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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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欲旺盛的人大多不挑剔對象,挑剔的原因大抵是性[欲乏弱,於是為了掩飾乏弱的結果,要用一個理由來彌補,這個理由就叫做[愛情。

我想,我大概是個性[欲旺盛的人。

因為在那一天,我竟然在病痛中做了那樣一個春光旖旎又倍感真實的夢,好像我身體裏所有的性[欲細胞全都蘇醒過來了。我的雙手多麽渴望撫摸她完美的胴體和豐腴的乳[房,我的雙唇多麽渴望親吻她柔軟的唇瓣,她的臉頰,她細長的手,她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還有我的身體,多麽渴望與她融為一體承那魚水之歡。我甚至不顧羞恥地撫摸自己的私[處,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因為想象她的歡愉而引起的興奮。這在過去十七年裏,都是從未有過的。我想著這隱晦的感情,竟隱藏了十七年之久,真是……狡猾啊!我一定是沒救了。我大概真是個淫[蕩的女人。更不可救藥的是,我竟然為這樣的淫[蕩而興奮著。但我隨即又想到身為女人的我,是不配擁有幸福或性福的。這又令我無比的絕望。

我恍恍惚惚地想了很多,又發了半宿的燒和那場旖旎的春夢,我竟像洩了身般飄飄忽忽腳步不穩,後來我心念著她,輾轉了很久終於拖著沈重的身體起來了。我以為她一定會在練功場。她那麽熱愛歌仔戲,我以為她一定會早早起來,笨拙地揮舞著她手中的長[槍,會嘴角噙著兩枚淺淺的酒窩對我說早上好,像前一天一樣。

然而沒有!熙熙攘攘的數十人,我一一看過,卻沒有找到她的身影。我心上的那個缺口好似一點一點的撕開。我以為她可能在廚房,從練功場到廚房短短的幾十步路,每一步我都像踩在自己心尖的撕口一樣,走得步履維艱。廚房裏也沒有,我到處都找不到她,她就像憑空消失了,就連丁建國也不見了。我恍恍惚惚的,像做了一場夢,練功的時候竟被自己的長[槍擦傷了手臂。嫣紅的血液泅濕了我的衣衫。丁建業驚呼一聲,才把我的魂叫回來。我便靜靜地看著那血沿著我的手臂流成一條暗黑色的軌跡。

“你幹什麽呀!”他略帶怒氣的責備。那天之後,我們幾乎沒再說過話,見面的時候也只是微笑示好。

“沒事。”我說,“不疼。”

“都流血了還說沒事,到那邊坐下,我幫你包紮。”他拉著我在旁邊坐下,我便任由他拉著。他跑到屋裏拿了紗布回來仍在埋怨著,“你啊,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呢。”

傷口的血漸漸止住了,遠端的血跡越發暗沈了,像一條粘附在皮膚表面的蚯蚓。想到這,我竟惡心得幹嘔起來。

丁建業又問:“你怎麽了?”

“沒事。”我還是這樣說。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只會問你怎麽了,卻永遠看不出你有多痛。又覺得自己實在很可笑,對於他,我又在希冀他懂什麽呢。這根本不關他什麽事。最後,我還是忐忑地問了一句,“阿秀他們,去了哪裏?”

他一楞,道:“他們去鎮上領結婚證了。”

是了,我怎麽把這件事忘了呢。他們原本就是要回來領結婚證的,我怎麽就忘得一幹二凈的呢。我聽說丁建國在臺北經營一家建材公司,事業蒸蒸日上。她婚後一定會很幸福的。我算哪根蔥呢?我仿佛看見心裏那道裂口又撕開了幾寸,只疼得我倒抽了一口冷氣。我甚至忘了丁建業,只木然地轉身離開了。

我獨自坐了一天。丁永昌又出門找戲去了。除了下午的演出,沒有人找我。手臂上的血跡,被我擦掉了。其餘時間,我就坐在木箱上面。我想起毓敏秀。我認識她不過短短三天,短暫又漫長的三天,我的心忽悲忽喜,大起大落。見到她的時候會忘卻所有的煩惱,不見她的時候覺得天都塌下來了,而她什麽都不知道,甚至我也不知道。

傍晚時分,他們回來了,手裏拎著一大袋東西。我仍然坐在木箱上面,從下午的演出之後臉上還沒有卸妝。夜場的演出又準備開始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跟她招呼,該笑著若無其事,或者默默就好,抑或暗暗落淚,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

王玉桂問他們去了哪裏。

“阿秀說想去山上看日落,我看今天是個好天,就帶她去了。你記得嗎阿母,小時候我們演戲路過這裏,山上就有一大片楊桃林,沒想到今天都還有哦,我們摘了好多”丁建國興奮地說著,將袋子裏的楊桃遞給王玉桂,“阿母,你嘗嘗。”

王玉桂嗔怨道:“你啊,這麽大個人了,還這麽貪玩,山路難行,小心傷著阿秀。”

毓敏秀急忙否認,“沒有,阿姨,山上蠻好玩的,而且看到的日落和臺北很不一樣,在臺北都只能看到鋼筋水泥,比不得山上清爽空曠。”

王玉桂寵溺地朝她笑了笑,沒再說話。多麽和諧的一家人啊,母慈兒孝,婆媳友好,正應了那句老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不像我,雖然王玉桂也時常寵著我,可我總覺得那寵溺太不真實。我時常覺得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一切,知道了我是這樣一個人,只怕也會像別人一樣手指戳我的脊梁大聲斥罵的吧。說到底,還是我自己不好。

我拿起畫筆,一下一下沿著舊痕描摹著臉上的顏彩。毓敏秀拿了一個楊桃來給我吃。她還惦記著我的病。我心裏一冷一熱間,鼻子就有些酸了。

“生病了要多吃點水果,對身體好,你試試,這楊桃一點都不酸的。我吃兩個了。”她把楊桃放在臺上,還得意地揚起兩根手指。

或許是剛下山的原因,她的臉上現出一層薄薄的紅暈,額上有細密的汗珠。多麽快樂活潑的女子!我嫉妒什麽,又祈求什麽呢,難道指望她愛上我嗎?愛上我像我一樣忍受這無休無止的折磨嗎?若真的愛她,又怎麽忍心她承受這樣的苦難?我覺得自己自私透了。

她活潑靈性的眼睛調皮地眨了眨,用糯糯的聲音引誘道:“試試吧,還不錯的。”

那枚小小的楊桃,在橙黃的燈光下似乎熟透了。果皮透亮透亮的,有洗過的痕跡。我輕聲說道:“謝謝,我待會吃。”她又叮囑我一定試試才走開,好像在極力同我分享生活的快樂。

畫上唇彩之前,我小小地咬了一口,只覺酸澀無比,然而我還是一口一口把它吃完了。楊桃這種東西,大概就和愛情一樣,與心愛的人同食,再酸澀也甘如蜜澧,而第三者獨食,除了酸澀更無其他。

後來的故事,他們回了臺北。我像初見那樣躲在臺柱下陰暗的角落裏看著她,看著她同每一個人打招呼,看著她拖著小小的皮箱,看著她隱晦的在人群中張望,似在尋找什麽。我一廂情願地認為她可能在等我,但我沒有現身,一來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二來留點遺憾大概她會記得我久一點吧。她仍穿著那件藍色深V的連衣裙,精巧細致的高跟涼鞋。她的皮膚在陽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最後,她回頭看了一眼,拉著箱子同丁建國一起走了。

我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見,也不敢想象再見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光景。我只是久久地站在臺柱下,待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收回目光。小黃蹭著我的褲腿,跑了出去,一顛一顛的。笨重的大肚子,永不可能在愈合的瘸腿,它就要以這副慘樣兒做母親了。我眼裏湧滿了酸澀,流浪狗永遠是流浪狗,就算暫時找到一個好心的主人收留,管它三餐溫飽又能如何,有朝一日它的主人再也供養不起它的狗仔也只好再次被拋棄,到時候它的狗仔會不會怪它,不經過它的同意就擅自把它帶到這世上,成為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我蹲下[身摸著它的大肚子,問它:“小黃,這仔兒咱不要了好嗎?”然而它畢竟聽不懂,只是舔了舔嘴巴,喉間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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