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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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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綏陵封城的消息傳到了雲京,舉朝皆驚。

自雲景立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出現此等天災。各地奏報,淮水以南各州府皆湧出大批流民北上,宣政殿上亂成一團,眾說紛紜。但大致上分成了兩派,以江相、恒王為首,主張調派增援太子的臣子為一派;以兵部為首,主張打壓北躥流民、譴責太子此番南下無作為者為一派。

兩派各執一詞,言辭激烈。

雲奉謹閑閑抄手立在一旁,在他旁邊站著的是新近升調上來的五品文官,對現下雲京城內的局勢還不甚明朗,這人好奇看著殿內吵作一團的眾人,訝然道:“未入京前,我就聽聞丞相與恒王向來不和,今天這算是什麽情況?”

雲奉謹睨了他一眼,正猶豫著如何開口,旁側另一名官員“害”了一聲,“再是不和,恒王府的儀賓跟世子眼下還在綏陵跟著太子生死難料,王爺跟丞相怎麽可能任由兵部那些草莽胡說八道?”

“哦?!如此說來,丞相府跟恒王府還是姻親?”

……

眼瞧著話題越跑越偏,雲奉謹臉色逐漸有些難看,殿內一名武官打扮的官員鄙夷地撇了撇臉,憤慨道:“我們軍中都是粗人,說起大道理自然不如諸位大人,但是如此天災,殿下入綏陵又在水降之前,綏陵的疫病還能如此蔓延,不是失職又是什麽?

王爺和相爺說的倒是輕松,只是茲事體大,綏陵又臨近南襄,若是就近調派士兵增援,屆時南襄大舉進犯,南邊瘟疫又控制不住,您有沒有想過若是瘟疫在軍中傳開到時候又要怎麽辦?!”

零碎的附和聲在諸臣子間傳開,江尚聽著這群人的詭辯憤慨幾乎都要氣樂了。

“陳大人這話說的不對吧?南邊來的消息,綏陵的疫病出現的最晚,倒是封城之前,你們兵部轄域的幾個州府有流民往剛將積水疏散的綏陵城裏鉆,之後的綏陵便下了封城令。要說外面的瘟疫是綏陵帶出去的,怕是有些說不過去吧?”

“嗤,大公子如今就在綏陵,丞相自是只幫著自己兒子說話。”

江尚沈笑一聲,側目看了過去:“本相就事論事,陳大人還是不要信口雌黃。”他又轉向雲裕庭道,“王爺還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雲裕庭冷哼一聲:“你都把話說完了讓我說什麽?”

江尚:“………”

兩人難得統一戰線,一個威嚴一個善辯,將殿內原本想將戰火引到太子頭上的一眾人堵得人仰馬翻。

雲封謹臉色愈發陰沈。他垂著頭,拇指在食指指背上來回摩挲著,許久掀眼看向上首的那抹明黃色身影。

明明是要借助這件事情把雲奉煊那個傻子從雲端拽下來的,然而江亦止那邊竟是再也不見有消息再傳回來,他安插在東宮近衛裏的眼線也斷了聯……

他,不甘心。

明明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五指收攏成拳:“太子殿下千金之軀如今還在綏陵福禍難料,我這個作兄長的自也不好繼續留在京中安逸。”他的聲音在殿中兩方人爭執的間隙插了進來,清越響亮,擲地有聲。

殿內諸臣的視線都因著他這句話被吸引過來。

雲奉謹繼面朝上首,躬身垂手繼續:“兒臣請命南下綏陵協助太子。”

殿內驟然安靜,針落可聞。

寺廟西側的寮房裏,雲泱照看了江亦止一夜伏在床沿沈沈睡去。

她眼底泛著青黑,腳邊是一盆未來得及倒掉的血水。

放血的法子倒是有些用處,至少江亦止身上的高熱退了一些,雲泱將他冰冷的手握住抱在懷裏,像是抱了一塊千年寒冰,怎麽捂也捂不熱。

江亦止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面色青白的少女側臉伏在他身側,秀挺的眉心微微蹙著,兩人相觸的指間一片冰涼,江亦止楞了楞,緩緩抽出自己被壓得發麻的手臂。

寮房簡陋,整個屋子裏只有自己身上蓋著的一方窄被,江亦止猶豫了下擡手拂起袖腕,抵上雲泱被擠成一團的臉。

少女臉頰冰涼一片,清麗柔和的面容憔悴的讓人心生憐愛,江亦止的手腕半晌沒有拿開。胸腔一陣咳意猛地上湧,江亦止連忙擡手撫住脖頸,那陣強抑著的咳便成了一長串劇烈的喘息。

他輕輕嘆了口氣。

……

雲泱一直睡到天色將暗才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她原地怔忡了會兒,一轉頭看見腳邊空了的水盆。

榻上空空如也,毒發加上染上瘟疫的江亦止不知道去了哪裏。榻旁的小木幾上放著的齋飯還隱約泛著熱氣。

她起身走出房外。

寮房外的山景看著跟昨天夜裏的時候完全不同,夾在山澗的那束山泉像一條銀色練帶,周圍花香蟲鳴。

院上的小門開著,門外崖邊,江亦止披著寬大的外袍負手而立,夕陽的橘光從山崖對面直打過來,給那裏站著的人影覆上一層綺麗的色彩。

聽見動靜,沐浴在夕陽裏的男人側轉過來,唇角勾笑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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