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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會煮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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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會煮面嗎

月亮掉進華微山後, 宋院門前光線忽暗。

孟河澤的故事告一段落,年輕的外門弟子們意猶未盡。

“孟師兄,宋師兄修了河道,讓大家有水用, 然後呢?”

幾點燈火從不遠處飄來, 冷喝聲乍響, 打破歡聲笑語。

“聚眾幹什麽?大晚上不回去, 明早不上工了?”

三四個執事走近, 停在十丈遠外,警惕地瞪著孟河澤:“孟道友,你已不是華微弟子,為何久留於此?”

孟河澤收了笑,抱著劍站起身。秋夜晚風吹動他衣擺獵獵,而他挺拔如松。

執事們向後退去, 一人轉身就跑, 似乎要去稟報執事長。

一群小弟子看得好生羨慕。只有少年得志, 一呼百應, 才能養出這樣鋒銳懾人的氣勢。

“告辭了。”孟河澤笑了笑。

“孟師兄, 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眾人不舍地望著他, 有人輕輕拉他袖子。

孟河澤沒有回答,只低聲道:“哪日覺得難捱,來千渠找我。我會勸宋師兄留下你們。”

直到孟河澤走遠,一位執事才上前警告:

“你們上山時就知道,私自叛山、逃山就是背叛宗門。宗門若想追究,大可發下追殺令, 讓你們天涯海角不得安寧……”

他忽然說不下去。他發現這群人的眼神已經變了。像野獸幼崽露出爪牙。

……

“我答應過你不再哭。宋師兄, 對不起。”何青青雙眸微紅。

宋潛機無奈地笑笑, 每次別人哭都是我道歉,居然有人搶先道歉了,孺子可教。

何青青擡手倉促抹淚,衣袖滑落,紅光一閃而逝。

心緒激烈起伏時,紅玉佛珠更易迸發光彩。

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讓宋潛機瞬間坐直身體,一把握住對方手腕:“這東西哪裏來的?!”

何青青嚇了一跳,褪下紅靈玉念珠:“是無相大師,他為我改容換貌,並贈此物。”

宋潛機觸摸念珠,心中微震:“是他。”

一樣的刻字筆法、一樣的法器,孟河澤的佛珠,也是那無相給的。

無相在正道仙門素有慈悲之名,前世滿口“掃地許西螻蟻命”的大道理,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這輩子種地後想見見,卻一直沒見到。

“你可再見過那人?可知他去了哪裏?”

何青青搖頭:“大師行蹤不定,這次若不是他主動現身,我師父也找不到。”

宋潛機面色微肅:“修煉求快求強乃人之常情,但欲速則不達。這東西有點邪性,你若得了配套功法,且等心性穩固再練吧。最好元嬰之後。”

他很少有這樣認真說話的時候,何青青便知幹系重大:“我答應你,宋師兄。”

宋潛機微笑:“周小蕓和紀星與你年紀相仿,都是小姑娘,去跟她們玩吧。”

他說完才想起,何青青今非昔比,仙音門多得是人陪她玩取樂,根本不需要自己安排。

但何青青乖巧地答應:“好,宋師兄。”

客人告辭,宋院重回安靜。

宋潛機獨自靠在躺椅上,臉色漸漸沈下。

前世沒有何青青這號人、這張臉,仙音門的年輕修士只有妙煙一枝獨秀。

不止何青青,孟河澤、紀辰、千渠郡無數人的命運都已悄然改變,時至今日,他已經無法預測未來。

無相大師想做什麽?前世孟河澤成為邪道之主真是偶然?衛真鈺這個救世主此時在何處?

秋風驟冷,吹動宋潛機披散的墨發。他眼前發絲飄飛,視線模糊一瞬。

他感覺自己漂浮死海上,眼見冰川起伏,夜霧迷茫。

前世的閱歷經驗、小黑屋見過的光陰長河,卻不過是浮出水面的冰棱。

水下真正的冰山巨大陰冷,不知何時會破水而出。

……

千渠平原一望無垠,夜穹如蓋,籠罩四野。星河如虹,落入地平線。

河工早已收工休息,河道邊夜色靜謐,只有秋風呼嘯。

“這裏空曠視線好,月亮比華微宗的更大,離人更近。”周小蕓問:“你們最喜歡哪裏的月亮?”

三個姑娘並肩坐在樹枝上看月亮。這是方圓十裏難得的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因為周小蕓和紀星都在同頻率晃腿,樹枝搖動,何青青被迫也晃起來。

這種經歷對她來說太新奇。

紀星仰頭:“我喜歡,我來千渠的第一天晚上,我哥開船追你們的船,月亮一路陪著我們跑。”

明月幾時有。

一生無數次擡頭望,真正記住的月光,不過寥寥幾夜。

“何姑娘,你呢?”周小蕓問。

何青青想了想:“那應該是,在華微宗的時候吧。”

她忽想起陳紅燭飄飛的紅裙。

她們也算一起曬過宋院門口的月亮,吹過春夜的暖風。

聽說對方已經結丹,何青青垂下眼簾,沒關系,我也會趕上來的,我早晚能比她更強。

紀星拍手:“那我知道!一定是你拿到琴試魁首那夜,月色如紗,如夢似幻,對不對?”

何青青沒有解釋,只笑道:“那夜月亮冷得很。”

“再冷都過去了,現在人人誇你,你當真脫胎換骨啦。”

何青青搖頭:“有時候別人誇你,不是真的覺得你好,是你這樣做對他們自己有好處。嘲諷與批判是一種控制,但讚美和欣賞同樣需要警惕。”

她想,宋潛機不會用任何手段去制定標準,控制別人,所以千渠郡的女孩子不明白這些。

這二人不像仙音門某些女修,總把姐妹二字掛在嘴邊。但周小蕓性格爽朗,像個姐姐,紀星天真稚嫩,更像妹妹。

女修之間互相照顧、互相幫助,就該像她們一樣。何青青一時有些羨慕。

紀星撅起嘴:“那多累啊,當個修士已經夠累了,還要時刻警惕?我是投錯了胎,我不喜歡修煉,我該當個凡人。”

“從來只有凡人想修仙,就你得了便宜還賣乖!”周小蕓笑罵:“我看透了,你跟你哥都一樣。”

紀星忽然大聲道:“為什麽不能自己選?如果有一天,當凡人也不會被欺負,也能過安穩快樂的日子,千渠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千渠。”

何青青但笑不語。一張芙蓉面迎著月色,似在發光。

紀星被這美麗的笑容晃了眼:“何姑娘會留下嗎?我們每天就能一起玩了。我前些日子聽宋師兄說,他打算招一個大管家,替他處理種地之外的瑣事,最好是個修士……”

周小蕓輕斥:“何姑娘是仙音門大師姐,怎麽能來千渠打理俗務!”

“我不會留下。”何青青平靜道。

看月亮很好、吃零食很好、有姐妹朋友很好,但只有這些不夠。

千渠給不了她想要的。

……

孟河澤回到千渠時,黃葉鋪滿天城街道。

仙音門的寶船起飛不久,只留下仙音天女的美麗傳說。

孟河澤一路聽得茫然,終於到了仙官府,又見門口長隊曲折蜿蜒,一直排到街尾。

徐看山、丘大成正在維持秩序、登記姓名。

“我只是去了一趟華微宗,怎麽家裏天翻地覆。這是做什麽?”孟河澤問。

徐看山:“宋師兄招管家啊。”

丘大成:“條件很覆雜,要煉氣期以上,金丹以下,還要志向平庸,還要耐心細心,懂農耕優先。誰讓宋師兄名聲遠播,別郡散修都趕來參選了,我們忙得一上午沒停!”

孟河澤指自己:“我不行嗎?你們怎麽舍近求遠!”

徐看山拍拍他肩膀:“這是宋師兄的意思,你有打獵隊的事要忙,紀辰要修千渠防護大陣,別大材小用啦。”

孟河澤還想說些什麽,不遠處忽響起一陣低泣聲,隨秋風飄來。

徐、丘二人沒在意,孟河澤五感敏銳,好奇地走向隊尾。

隊尾十餘人掩面而出,快步散去。

孟河澤攔下一位退隊散修:“道友,你排了這麽久,不參選了?”

散修苦著臉搖頭:“這位道友,我是想來試試的,可是你看那小子!”

孟河澤順他手指看去,只見一位布衣草鞋,形容落魄的年輕修士,正在隊伍中聊天。

“那小子怎麽了?”

“排隊無聊,本想隨便聊聊。可你知道嗎?那位道友身世坎坷,年紀輕輕,家破人亡。剛拜了師父,師父就被師弟殺了,剛定下道侶,準道侶就跟他師兄跑了。

“他獨自逃難到千渠,世上沒人比他慘,他真的很想進宋院,很想見宋師兄,我聽了他的故事,實在不忍心與他相爭啊!”

散修抹抹眼淚,揮袖而去。

說話間,那落魄的年輕修士又聊哭三個,隊伍繼續向前縮減。

孟河澤震驚:“世上竟有如此坎坷,可憐的人。”

他悄然走近,凝神細聽。那訴苦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不曾聲嘶力竭,只娓娓道來,卻更顯苦楚,令他心中酸澀。

“餵,這是選拔,不是比慘!”孟河澤扯過那人肩膀,“你叫什麽?”

年輕修士任由他拉扯,好脾氣地轉身,略行一禮:“在下姓衛,單名一個平字。道友好。”

“衛平道友,你會煮面嗎?”孟河澤心知失禮,撫平對方衣領褶皺。

這衛平簡直慘絕人寰。

“煮面?”衛平一怔,微笑點頭:“倒也會一點。”

孟河澤打量他,覺得這人各處平平無奇,貌不驚人,氣質內斂,但莫名順眼。

“只會一點沒關系,學就是了。你我先隨我進來吧。別在這跟人聊,惹人哭。”孟河澤嘟囔,“一群人在仙官府門口哭什麽勁,知道是同情感動,不知道還以為給宋仙官出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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