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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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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這一次又問,他很想知道答案,卻聽她嘀咕著說:“回不去了。”

這四個字,卻是讓葉孤城心中震撼的同時也心疼的厲害。

他的海妖,真的是舍棄了大海,跟著他走了。

他忽然抱緊了她,說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丹彤。”他說不出來其他的甜言蜜語,更是沒有陸小鳳那樣會哄女孩子開心的本領。不過他卻有一點是陸小鳳也無法做到的,那邊是他對他愛的女人說過的話,就一定能做到。

他愛著懷裏的這只海妖,他想要她在他的身邊快快樂樂的。

他的話說完,丹彤卻是開心地笑起來,指著遠處驚呼道:“葉孤城,你看那裏。”她的註意力已經被不遠處的湖泊吸引了,其實她是故意這麽說的。她知道,其實她很有可能無法陪在葉孤城身邊的。

這裏的一切,就像是她在做的一個夢,她最後的去處,是雙子戰艦。

葉孤城隨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遠處,那是一片清透的湛藍,湛藍的顏色堪比的南海的海水。想來可能是這裏的湖泊很接近藍色的天空,然後從天上落下來的顏色又染藍了這一片湖泊。

湖泊不是很大,可是卻別有風情。這仿佛是一粒藍寶石,鑲嵌在了金黃色的沙地上。

湖畔並不如剛才所見的光禿禿的情形,它的四周有了許多植物,想必是靠近了水源,這裏的植物生命力還很旺盛。即便是到了深秋季節,還沒有完全枯萎。

“葉孤城,放我下來呀。”丹彤隨著葉孤城給抱著她走進那湖泊,便開始激動地想要下來自己走。

葉孤城瞧著她此刻的激動情緒,便輕輕地將其放下,然後跟在她的身後,一起朝著湖畔繼續走去。這個時候,他望著那地平線上的紅彤彤的太陽,不由的回憶起他最喜歡的一首詩。唐朝詩人王之渙的詩,“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雖然這首詩是描寫西北塞上風情的,可是眼前的塞北風情,也並不遜色。

他忽然停住了腳步,極目眺望這戈壁上的地平線,心中近日來的煩惱似乎在見到這些景色的時候,悄然散去了。然後,他又猛然想到了以後。以後,他一定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帶著他的海妖,走遍這大山大水,去看盡天下的美麗風光。

她在他的身邊,他越來越喜歡這樣的感受。從意識到自己喜歡上這海妖的時候起,他就知道,他的人生已經開始了一個轉折。

他不想一個人活在那冰冷寂寞的劍道上,形只影單的又沈寂無聲。那只有他一個人的世界,在他習慣了身邊有一個人後,他便再也無法割舍了。

他想的出神,卻在這個時候,被丹彤的歡笑聲打斷了思緒:“葉孤城,快過來呀。你快來看,這湖裏竟然有好大的一群魚。”丹彤已經在他站在原地沈思的時候,就跑到了湖畔。

湖泊雖不大,可是仍舊有捕魚的人在。他們此刻似乎已經是滿載而歸,正悠悠閑閑地劃著小船朝著岸邊歸來。湖水清澈透亮,能見度非常高。葉孤城聽見了丹彤的喊聲,便快步的走了過去。

此刻小漁船也靠了過來,船上坐著兩個人,是一對中年夫妻。那兩人的眼光落在了葉孤城和丹彤的身上後,其中那個婦人便沖著丹彤所在的方向笑了笑,這種質樸單純的笑意,讓丹彤的心情變得非常好。她一個人站在湖畔,望著湖邊剛剛游過去的魚群驚喜不已。

葉孤城這時也走了過來,他站在丹彤的身側,陪著她一起看,但卻緩緩說道:“我記得當初見到你的時候,你也是在這樣的魚群裏忽然出現的。”說道這裏,他的眼神別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又繼續道,“丹彤,其實你早就發現了我,對不對?”

其實他也並沒有想到這個事情,只是在看到這湖中的魚群的之際,陡然間想到的事情。遇見丹彤,沒有早一刻,沒有晚一刻,就是那樣的月夜的大海上,仿佛是冥冥中有了安排。

聽到他忽然提起這個來,丹彤也覺得這真的是巧合的不能在巧合。

她在這一刻,忽然覺得其實被流放到了這裏也並不全然是壞事。若是沒有流放到這裏,就不會要去執行留下後代的最後任務,也就不可能在遇見葉孤城的時候偷偷地削掉了他的一絲絲頭發,在這之後也不可能與生物倉分離,更不可能有想在這樣的相處。或許,這就是命運特有的魅力,塞戈維亞不是沒有命運一說,然丹彤在遇見葉孤城之前是不相信的。而現在嘛,她開始相信了。

葉孤城見她低著頭一瞬不瞬地望著那湛藍色的湖泊,心底卻很是期待她的回答。

誰知道,她忽然站起身來,轉過身來就朝著他撲過來抱住他的腰,整個人都貼在他的懷裏,笑道:“我現在才不會告訴你這個答案呢!”這番小女兒的作態,讓葉孤城更是心疼愛憐。

他摟住她,害怕她不小心滑倒,更是說道:“那等你哪天想對我說的時候再說吧。”說著,就拉著她的手腕,牽著她開始慢慢地沿著湖畔走。兩人一前一後緩緩地沿著湖畔行走,塞北獨特的風光盡收眼底。

整整一天,兩人都消磨在了這戈壁上。

落日之際,葉孤城又帶著丹彤坐上返回城鎮的馬車回去。

他們回到張家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不過張家口城鎮裏卻是相當熱鬧,包括飯館酒店商鋪都沒有要打烊的意思。丹彤本來是想要葉孤城與她一起去這夜間的鎮上玩耍的,可是葉孤城素來是一個作息時間嚴謹的人,便哄著她早些休息。承諾隔些天在帶她出去玩。

就這樣,她便與葉孤城在張家口的客棧裏落腳住下來。

這兩人沈溺在自己的甜蜜世界裏,然而京城裏卻是各種消息爆炸了。情況的確如葉孤城他預計的那樣,現在京城裏,杜桐軒和李燕北的豪賭更是又被激化了。地下賭場的賭局更是生意火爆,現之前都要買葉孤城勝利的人,都紛紛後悔極了。

老實和尚果然是不負眾望,順利的把葉孤城被唐天儀的毒砂所傷的消息帶到了京城裏。

他一路從張家口趕路到了京城,去了京城之後,就去一家叫‘耳朵眼’的店鋪裏花素水餃,吃一個餃子嘆一口氣,偏偏那天天門四劍的人也是在那裏。和尚唉聲嘆氣,還是那麽的接二連三,當然是會引起人註意的。等人註意的時候一看,這個人還是江湖上從來就不說謊話的人,大家更是好奇了。當下這麽拉著一問,才知道了在張家口發生的事情。

這事情傳開來的時候,已經快要臨近比劍之日了。

當然,葉孤城和丹彤也是在張家口回到了京城的幽靜小院子裏居住。葉孤城回來之後,就非常的忙碌,每天早晨起床就出去了。丹彤見他有開始在為謀反一事忙碌後,也不打擾他,她便讓院子裏的小廝去京城的書局裏去給她淘來各色各樣的話本,一個人在蘭鼎閣裏看的津津有味。

暴風雨來臨前,其實都是非常平靜的。

可是那第一道微風吹拂起來的時候,很多人都更本無法察覺。

吹來的第一道微風。

那便是九月十二日的早晨,丹彤被主腦依格納緹的主動聯絡吵醒的。

那個時候她還在熟睡,更本就沒有料到任務會這麽快就有了結果。接通通訊的那一刻,她的腦海裏響起了依格納緹那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聲線,她聽見它說:“上將,恭喜你懷孕了,現在請立刻回雙子戰艦。”它的聲音很激動很激動,甚至是在激動後,透漏出一種狂喜。

這太反常了,這種反常的感覺就是那暴風雨來的第二道微風。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丹彤也是傻了眼。她的確是沈浸在驚訝和喜悅裏,她沒有想到會她真的是懷孕了,此時此刻,她的身體裏就孕育著一個小生命。這太驚喜了。

“哦,上將,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嗯,我太驚喜了。”

“的確,你當母親了。不過在這之前,請趕緊回到雙子戰艦上。”依格納緹笑著催促道,“巡航艦已經準備好了,請你與外置身軀一起,設定好曲率跳躍的系數,我在戰艦上等你歸來。”主腦辦事也是簡單利落,說完之後就掐斷了聯絡信號。

丹彤還傻傻地坐在床榻上,一臉呆楞,雙手輕輕地撫在自己的小腹上,許久無法回神。

然而此刻的小生命,不過是一粒肉眼還無法看見的受精卵。受精卵被體內的檢測儀捕捉到,到依格納緹聯絡她,還不到三十六個小時。然後塞戈維亞的生命科技技術已經太過發達了,只要女性的體內一旦有這樣的檢測儀,都會在第一時間裏發現。

在塞戈維亞,有這樣一個政府為公民提供的免費服務。

只要是塞戈維亞星際聯邦的公民,尤其還是主星區上居住的居民,他們在繁衍自身後代的時候,只要一旦在第一時間裏發現了受精卵,就會去當地的醫院,憑借科技的手段,從還呆在輸卵管內的那個已經開始有絲分裂的受精卵細胞,制造出人工雙胞胎。被分離出來的那個受精卵細胞,會立刻低溫冷藏起來。每一個公民都知道,留下另外一個受精卵細胞的重要意義。在這之後,醫院還會免費為這為準備懷孕的女性做監測,一直到這留在體內的受精卵順利著床為止。

而現在,依格納緹已經通知了她,要求她立刻就回到雙子戰艦上去。

雙子戰艦本身就不僅僅是戰艦,還是遭遇危難之際的緊急避難所。裏面不僅僅有民生所有的一切,甚至是連醫療機械也是齊全的。依格納緹剛才對她提到的事情,回到雙子戰艦就可以完成。更重要的事情是,現在也只有回到了雙子戰艦上,才有條件可以知道這個孩子是否是繼承了她雙ss級別隱形基因的同時也繼承了來至父方的優秀之處。

時間不等人,丹彤在收到這個消息後,就立刻起身起來換好衣衫,同時也開始通過脖頸後的微型智腦操縱她的外置身軀開始做準備。至於她本人,則是匆匆忙忙地到了蘭鼎閣裏。好在這院子裏只有她和葉孤城兩人,平日裏葉孤城是不許外人進來的。現在也正好方便她離開,不過在離開前,她要給葉孤城留下一封信。

她要告訴葉孤城,她必須離開一些時間。

至於懷孕的事情,只有等她歸來後才能對葉孤城說,畢竟現在受精卵都還沒有著床,還不到三十六個小時。就算說出去,以這藍色星球上的科技文明,他們也是檢測不到的,葉孤城怕也是會猜測她腦子出問題了。謹慎起見,她還是滿懷欣喜與激動,提筆給葉孤城留下一張字條,讓他不用擔心她,只要受精卵順利著床後,過些天她就會回來的。

給葉孤城留下了字條後,這邊她的外置身軀已經出現了,精確的時間點上,丹彤帶著她的外置身軀回到了巡航艦去了。隨即,巡航艦便帶著她,回到了還停泊在星系外的雙子戰艦上去。

這一日,正是九月十二日。

距離紫禁之巔的決鬥,還有三天而已。

葉孤城早晨早早的出去回來後,心中非常的高興。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妥當了,現在的情況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等著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他就可以帶著他的海妖,歸隱南海海域。

此刻太陽還未完全的升起,秋風中仍舊帶著黑夜的寒氣,街道兩側的樹葉已經掉落,落葉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現在已經結成了秋霜。他今天一早出去,是去見了一面他的替身,他的替身目前在杜桐軒的身邊潛伏著。一如南王府安排好的棋子,都深藏在了這一趟渾水下。

他去見了他一面之後,交代了一些事情,就趕緊離開了。他知道,丹彤雖然這些天沒有問他去哪裏了,但是從她每次在望著他回來時候的眼眸裏,有著擔憂與等待。他想陪在她的身邊,所以在辦完了這些事情,就趕緊回去,更重要的是,現在京城裏的江湖人士是越來越多了,他不喜歡被別人發現行蹤和住址。

同樣的,西門吹雪也是不喜歡。他現在正和她的夫人在一起,一起度過有可能是最後的時光。

陸小鳳找這兩人找的很辛苦,換個方式說,只要這兩個人不想被別人給找到,哪怕是陸小鳳,也是找不到的。所以,悲催的陸小鳳只有住在李燕北的家裏,每日與這個老友一起閑聊閑談。京城裏總是會有多話題的,所以這樣等待九月十五月圓之夜的時間裏,也不算無聊。

話說會來,等葉孤城回到院落,推開房間門的時候,卻發現臥室空無一人,床榻上還殘留著淺淺的溫度。

“丹彤,去哪裏了?”他很是擔心,視線當下掃過屏風後的衣架,發現上面的衣衫也沒有穿。他心底想著,不會又穿著肚兜走出臥室了吧?當下就略微提高聲調問道,“丹彤,你在哪裏?”

空蕩蕩的臥室裏沒有一聲,他忽然才意識到沒有對勁的事情。

他的海妖不在臥室裏。

他趕緊走出臥室,就發現蘭鼎閣書房那邊的門是推開的,他又好奇又好笑,這海妖的性子當真是一個小孩子心性,前些天給她帶回來了許多好看的話本。再怎麽著迷,也不能這樣不穿衣服就跑到書房裏去了吧。葉孤城一邊想,更是加快了腳步朝著書房走去。

然而,等他伸手推開了書房的門,那空蕩蕩的書案前沒有一個人的時候,他的心忽然一陣緊縮。

漆黑的檀木書案上,雪白的箋紙被一方玉石鎮紙壓著。

窗外的風吹來,那張還未幹透的信紙上,甚至還有著墨的香味兒,極為清淡的溢滿了整個書房。

葉孤城見到這一幕,趕緊走到了書案前。

然後,他拿起了那張信紙。雪白的信紙上,模仿他筆跡有些時日的丹彤寫的字也不見得怎樣,可是已經有了他的風骨和格調。假以時日,說不定還真的能練出一手與他一模一樣的筆跡呢。可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張信紙上的內容。

當葉孤城見到那一排‘因急事離開幾日,勿擔憂’幾個字後,他的心情瞬間變得沈重起來。

他的海妖到底要去做什麽事情?什麽樣的事情讓她離開的如此匆忙?叫他不要擔心她,他怎麽可能不擔心她?不掛念她?難道她不知道,他對她是有麽多的看重和珍惜。這樣毫無預兆的就離開,這是要讓他如何安心啊?

眼看著決鬥之期就要來了,他本來還在想著最壞的一步打算,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此刻,葉孤城他的心頭緊張有煩躁,更是悶悶不樂地坐在了書案前。

瞄了一眼書案上的這些東西,他的心情越發的沈重起來。他現在只有一個希望,希望丹彤一個人在外面要平平安安的,雖然她的身邊有那奇怪的‘人偶’會保護她,但是他還是很害怕,害怕她受到別人的欺淩與調戲。他想到了唐天儀的事情,想到了那些眼神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她身上的人。到最後,更是擔心的長長嘆氣。

而那被他擔心與掛念的海妖呢?

現在她已經回到了雙子戰艦,依格納緹已經借助了科技手段,順利的從她體內分離出了一粒受精卵細胞,並且將其低溫冷凍起來。更是讓人高興的消息,這受精卵還真的是如期望一般,一旦順利著床發育,這孩子將來必定相當優秀。不僅有母親的強大精神力,更是繼承了父親這邊的強健的體魄。嗯,順帶一提,這是一個男孩子。

接下來的事情呢,主腦依格納緹就是要求丹彤她在雙子戰艦上好好的修養,安心地等待著床和檢查。

雙子戰艦的體積相當龐大,在作為避難所的區域裏,有許多建築和設施,其實在建設風格上與主星區的是一樣的。那種久違感覺,加上後代帶來的喜悅感,很快就沖散了丹彤剛才還在惆悵著與葉孤城分開的心情。

這一刻,她就正一個人在活動區域裏慢慢走動休息,順帶與主腦聊天。

依格納緹正在給她科普一些懷中之後需要的註意的事項,還告訴她,最好在三個月之前,都不要離開雙子戰艦。

它不放心那藍色星球上的醫療技術,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丹彤呢,在與依格納緹說完了這些後,就把葉孤城在九月十五要去做的事情告訴了依格納緹,希望它能出面,用她的外置身軀在暗中保護葉孤城。她現在不希望孩子的父親遭遇到任何閃失,畢竟誰也不敢保證這受精卵就能順利著床,或者順利發育的。

當她提出這一點的時候,主腦依格納緹是相當讚成的。

呆在太空裏遙遙願望那顆藍色的星球,總是會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時間也就這樣,又是一天過去了。

九月十三日的早晨,秋風又吹起來了。西山的楓葉已經紅了,天街的玉露也敗了。

深秋是真的來了。

李燕北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就從他的公館裏走了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因為他已經聽到了京城裏的流言,有關他和杜桐軒賭局的流言。

李燕北的下屬已經給他傳來了江湖上現在最新的消息,關於葉孤城在張家口被唐天儀毒砂所傷的消息。他的心頭也是愁緒無限,昨夜一夜都無法入睡。淩晨子時一過,他就在床榻上輾轉難眠,最後還是早早起身離開了他的第十二個公館。

此刻,他也就沿著晨霧彌漫的街道大步前行,昨夜的一壇竹葉青和半個時辰的愛嬉,並沒有使得他看來有絲毫疲倦之色。

他獨自一個人慢慢踱步,他現在想去找陸小鳳喝酒說說話。

現在太陽還沒有升起,風中帶著深秋寒意。他走了沒一會兒,就忽然見到街頭對面有一個中年人朝著他跑來。這來人叫孫沖,正是李燕北手下的大將之一,以打造各種兵刃和暗器名滿中原的“快意堂”堂主。

可是,此刻李燕北看見他,卻是沒有一點好心情。更是沈著臉冷聲道:“我記得我早就告訴過你,十五之前絕不要再接大宗的生意?”他只是微微一頓,並不給下屬的機會,就又說道,“那麽昨天晚上,你為什麽還要把存在庫裏的六十六把鬼頭刀、五十口劍和所有的弓箭全都賣了出去?”

那孫沖立刻又上前兩步,說道:“那票生意的利潤很大,幾乎已有對本對利,而且……”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燕北打斷了。他現在的確非常生氣,他已經料到了那些東西的買家是誰。

然而這兩人的對話還沒有說話。街角那邊就忽然有兩輛烏篷大車沖出來,將他們隔斷在路中間。接著,車上蓋的烏篷也突然掀起——每輛車上都藏著十來條黑衣大漢,每個人手裏都挽著張強弓,每張弓的弦都已拉滿,箭已在弦。孫沖剛想沖到車上去,手腳卻已被李燕北的鐵掌扣住。

一場突來的刺殺就在此刻發生了,孫沖他的臉色立刻慘變,張開嘴就想喊:“不能……”這句話還沒有喊出口來,弓弦已響,亂箭飛蝗般射出。李燕北沈腰坐馬,反手一掄,竟將他的人掄了起來,迎上了飛蝗般的亂箭。霎眼間,孫沖的人已被射成個刺猾。李燕北厲喝一聲,也想沖上篷車,誰知前面的一班弓箭手亂箭射出後,身子立刻伏下,後面竟赫然還有一班弓箭手。

二十八張強弓的弓弦也已引滿,箭也已在弦。李燕北的身子立刻僵硬。

然而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得只聽“嘣,嘣,嘣……”一連串如珠落玉盤的脆響,二十八張強弓的弓弦,竟同時被兩道青光劃斷!接著,又是“奪”的一聲,青光釘在右面的門板上,竟只不過是兩枚銅錢。

那些弓箭手們,卻是立刻抱頭鼠竄,蜂擁著擠上了馬車,急忙的逃得了此地。

這時,卻聽見一聲招呼“李燕北,這麽早就在活動筋骨了?”聽到了這熟悉的聲音,李燕北他這才丟開了手中孫沖的屍體,緩過一口氣來。

“陸小鳳,你這麽早就出來了?薛冰竟然會讓你這麽早的出來?”說起陸小鳳和薛冰在一起的事情,李燕北總是要打趣幾句。

陸小鳳笑了笑,把話題扭轉過來問道:“怎麽一回事?你和誰結仇了?”

李燕北再次沈下臉,說道:“城南的杜桐軒。”

一提到這個名字,陸小鳳當然是知道現在城中風頭最近的事情了。

他的心情也被這話給弄得沈重起來。賭局,一個賭金巨額的賭局。

沈默了一陣,李燕北才繼續道:“老實和尚的這消息傳到京城,那些買葉孤城勝的人,一個個全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有的人急得想上吊,有的人想盡了千方百計,去求對方將賭約作廢。”

“所以杜桐軒著急了,現在要來殺了你?”陸小鳳就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

“是。”李燕北哼了一聲,又長長的舒口氣,繼續說,“除了老實和尚和天門四劍外,這半個月來,趕到京城的武林豪傑,已有四五百位之多。據我所知,九月十五之前,至少還有三四百位武林名人會到這裏來,其中至少有五位掌門人、十位幫主、二三十個總鏢頭,甚至連武當的長老木道人和少林的護法大師們都會到,只要是能抽得開身的,誰也不願錯過這一戰的。”

陸小鳳的臉色很不好,他沒有接李燕北的話,而是慢吞吞地提著腳前的一塊小石子,慢悠悠地走動。

隔了好半晌,他忽然憤怒道:“可是我現在連西門吹雪在哪裏都找不到,他就像是消失了一樣,完完全全的消失了。”

李燕北被陸小鳳這忽來的情緒弄的有些發楞,楞了之後,他道:“不過你可以找到葉孤城。他好像來京城了,昨天傍晚的時候,有人看見他出現了。”

“哦?葉孤城在受傷的時候竟然會出現?”陸小鳳聽到這裏,又低頭沈思起來。

李燕北又繼續說了一句:“我也是聽人說的。”話題便就此打住了。

兩人有默默地走了許久,天色尚早,李燕北便約著陸小鳳前去用品嘗京城裏特有的早餐和風味小吃。

他們談論了很多事情,然而最多的,還是這兩位劍客比劍的事。

陸小鳳說:“我不想看著我的好友為了一個看不見的虛名,而拼的你死我活。我希望永遠也看不到他們這一戰!”

“可盡管這樣,我們也是攔不住的。”

陸小鳳幽幽地嘆氣,“是的,我們是攔不住的。”說著說著,他就忽然開口把話題轉移了:“一想起這些事情就累心,我想去泡個熱水澡舒緩舒緩。”

兩人結了賬,離開了此處的小餐館。

早晨的太陽已經出來了,金燦燦的格外耀眼。

京城街道上兩邊兩岸的商鋪都打開了門,開始了一天的生計忙活。熙熙攘攘的人群裏,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交疊不息。

然而,在一處拒絕喧囂的僻靜住宅裏,某個巨大的陰謀已經醞釀完成。

時間稍稍往前撥動。

九月十二日的下午,在這個僻靜的住宅裏卻發生了一件事情。

南王世子一臉平靜地望著坐在他對面的葉孤城,沈聲道:“葉城主,沒有想到你竟然會有被一個女人擾亂心智的一天。”頓了頓,又繼續道,“葉城主,此事一旦成了,天下的美女盡可任你挑選,什麽姿色都有,葉城主到時候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葉孤城雙手負在身後,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那微微瞇起的眼眸裏,已然多次悄悄地劃過一抹又一抹的殺機。

那南王世子又道:“葉城主,唐天儀的弟弟唐天容已經出現在了京城裏,明日還需要你親自去春華樓去一番。可你卻是忽然出現在京城中暴露身份和行蹤,這事……”

葉孤城的耐心很好,可是卻不是對這樣的事情。他當即也沒有多壓抑自己的情緒,轉過身來,望著那南王世子冷冰冰地說道:“世子放心,這件事情葉某自然會做到。”倏然視線一轉,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眼睛,緩緩道,“世子爺不用在我身邊放那麽多人監視我,葉某做事從來是不會食言。”

那南王世子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葉城主,若不是這樣人,我還真的是無法想象,一個在江湖上被傳成不近女色的劍術宗師,其實會為了一個姿色普通的女人而失去理智,險些亂了思緒,這事情傳出去,不知道又是多少流言蜚語呢!”一邊說,更是一邊悠哉哉地端起白玉杯,呷了一口茶水,更是毫不掩飾地嘲笑道,“那女人的確是姿色平平,葉城主若是喜歡女色,隔日我送葉城主一些美人。”

葉孤城聽到這裏,面上雖然是不動聲色,可是心裏卻是厭惡陡升。

若非之前家裏的長輩得到過南王爺的幫助和庇護,也就沒有今天的白雲城。他們是前朝的後代血脈,能夠在活下來且修建了白雲城,無不是南王爺當年的搭救。承了這份情,自然是要去還的。

所以,到了葉孤城這一輩的時候,面對前來的南王爺和南王世子提出的事情,他沒有多說什麽就答應了。可是這答應只是合作,並非給對方做奴隸。

因此,對於南王世子忽然伸手幹擾自己私事的行為,葉孤城在心底是非常的憤怒。尤其是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他不許任何人對他的海妖指手畫腳。

冰冷且帶著隱隱厭惡的眼神落在了南王世子的身上,這個南王世子倒也是經過了一些風浪,毫不受影響,表面上仍舊是淡定的喝茶,沒有擡頭與葉孤城的視線相對。其實他是不敢和葉孤城的視線相對,他已經明顯的感覺到了這個江湖頂尖劍客周身散發出來的殺意。

他的父親南王爺早就告訴過他,葉孤城是一個怎樣的人,與這樣的一個人說話該如何說,有時候要特別註意。當時的南王爺說:葉孤城是一把沒有劍鞘的利劍,用他的時候,若是不小心,傷到別人的時候也會讓自己受傷。

“世子,這事成之後,葉某人可以什麽都不要,那個女人卻是要定了。”放緩的語調帶著冰冷疏離與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讓南王世子在這一刻才真正理解道,他的父親南王爺當初說的那句話的真實含義。

說完這些後,葉孤城便收起了剛才的殺意,向他告辭道:“世子爺放心,明日葉某定然會準時到春華樓,誤不了南王爺的世子的大事。”話音未落,人的聲音已經徹底的消失在了此處。

安靜的房間裏,茶香裊裊。

南王世子長長地緩口氣,才從那冰冷的殺意和氣場裏稍稍緩過氣。

轉眼一晝夜的時間,就到了李燕北遇刺的九月十三。

此刻,陽光正好的早晨,陸小鳳和李燕北從先才的遇刺事件裏緩過神來後,吃了早餐就要準備去澡堂子泡澡舒緩舒緩身心。然後就是在這澡堂子裏,卻又遇見了一件事情,那邊是李燕北又被暗算了。

那個搓澡工在給李燕北擦背的帕子裏,放了毒藥。聽到有人前來提醒的時候,布巾上的毒性,已滲入他的毛孔,滲入他的肌膚裏。更要命的是,那提醒的他的人只是說了一句“若要解藥,到前門外的春華樓去等。”然後這人影的行動也快如鬼魂,袍袖一拂,人已不見。

面對這樣無休止的算計與暗殺,陸小鳳也是不禁動容:“好厲害的杜桐軒,好惡毒的手段!”

至於李燕北,他現在就只有去春華樓,才能知道他想要的答案,以及活下去的解藥。

春華樓也在李燕北的地盤裏。陸小鳳與李燕北他們是坐車去的,李燕北雖然喜歡走路,可是為了怕毒性發作,也已不敢再多用一分力氣。春華樓所在的位置很好,鬧市街上的中心地段。生意非常好,他們來的時候,已坐無虛席。

可是李燕北那張臉就是一個招牌,現在那招牌的顏色是黑色的。這些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了一些不對勁的苗頭,知趣的已經溜了,反應遲緩一點的,悄悄結賬離開。

李燕北卻是一點都不知道,其實今天是另有他人用杜桐軒作為棋子,引誘他來。

甚至還給他下了更大的一個套,一環扣著一環,細密更深。

杜桐軒按時前來,他真實的人與陸小鳳想象中的相差萬裏。

他的人很高、很瘦,穿著極考究,態度極斯文,年紀雖不甚大,兩鬢卻已斑白,一張清臒瘦削的臉上,仿佛帶著三分病容,卻又帶著七分威嚴,令人絕不敢對他有絲毫輕視。他身上穿著的是件寶藍色的長袍,質料顏色都極高雅,一雙非常秀氣、保養得也非常好的手上,戴著枚價值連城的漢玉戒指,腰邊的絲絳上,也掛著塊毫無瑕疵的白玉璧,看來就像是朝廷中的新貴,翰苑中的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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