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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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洵的出勤表做了變動, 原本周六日休假變成了周日周一休,這樣一來, 兩個人好歹一個星期有一天是能一起休息的。這個提議來自文定年。

然而谷洵實際上並無所謂, 有沒有共同休息日, 並不影響她和雷越的小日子。一起休假能幹嘛?約會?她已經老了,早就過了需要浪漫的時候。平時的周末也許會找閨蜜聊聊天兒, 可大多數時間, 她更願意一個人待著,看看窗外,思考思考人生。

周一這天, 雷越第一次問谷洵見家長的事情。

“我爸想讓我帶你回去看看, 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雷越很糾結,“還是我得先去你家見你父母?是應該先去女方家才對吧?聽說蘇州的規矩是這樣的……”

谷洵穿著睡衣蹲在陽臺上擼貓, 擡起疑惑的眸子:“為什麽要去?”

一句話把雷越問住了。

“你不願意嗎?”他尷尬。

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只要她說不願意,他就會換個話題,誰都不會刺痛誰。然而……

谷洵起身拍拍裙子上的貓毛:“我的意思是說,在那之前, 你得確認一件事啊雷越。”

“什麽事?”

“說實話,”谷洵拍拍沙發讓他過來坐, 語氣平淡得出奇,“你想跟我結婚?”

“想……想啊。”雷越臉紅了,“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的。”

“我們認識多久?”

“45天。”

“45天你就想跟我結婚?”谷洵無奈地笑了,“你考慮清楚了嗎?”

看谷洵異於尋常女性的反應, 雷越明白過來了,狗子說的對,他是hold不住面前這個女人的。不過他必須嘗試:“你都說了,咱倆很合適,為什麽不能結婚?”

“雷越,我覺得你還不明白婚姻是個什麽東西,那不僅僅是兩個人合適,喜歡,就能一起去做的。”

雷越楞在那裏,谷洵說的,太片面,太篤定了。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呢?明明是個溫柔體貼,默契相投的女朋友啊。

“結婚,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我沒考慮得這麽細但是我是真誠的。”

“OK,”谷洵點點頭,“那你要不要先想想?”

她這麽問,大概是真的不想跟他回去了,雷越有點失望。

“那我就自己先回去一趟,很久沒去店裏了,我爸盼著我去。”

拿上車鑰匙出門,關門的瞬間雷越有種想哭的沖動,谷洵對於某些事的冷酷,太傷人。

谷洵坐在屋裏,反思自己。

她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太了解自己,她是什麽樣的人,對婚姻有多少期待和要求,有著接近死亡的標準:她需要對方無條件信任她,陪伴她,順從她,甚至伺候她一輩子。

她不想像金愈佳一樣每天處理自己和婆婆小姑子之間的矛盾;也不會為了生孩子養孩子放棄工作;更不會為了婚姻和家庭犧牲自己的追求——她是自私的,嚴酷的自私。

因為雷越是一個好人,所以她不能答應他。甚至不想給他希望。

如果能繼續維持現在的關系,她會感謝他,但如果談及婚姻,雷越當然是受委屈的。

而且,她的父母對她配偶的標準,又是另外一套了。雷越不屬於那一套。

心中不免有些愧疚,谷洵去陽臺給累累餵了包零食,小貓乖順,性格極像主人。

“你一定很愛你爸吧?”

但她這個女朋友卻還不夠。

昨天推了來自媽媽的相親邀請,谷洵再次接到催促的電話。那天的朋友圈屏蔽了家人,所以老母親現在還一無所知。

“這回這個保證沒問題,爸媽是醫生,他自己也在醫院行政部工作的,朝九晚五,人長得還不錯嘞!你也知道你阿姨平時有好的資源都留給你表妹,這回我好不容易問她拿了聯系方式……”

“媽,夠了。”谷洵頭疼,思考她和雷越發展問題已經夠她煩的了,再加上她媽,還不如讓她一輩子單身老死得了。

“媽知道你嫌煩,可你看看,你表妹下個月都要結婚了,你還一個人,到時候來酒席很尷尬的呀~”

“我不來行嗎?”谷洵欲掛電話,被她媽幾十個“等等等等”留住了,“還有什麽事?”

“那個……”谷媽欲言又止,“你弟弟他……”

“他又怎麽了?!”

“沒怎麽沒怎麽……這次回來,我們也教育過他了,要不你回來吃個晚飯,我讓他給你道歉?”谷媽的口氣接近討好和求情。

“一家人道什麽歉……”谷洵別扭極了,“他現在呢?還願意去補課班嗎?”

補課班當然是不會去的,正是愛玩兒的時候,誰會願意認真學習啊,更別說有個可愛的小女朋友。

谷媽怕谷洵擔心,敷衍道:“去的去的,錢都給了,至少一兩節課要上的嘛……”

又啰嗦了幾句家長裏短,谷洵掛了電話,一陣陣酸澀感泛上心頭。想起谷策上回說的那些話,還是會被刺痛到,因為那並不是信口胡謅的,而是事實。她必須承認她熱衷於在家裏顯擺自己的豐功偉績,自以為會給弟弟起引領和導向作用,但實則卻帶來了過分的對比傷害。

谷策一定很恨她吧,都是她的錯。

下午谷洵睡了一覺,醒過來發現雷越還沒有回家,累累也在沈睡。也許是熱鬧習慣了,每個角落都有過雷越來來去去的身影,她忽然覺得這間屋子,是這麽的了無生氣。

簡單化了個妝,拿上包出門,從外賣軟件確認春雷小館的地址,沒多久,她開車在小店不遠處停下。

原來就在小區對面,隔了一條街,其實走過來也行的,步行十幾分鐘左右。

怪不得以前點外賣,雷越總是來得這麽快。

谷洵邁著緊張的步子往胡同的拐角那兒走去,更接近一分,那小店的輪廓就越發清晰,這是一家三面玻璃墻鋪子,下半部分磨砂,招牌底下的正門是推拉式,大敞著。最先入眼的是門口坐著的那個——一個打盹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雷越的父親了,五十歲左右。

老雷守在攤子前面歪著頭閉著眼,兩米寬的攤子上擺滿了點心盒,各種花樣,各種顏色,有些還挺眼熟的,花生酥杏仁酥之類,谷洵吃過。幾個被拆了風葉的小吊扇甩著紅布條兒馬不停蹄地抖動,這是傳統小店驅趕蚊蠅的方式。

悄然走近一看,店裏別有洞天。

清涼甜潤的氣息撲面而來,谷洵靈異,如果說店鋪外緣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糕餅鋪子,那裏頭可以說是精致上檔次的西點房,透明的櫥櫃裏擺放著各種裱花蛋糕,紙杯慕斯,提拉米蘇等等。兩個不同風格不同領域的甜食文化在這間小小的店鋪交匯,彰顯著店主人獨特的品味,以及掌控一切的能力。

“哎喲,”中年男人身子一傾,驟然睜開眼,看到面前的年輕女子:“姑娘,買點啥啊?”

“您好。”谷洵禮貌地微笑,“您是雷伯伯吧?”

“啊?”雷老頭頓了一秒,好像認出了她,突然起身賠笑:“是張老師吧?我們家雷卻今天沒去上課,不是說放假的嗎……”

“……”

谷洵噎住,還沒等她解釋,雷老頭就意識到了什麽,勃然大怒,轉來轉去四處找掃把:“這狗崽子居然敢騙老子,雷卻——”

“幹嘛!”二樓傳來變聲期的嘶啞男聲。

“你給老子下來,你張老師來逮你了!”

“不不不雷伯伯您聽我說……”谷洵想攔著他,奈何不知從哪兒進去櫃臺,只能在外面喊:“我不是張老師,您認錯人了!”

雷卻下樓,看到眼前的一幕,無語地拉下臉,又上去了。

“啊?你不是張老師?”

谷洵尷尬得臉都紅了:“我,我是——”

聽到外面的騷動,雷越圍著圍裙從裏屋走出來,雙手舉在胸前,手指沾滿了濕潤的面團。見到谷洵的那一刻,他笑得驚喜:“谷洵,你怎麽來了?”

雷爸還在摸不著頭腦,趕緊給兒子使眼色:這誰啊?

“哦,這是我女朋友,谷洵。”雷越打開另一側的顧客通道放人進來,湊在谷洵耳邊問:“怎麽不說一聲就來了呀……”

聽著是嗔怪,卻不可言喻的高興。

谷洵嘴角抽搐:“伯伯好,我是谷洵。”

“哦,好,好。”雷爸點點頭,扔了掃把。

“你要不進來坐吧,我給你嘗嘗剛出爐的曲奇?”雷越給谷洵端了個凳子,在放置蛋糕的玻璃櫥窗邊。

“對對,你先坐吧,我這,一時半會兒腦子犯糊塗了,你別見怪啊。”

“您別客氣,雷伯伯,我是來找雷越有點事情的。”

雷爸眼力神速:“行,你們說,我去看店。”

他又回到門口守著,眼神不住往這邊瞄。

雷越問:“你找我有事兒?”

“嗯,你先進去洗手吧,我們出去一趟。”

雷越沒問什麽事兒,只說哦,然後洗完手飛快出來了,摘了圍裙,也洗了把臉。

谷洵拍拍他黑色T恤胸口的□□,看了看他的打扮,點點頭:“走吧,我請你吃晚飯。”

雖然覺得谷洵突然這一出有點莫名奇妙,但在高興之餘,雷越沒有多想,兩人牽著手就走了,走的時候沒忘記提醒老爸:“面團開始醒了,你看著點時間啊。”

老雷看著兩人遠去,不知為何,他在谷洵身上看出點雷越去世的老媽的影子,那個離開多年的女人,年輕時也是這樣的美貌,看似溫柔的性格裏帶著不為人知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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