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我的一只手便被檸兒掐出了一條條血痕。

而一旁的吳阿姨，早已哭到崩潰。

看著眼前大汗淋漓卻依舊喊叫不止的檸兒。

我忍著心中隱隱的陣痛，從旁邊抽出了兩張紙巾，一邊輕輕地幫她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幫她理著早已淩亂不堪的頭發。

之前在圍村見到她的時候，因為長期的虐待加上營養不良，她的頭發顯得很枯黃毛躁。

如今再見，這頭長發黑亮了許多。

只是可能因為有好些天沒洗了，有些打結出油了。

我努力穩住了心神，像對待一個正常的好朋友那般，溫聲問她：“檸兒，我幫你洗個頭吧？好不好？”

意料之中的，檸兒給我的回應仍是無休無止的嚎叫。

旁邊的吳阿姨聽到我這話後，含著淚淒然的看著我，張張嘴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出聲。

我沒有放棄，再一次跟檸兒輕聲重覆著：“檸兒，我幫你洗個頭，好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怎麽會那麽的冷靜、那麽的有耐心。

但是我很清楚，此時此刻，我面前的檸兒正在與自己的內心，與那些暗無天日的過往，做著最激烈的爭鬥。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她、相信她。

不知過了多久，檸兒的喊叫聲終於漸漸地弱了下來。

她張著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目光卻倏然落在了我的臉上。

有那麽一瞬間，我感覺檸兒像是記起了什麽。

因為她看我的眼神，竟和當初她抱著劉春來的腿，拼死為我贏得一絲生機時一模一樣。

不過下一刻，她的眸光又陡然暗沈了下去，恢覆了先前的蒼白和呆滯。

吳阿姨見狀，急忙擦了擦臉上的淚，然後順手端過了那杯水，彎著腰用勺子給檸兒餵著。

喝完水的檸兒安靜了下來，只是眼中依舊是黯淡無光。

看著自己油膩膩的手，我跟吳阿姨說，我想給檸兒洗個頭。

吳阿姨稍稍遲疑了一下，又滿眼憂愁的看了眼檸兒，這才點點頭說她去端盆熱水進來，然後起身去了浴室。

吳阿姨回來後，我們一起幫檸兒松了松麻繩，又將她向床邊移了移。

吳阿姨用手托著檸兒的後腦勺。

我便認真的，一點點的幫檸兒清洗著頭上的汙垢和汗水。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許久沒洗頭，檸兒也早已很不舒服的緣故。

當我輕輕揉搓著她的頭皮時，她竟突然對著我嗤嗤的笑了起來。

正如當日，她揣著幾個李子，出現在我的窗邊時，那癡傻卻純凈的笑容。

我怔在了原地。

心中頓時一陣翻湧。

旁邊的吳阿姨手一抖，激動的問檸兒：“檸兒， 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是不是認得她是誰了？”

不僅是吳阿姨，其實我也很想知道，檸兒是不是終於記起我了。

然而眼前的檸兒除了笑，卻再沒有其它的反應了。

見吳阿姨一副失落的神情，我只得勸她別著急，檸兒這會兒不吵不鬧了，至少比先前那般瘋狂的狀態要好得多了，我相信檸兒一定能好起來的。

這話同樣是在安慰我自己。

因為我始終不能接受，檸兒變成了一個徹底的精神病人。

在我的心底，我總覺得檸兒只是暫時的，或者是偶爾的瘋癲。

她是為了逃避那殘酷的現實，才不得不將自己的內心封閉了起來。

也正因如此，在我被劉春來追趕的時候，她才會跳出來救我。

如果她真的毫無意識，真的完完全全的瘋了，又怎麽可能為了我，甚至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呢？

有了這個信念，我心裏頓時不那麽沮喪了。

我緩了口氣，平靜的對吳阿姨說，要不再給檸兒洗個澡吧，她那會兒出了那麽多汗，身上一定也很不舒服。

可吳阿姨卻擺了擺手，說等檸兒的情況稍穩定些再說吧，否則我們兩個恐怕沒辦法控制住她。

想想檸兒先前那恐怖的模樣，吳阿姨說的也不無道理，我也只能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給檸兒洗完頭後，我拿來吹風，幫她把頭發吹幹。

這期間她除了剛開始對吹風的聲音有些不適應外，後來都還挺配合的。

看著我的眼神，也似乎柔和了不少。

我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暫時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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