放眼當下,唯有您能與之抗衡。是救韓兄,亦是自救。”

韓成轉身,背對於他,又道:“攘外必先安內,若是自家兄弟都安定不好,如何去對付姬無夜?”

張良清眉一沈,冷冷道:“確實,攘外必先安內。良鬥膽,敢問四殿下,為何會對韓兄下手?”

此舉,恰恰背道而馳。

這時,韓成已然無言以對,沈默了好半晌,才感慨道:“你這雙眼睛,可比相國大人毒辣。”

張良垂眸,“良慚愧。”

韓成負手而立,眉間緊蹙,談起條件,“子房,我幫老九跑這一趟,不能白跑。”

張良拱手彎身,“四殿下有話請吩咐。”

韓成上前一步,道:“我進宮,勸說父王釋放老九,你過來,幫我做事。”

張良垂首,絕望閉眼,猶疑半晌,答應道:“時間。”

韓成見他兩手微顫,薄唇緊抿,瘦削的身子明顯一垮,還要硬撐著答允。

只這一幕,韓成便明白了。他不禁惋惜哀嘆,如此的人才,竟不屬他。

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放在門客身上尤其合適。若張良勉強答應,卻始終不與他同心,不出一計一策,即便人過來了也是白搭。

再者,就目前的情況看,姬無夜才是他出手的重心。

仰天長笑幾聲,索性當一回君子,“罷罷罷,君子不強人所難,本公子也學做一回成人之美。”頓了頓,眼神變得篤定,又道,“不過,子房你記住,這個人情,是你個人欠我的。”

張良如獲大赦一般,紮實松了口氣,屈膝一跪,磕頭點地,“多謝四公子!”

韓成也不再多說什麽,轉身朝外頭一喚:

“千乘,更衣,進宮!”

遂快步離去,張良徐徐起身,拭去額上冷汗,長舒一口氣。擡眸望向半空嬉戲的飛鳥,唇角微揚,笑得輕快。

................

沈重的宮門緩緩打開,巍峨宮墻之下,人只有螞蟻大小。

韓非走過冗長的石磚路,貪戀每一步的踏實,以及秋日難得的暖陽。驀然,望見宮門外的一襲碧色身影,淡雅無塵,清簡靜好,腳步騰地加快。

“子房。”遙遙一喚。

候在馬車旁的人回首,眸中劃過欣喜,輕快朝他奔去,“恭喜韓兄,化險為夷!”

韓非低頭望他,深深看進那雙清亮的眸子,未有說話。

張良見他的眼眸中沒有悅色,便微微偏頭,這是他疑惑時慣有的動作,“......韓兄?”

韓非抿唇,回看了一眼宮門,沈重森嚴,輕嘆,“此處不便多言。”

張良頷首,二人雙雙踏進馬車。

馬蹄聲響,車輪轉動,緩緩朝九公子府駛去。

張良隱約覺得有些不大對,猜測韓非是否在王宮發生了什麽,看看車壁再看看他,食指不斷摩擦衣袖的布料,打破沈寂,“韓兄,怎麽——嗯!”

卻驀然被擁入懷中。

韓非像丟了至寶一般,一言不發。埋在他的脖頸處,深吸一口濁氣,神色不明。

許久許久,才道:“四哥救的我。他勸說父王恢覆我的職位,廢了太子......你,答應了他什麽?”

張良察覺到他微顫的手臂,於是放柔了聲音,道:“四殿下肚量寬宏,又心系韓兄,沒有提條件。”

韓非悵然若失,“果真麽?”

張良十分認真地點頭,後又想他看不到,於是嗯了一聲,“果真,韓兄放心。子房說動了四殿下,他現在一心只想對付姬無夜,與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韓非還是後怕,攥著他背後的衣料,把人往懷裏又揉了幾分,“下次我若出事,你莫要管我,保全自己要緊。”

張良疑惑,“我以為韓兄不讓子房跟你一同入宮,是算到了這一步,讓子房去說服四殿下。”

韓非一楞,松了懷抱,怔怔看他,“在你心中,我是這樣的人?”

張良覺察到他的些許不悅,忙改口道:“子房說錯話了,韓兄莫氣!”

韓非往前一湊,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徒剩一寸,“我不讓子房入宮,是怕你涉險。萬一出事,我保全不了你。明白嗎?”

張良被他認真的樣子嚇了一跳,心裏咚咚直撞,“明,明白。”

“那好,我再問你。”韓非頗為緊張,他被禁足那一刻,心是涼透的。人在困境的時候總愛做設想,做打算,他便在那時候,什麽都打算好了。

“你游說東皇釋在前,勸服四哥在後,為我做這麽多,是因為我是九公子,還是單純因為,我這個人?”

張良一怔,慌忙別開眼,“這兩者有區別麽。”

“自然有區別......對我而言很重要。”韓非拉著他的手,徑直貼到心臟的位置,深深道:“子房,我這裏,全都是你。”

心跳劇烈,隔著衣裳傳出來。張良仿佛被燙了一般,下意識縮回手,卻被韓非攥著,雙頰通紅。

“韓,韓兄心裏裝的是天下蒼生,萬裏江山。”

睫羽在他眼瞼處投了一片陰影。

韓非緊接著又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讓張良潰不成軍,再無法反駁——

“若我以萬裏江山為聘,子房會答應麽?”

張良眼眸濕潤,慌亂垂首,怕被韓非發現,畢竟他還是有些男兒氣概,不想在人前流淚。心中如波濤翻滾,沈默了良久,他才嘆道:

“張良何德何能......”

作者有話要說:

九公子這麽直白,沒有人給我炸煙花嘛……

ps:看我們子房多厲害,三柱香的時間就化幹戈為玉帛,以後韓成是自己人,一起對付姬無夜∩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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