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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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工作日, 谷洵早上腦袋發脹沒能起床,竟破天荒地臨時請了一天假說要在家休息。然而等雷越百般伺候千叮嚀萬囑咐以後才放心上班去, 谷洵的頭又不脹了。神清氣爽, 精神倍加,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她覺得這是老天在提醒她,該回家看看了, 於是她當機立斷開車回了家。

一進家門, 三個半大的褲衩男孩赫然坐在自家沙發上打電動,娛樂模式大開,有說有笑的完全不看她一眼, 弄得她宛若空氣。而父母二人則在廚房忙得團團轉——就為了伺候三個小祖宗。

其中一個是她弟, 還有兩個是她弟的死黨,熟臉。

谷洵氣不打一處來, 奪了爸爸手裏的鍋鏟:“每回來都搞這麽大陣仗,慣的他們!”

“哎,難得難得!”谷爸爸又把鍋鏟奪回去,小心翼翼鏟著鍋裏的牛排,“阿東和虎子好久都沒來了, 要做的,要做的!”

???

從親爸身上洋溢出來的陌生氣息, 讓谷洵有點毛骨悚然,以前總罵兒子交狐朋狗友的人是誰?以前說兒子再不好好學習打游戲就打斷腿的人是誰?

好歹兩個人之間有個人得恨鐵不成鋼吧,怎麽爸也跟媽一樣了……

谷媽媽就當聽不見,另開話題:“哎呀洵洵, 你回來都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跟你阿姨約個時間,把那個醫生叫出來給你介紹一下啊!”

“媽,我不都跟你說了我不想再相親了嗎?”

谷洵膩煩得很,一說到這個話題就想回避,便倒了水往客廳去,冷不丁,她弟似乎聽見了什麽,朝廚房喊了一嗓子:“媽,你就別操心啦,姐早就有對象啦!”

聲調相當不怕死的愉悅。

谷洵炸了,端著水杯晃晃蕩蕩就想去踹弟弟的嘴,然而親媽殺出來,一臉震驚:“啥?你說的是真的?”

“那我肯定不會騙你啊,是吧姐。”

“……”

谷洵的臉徹底陰了下來。她從她弟得意的眼神裏感覺到了一股子報覆的氣息。

“是不是啊閨女?”谷媽媽不停地追問。

“都住在一起了,還能不是嗎?”谷策不怕死地補刀。

他心裏那叫一個痛快啊,憋了這麽久,想象過多少次當著谷洵的面告訴父母這個炸雷的事實,父母會有什麽表情,現在總算知道了。

那是大跌眼鏡的表情。

谷爸關了油煙機,懷疑自己聽到的只言片語,追出來問:“洵洵,你弟弟說啥?”

“……”

谷洵的臉拉得不能再長了,憤恨地望著弟弟,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家中氣氛晴轉雷暴雨。

“那個叔叔阿姨,我們就先走了啊,下回再來玩兒……”

阿東和虎子比谷策識趣,道了個謝便腳底抹油,剩下谷家一家人在客廳,一眾人等即將爆發的樣子。

所以,今天為啥要回來啊……中邪了?!

谷媽媽的吃驚轉為肅穆,坐下看著谷洵:“你給我好好說清楚。”

還有什麽好說的呀,谷策這臭小子不都說了嗎?恨得谷洵牙癢癢,前陣子對他的歉疚早就化成了泡沫。

……

“他多大?什麽學歷?”

“有房嗎?有車嗎?什麽工作?家裏幹什麽的?”

“你們倆怎麽認識的,認識多久你就讓他住家裏去了?”

“哎呀你倒是說話呀你想急死媽呀?”

谷洵慢吞吞地咀嚼著一塊被老爸煎得又幹又柴的牛排,不禁有了比較,還不如雷越隨便一做的好吃。

“你吵不吵啊?”谷爸爸打斷妻子,從另一個角度進攻,微笑著問:“閨女,什麽時候帶回來給爸爸看看呀?”

谷洵搖搖頭:“你們別想太多,我沒打算得那麽深。”

說完,她怨氣十足地瞄了一眼裝聾作啞認真吃飯的弟弟。

“你……”谷媽媽氣得打磕巴,“你說的這叫什麽話?”

“沒什麽啊,就是沒打算結婚而已。”

“你不打算結婚你跟人家住一塊兒,你怎麽想的?”谷媽媽氣得打哆嗦,放下筷子臉都青了:“我跟你說,洵洵,你現在年紀了不小了,別幹什麽說出去難聽的事兒啊,我們可丟不起這個人。”

“讓谷策閉嘴就行,他不說沒人知道。”

谷洵隨便吃了幾口,愈發覺得家裏的飯沒滋沒味兒,回了家的心情也一樣沒滋沒味兒,於是一下子動了開溜的念頭。

谷媽媽著急的臉上掛上哀愁:“女兒大了,連人生大事也自有主張,老頭子,要不咱們也別管家裏的事兒了,移民出國吧,你看你姐和姐夫兩個人逍遙日子過的,多舒坦,還不用整天在家羨慕街坊鄰居帶孩子……”

說著說著,谷媽媽那叫一個心酸吶,可憐巴巴的。

“移民出國?虧你想的出來!”谷爸忙不疊潑冷水:“你當咱倆富二代還是拆二代啊?我走了地稅局也跟著搬走行不行?”

“……那怎麽辦嘛!人家都有孫子帶!就我還在盯著兒子高考!你說有勁沒勁?!”

谷策在一旁,忍不住心虛:“媽我吃完了,我進屋了……”

“裝什麽呀媽,說得好像咱們家樓底下有多少個小孩兒似的。”

“哼,有一個是一個,反正沒咱們家的。你也就是個白眼狼,都被我知道有對象了,也不說一聲介紹,你眼裏還有爸爸媽媽嗎?”

眼看著親媽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谷洵心亂如麻,只好說:“行了行了都告訴你,他叫雷越,比我小幾歲,是個廚師,不窮不醜,為人還不錯,行了嗎?”

“小幾歲……小幾歲呀?”

“怎麽是個廚師呀?不會是新東方出來的吧?”

“現在廚師也賺不了幾個錢呀……胖不胖?有肚子的你可別要!”

“你還沒說他家裏幹什麽的呢?”

谷爸爸也像滔滔不絕的谷媽媽一樣伸長了脖子等待著谷洵的答案,谷洵嘆了口氣,揚長而去。

“國慶再回來。”

“……你把話說清楚呀!”

“……”

啪,大門合上,谷洵重獲自由。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進門是一頓豐盛的晚飯在等待她,比家裏的好看,香氣也更濃重。

趴在冰箱上俯視眾生的累累“喵”了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換了一頭睡,把肉乎乎的下巴朝著雷越,眼睛固定在鍋裏的食物上,熱情地甩來甩去的尾巴暴露了她假裝不想吃的饞嘴。

雷越系著條天藍色木耳邊圍裙站在高度偏低的竈臺,手裏揮動著一個方頭木鏟。眼神隨著蝦仁游走,鼻子耳朵都是,雷越沒有註意到谷洵已經進門。

她來到他身後,沿著系圍裙的腰邊伸進雷越的兩手之間,抱緊。

忽如其來的溫暖和柔軟的力量讓雷越身子一抖,他像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平和釋然:“你回來啦?”

“嗯,真累。”

“去哪兒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吃飯了嗎?我給你做個龍蝦蓋飯?”

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好”字。

其實雷越是個適合結婚的對象。只是不適合她。

谷洵心裏頭對自己還是有數的,既然是個好男人,就不應該讓他受罪。這也是後來谷洵不再繼續追求初戀的理由。她天生是不適合結婚的,那種會折磨人的女人。

兩個人靜靜地對坐,吃飯,雷越從谷洵沈悶的表情中看出點什麽,主動問:“去哪兒了?怎麽心情不好?”

“嗯。”谷洵突然問:“你這龍蝦怎麽做的?有股冬陰功的味道……”

“見了誰?蘇齊?”

“不是他啦……”

為了防止蘇齊背鍋,她只能繼續這個話題:“我回家了一趟。”

雷越會心地點點頭:“跟弟弟的矛盾解決好了嗎?”

解決?呵呵。還提什麽解決,今天沒有激化已經不錯了。

“看來是調解地不太好,”雷越笑說:“別跟熊孩子一般見識。等他長大了就懂事了。”

“嗯。”

谷洵這一天很乖,表現得像小女孩。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大概離分手不遠了。

所謂見光死。

晚上恩愛的時候,谷洵也沒有爭著要在上面,被雷越征服的感覺似乎也挺好的,這小男孩兒,在這方面總像個成熟很多年的大人——會給她很多很多安全感。一個多月,足夠讓男孩蛻變成大人。

結束以後谷洵去沖澡,雷越蹲在淋浴間外洗自己的衣服,洗到一半,他問:“萬一懷孕怎麽辦?”

今晚開始地急,沒有來得及做措施。

“你說什麽——”

水聲嘩啦啦的淋浴間裏,谷洵只聽到了怎麽辦三個字。

“沒事你繼續洗吧,我去晾衣服了。”

“幫我泡杯奶!”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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