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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丫鬟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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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後,敕命夫人親自上六扇門來領貓,哪知被一只陌生的三花大肥貓以滾圓的屁股相向,氣得差點暈過去。這次她倒是沒哭,不過仗著夫家的官職,在庭院裏把蘇競雲指桑罵槐地亂罵一通。蘇競雲起初靠在柱邊擦自己的刀,那些明嘲暗諷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也沒掛心上。後來聽到敕命夫人罵得實在過分了些,“嗖”地一下站起來,嚇了周圍人一代跳。

她的刀並未完全入鞘。刀鞘斜掛在在腰間,刀刃留了三寸有餘。右手扣在刃尾,竟是隨時出鞘的姿勢。

“你……你要幹什麽。”

敕命夫人看著蘇競雲一步步走進,臉色晦暗不明,不禁打了個抖。

“你家貓什麽花色?”

敕命夫人捂著心口,冷汗涔涔往下冒,還是一旁的丫鬟精明,連說道:“其實也差不多,就是頸部那一塊,是白毛不是黃毛。”

丫鬟話音剛落,蘇競雲指間一動,一枚暗器飛向丫鬟腰間,丫鬟“啊”的一聲,急急向後退了兩步。眾人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蘇競雲腰側寒光一閃,等主事府的人定睛一看,這才發現蘇競雲的刀尖上已經插著一個小巧的繡囊。又聽一聲錦緞撕裂的脆響,繡囊一分為二, 頓時,一陣撲鼻的香粉味彌漫開來。

“好了,白了。”

眾人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了蘇競雲的目的——那貓頸部的黃毛,被香粉一蓋,自然變成了雪白一片。

“貓已找到,本人辦事不力,也只有幫夫人到此。若有其他事宜,可告知西二門諸位師兄。”

蘇競雲收回了刀,轉身就向大門走去。敕命夫人目瞪口呆,她看著蘇競雲的背影,想說什麽,又不敢開口。最後回了氣兒,沖一邊的丫鬟喊道:“還不把貓帶回去?”

“是!”

丫鬟蹲下來,想抱起睡得香甜的三花貓。那貓慵懶地瞇了瞇眼,站起身子來抖了抖毛,撒了漫天的香粉。香粉鉆進丫鬟的鼻子,弄得她打了好幾個噴嚏,兩手只顧著擦臉,哪還顧得上抱貓。三花貓伸了個懶腰,在敕命夫人還沒發火前,走到她面前,擡起一張圓圓的貓臉。

這只貓好像還不錯。肥,臉圓,耳朵尖,看起來也挺可愛,勉強可以養著玩玩。

敕命夫人向前招招手,示意三花貓跳上自己的膝蓋。三花貓拱起身子,輕輕一躍,跳上了敕命夫人的膝蓋。

“這樣還不錯。”

敕命夫人伸出手,剛準備摸摸貓頭,三花貓迅速地轉身,放了一個屁,然後逃之夭夭。

它要去找蘇競雲。

蘇競雲剛走出劉扇門沒多久,腳邊就被一坨毛球絆住了。三花貓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縮成一個球壓在了蘇競雲腳上。

“你幹嘛。”

蘇競雲蹲下來,三花貓打了個哈欠,被剪掉一半的胡子上上下下地動,看起來頗有些喜感。

“喵~”

三花貓一副賴著不走的架勢,蘇競雲把她擰起來放一邊,她馬上又跑過來絆住蘇競雲的腳,如此幾個來回後,蘇競雲直接掏出腰間的錦囊,威脅道:“你再不讓我走我就對你上狗皮膏藥了。”

三花貓不在意地撇撇胡子,錦囊一看就是空的,騙誰呢。

蘇競雲又拿出刀,繼續威脅:“你那半截胡子也不要了嗎!”

“喵喵喵(反正也只剩半截了,你要就給你唄)。”

“剃光你的毛!”

“喵——”

一人一貓站在六扇門不遠吵架,剛剛威風凜凜的蘇捕快,連一只貓也唬不住,被正準備過來尋人的六扇門管事瞧見,心裏笑了個半死。

“蘇捕快,幸好你還沒走遠。門主有令,讓你回六扇門一趟。”

“門主有令?”

李義昭鮮少露面,蘇競雲來京師一年多,也不過見過他第三次。第一次是因為她大敗被招安的青城派大弟子,引得無數人下戰書,最後由李義昭出面平息這場比試。第二次則是因為她被三姑六婆纏上,鬧到六扇門來,讓李義昭心裏極不痛快,說蘇競雲把六扇門當成了菜場口,一點沒有公門應有的威嚴——總之,六扇門內,有許多人看蘇競雲不順眼,而李義昭,是其中權力最大,也是看她最不順眼的一個。

不論是刷墻還是找貓,都是藉由管事之口傳於蘇競雲。這一次親自召見,必然是大事。沈寂了一年,蘇競雲終於找回了一點當年的雄心壯志,當下也不耽誤,直接把貓一擰夾在臂下,跟著管事回了六扇門。

“管事知不知道門主這次召見我,是什麽事?”

“大內來人了。說是宮裏遭了賊,要尋六扇門幫忙。”

“遭了賊?”

蘇競雲想起上午在粥餅鋪子裏那個老頭說的話,暗道,難道是要找太子妃的那匹墨麒麟?

雖然找馬找貓看起來相差無幾,但太子妃的那匹馬,可是匹有功勳的馬。太子妃的墨麒麟和雲騎的雲中君,均是月氏名駒,一匹漆黑似墨,一匹雪白似雲。二者跟隨主人多年,頗有靈性。太子妃故後,墨麒麟哀鳴不止,不寢不食,還是雲騎及時回京,讓雲中君相伴,墨麒麟才有了生機。後有人想向皇帝討這匹墨麒麟,墨麒麟怒極,當即一聲長嘶,京師數萬匹衛戍軍軍馬一呼百應,撼天動地。自此,再沒人敢動墨麒麟心思,墨麒麟依舊住在東宮,守候著主人的故居。

這樣一匹馬失竊,當真不是小事。

蘇競雲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論追蹤探案的本事,她自然比不上西二門的捕快,甚至,她連同門師兄都比不過。不知李義昭是怎麽想到自己這只小蝦米,這是良心發現,要彌補以前的冷遇了嗎?

等她到了神侯府,見了李義昭以及某個熟人,這才發現,要李義昭這種老頑固良心發現,還不如相信臂下那只貓就是主事府丟的那只貓。

“咳咳……你來了。”

不久前才見到的老頭兒坐在主座上,李義昭侯在一邊,崇敬二字就差掛在臉上了。

“冥先生,這就是我門下捕快,蘇競雲。”

李義昭使了個眼色,蘇競雲了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蘇競雲,問冥先生好。”

“好。”冥先生一手拿著手帕捂住嘴,一手揮了揮,示意蘇競雲不必拘禮。蘇競雲也就大方擡頭,盯著冥先生的帕子看了。

她替冥先生擔心啊!

李義昭這種道學先生,最為正經,看到冥先生用花帕子,這表面功夫估計就做不下去了。不過她的擔心顯然有些多餘——冥先生這次用的一塊麻布巾子,連咳嗽的姿勢,都沒那麽娘了。

蘇競雲只能暗自安慰,大爺那是在教自己姑娘家應該如何咳得楚楚可憐。

冥先生咳了一會兒,收起帕子,問蘇競雲道:“你來京師多久了?”

蘇競雲說:“前年臘八來的,算來一年多。”

冥先生說:“你是江南人士?那來這裏還習慣?”

蘇競雲說:“還好。”

問完這一句,竟然就不理蘇競雲了。蘇競雲站在一邊,默默看著李義昭和冥先生說了些什麽,然後李義昭說:“宮中最近事務多,我少在府內,今日起,神侯府由冥先生做主,定奪一切事宜。”

“是。”

蘇競雲一臉殷切,就等著李義昭分派自己一個大案子——不說找墨麒麟了,就算是找墨麒麟的尾巴毛都成!

“今日找你來,是冥先生的意思。”

“蘇競雲定當效力。”

“那麽,今日起,就由你——”

蘇競雲的心跳陡然加速,為了掩飾自己的興奮,她半低著頭,等候著發令——

“就由你負責冥先生起居。待會兒你就可以回去收拾東西,今晚就搬來神侯府住。”

什麽?!

方才的期待和興奮全化作了憤怒,她不遠千裏來到京師,一心想為國出力,沒想到卻淪為刷墻的泥水匠,找貓的家奴,現在,又讓她當小丫鬟?

“恕蘇競雲不能從命。”

蘇競雲擡頭,冷硬回絕。

李義昭很是不滿,不過有冥先生在此,他還是多問了一句:“為什麽?”

蘇競雲說:“因為我剛找人借了只母雞,孵了一窩小雞仔,還在我住處等著我餵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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