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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從未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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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夭的動作一頓,擡起的手在半空懸了半晌,最後還是沒有下手打他。

她原本是不太適應這般與人親近,眉頭緊鎖。

可這人抱著她的手在發顫,眼淚又特別燙,砸在裸露的皮膚上感覺很不舒服。但這種不舒服,意外地讓她沒有辦法推開這人。

屋中很安靜,即使挨得很近,也聽不到這人啜泣的聲音。

有點奇怪的感覺。

大概過了半刻,陸肖的情緒稍稍平靜了些許。他側過頭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這才松開手,咧出一個笑來:“夭夭這次想怎麽罰我?”

陸肖向後退了半步,語調中有意帶上笑意,除去細微的沙啞,他嬉笑的聲音與往常似乎並沒有太大不同。

瑾夭轉身看過來,便見他已經蹲下身,仰頭笑得燦爛。

若不是這人眼角還有幾分濕潤,怕是以現在的神情根本看不出方才哭過。

“夭夭是準備仔細想想?看來這次我要被罰慘了……”陸肖伸手扯了扯瑾夭的衣角,笑瞇瞇沒個正行。

不過,他蹲在那裏,脖頸就暴露在瑾夭的手邊,絲毫沒有設下防備。

瑾夭垂下眸子,凝視了他半刻,語調清冷:“此事我有過錯。若有下次,就……”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明顯有幾分糾結地皺起眉來。

這人的命是自己救回來的,配那解藥時更是耗費了無數心神,若是輕易殺了,實在是浪費了那碗解藥。

“可以讓人生不如死的毒有很多,你可以試試。”

瑾夭很快做了決定,語調沈下來,透著森森的涼意。

她方才話中的停頓,卻聽得陸肖心尖一燙。他裝作自然地移開視線,掩蓋住眸中的狼狽,手卻將瑾夭的衣袖攥得更緊了幾分:“不會有下次了,一定不惹你生氣了。”

陸肖的唇角微彎,聲音放得有些輕。

瑾夭隱隱察覺了什麽,皺著眉掃了他一眼,才起身去了廚房。

這會兒已經是清晨,但因著瑾夭一夜未睡,吃過飯,洗漱過就去軟榻上睡覺了。

她臨睡時想起一件事,伸手從桌子上摸了本書扔給陸肖,讓他這兩日快些學習藥草,等傷好了去斷崖收拾藥圃。

陸肖看她困得迷迷糊糊的樣子,心底早就軟成一片,笑著將事情答應了下來。

可接過書,又是一楞。他伸手捏住書脊,果然感受到了一點異常。

陸肖糾結了半晌,最後還是揚起一抹笑,開口道:“夭夭,可還有其他的書?這本書,你前日似乎還在看。”

他說著話幾步走過去,將書放到瑾夭的手邊,目不斜視,動作間透出幾分謹慎。

“這本最合適。”

瑾夭皺眉看了他一眼,冷淡地扔出一句話,拽過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裹了起來,明顯不準備再搭理人。

“夭夭……”

陸肖輕聲喚她,眼底透出無奈來,許是語氣太過溫柔,軟塌的一小坨根本沒有反應。他面上滿是糾結,在軟塌前站了半刻,竟聽到夭夭的氣息綿長,已經睡得很熟了。

他在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將書拿起來。

細長勻稱的手指搭在書上,屈指一翻,果然在裏面看到了一張小小的紙條。

他的記憶向來是極好的,那日的信鴿送信,夭夭將紙條夾在書裏。他雖然沒有看,卻也記住了是哪本書。

只不過……

陸肖沒有想到,夭夭會這麽沒有防備將這本書扔給他。

細長的紙條夾在書裏。

這會兒若是還忍著不看,倒是他矯情了。

陸肖提了一口氣,視線從紙條上緩緩掃過,隨後不由皺了眉。

‘時日無多,速歸。’

紙條上只有短短六個字,卻藏了不少信息在其中。

時日無多,什麽的時日不多?

速歸。歸何處?

一時間,陸肖的腦中閃過無數的可能,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張紙上,眸中的神色愈發覆雜。

他在軟塌邊上站了很久,最後紙條和書放到桌子上,轉身出了屋子。

陸肖先去了廚房,將夭夭沒有收拾完的碗筷洗完,又將屋裏屋外都收拾了一遍,才算是停下手來。

蒼白的面上出了一層薄汗,泛著微微的紅暈,看著倒像是恢覆了一些。

陸肖眉頭緊皺著給夭夭留了一張紙條,運起輕功朝著密林的一處去了。

外面陽光明媚,秋風透著些許涼意。

陸肖也說不上自己想去哪裏,只是心裏亂得厲害想找個地方靜一靜。他有些走神,卻意外又來到了斷崖上的田圃。

他坐在昨日瑾夭待的地方,遙望著廣闊的密林,心頭卻像是被狂風吹襲東倒西歪。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活下來。

他只是爭鬥得有些累了,每天勾心鬥角,隨處可見虛偽奉承。那毒反正也沒有解,倒是無所謂了。

然而現在……

他竟然可以活很多年了?

陸肖張開手向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地望著天上的雲,面上的笑容一點點消散,最後神情透出幾分木訥迷茫。

秋風襲過,斷崖上有落葉飄飄晃晃地被吹下來,在陸肖的視野中,慢慢靠近。

他睜著眼睛,讓落葉砸在臉上。

微微的疼痛卻沒有喚回絲毫神志。

陸肖緩慢地閉上眸子,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蓋起來,仰面躺在田圃的角落,就像是石雕那般無聲無息。

而在另一邊,瑾夭正睡得香甜,小臉埋在被褥裏,睡得紅撲撲的。

她一覺睡到下午,揉著睡意朦朧的眼睛爬起來,推開窗戶往外看,陸肖正在院子裏砍柴。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短打,碎發被汗珠浸濕貼在額頭上,胳膊上肌肉的線條若隱若現,襯著傍晚的陽光,竟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去。

隨著窗戶的聲音,他轉身撞上瑾夭的視線,露出絢爛的笑來,瀲灩眸色璀璨異常。

瑾夭的動作微微一頓,皺了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莫名覺得他像是有幾分不同了。

可若是讓她具體去說,卻又有些說不出來。

陸肖見她醒了,便去擦洗了一下,端著飯進了屋子。他的手藝一向很好,只不過今日古古怪怪的,也沒吃多少,便一個勁兒盯著瑾夭瞧。

瑾夭頂著他炙熱的目光,波瀾不驚地將飯吃完了。

她放下筷子,打了一個秀氣的飽嗝,眸中閃著點點星光,開口扔出一個字:“手。”

“好!夭夭是要給我把脈嗎?我用內力探查過了,體內沒剩什麽毒。夭夭真乃小醫仙,配出來的解藥……”

陸肖瞬間笑開了,將一只手遞過來,眉眼彎彎,嗓音清朗。

“閉嘴。”

瑾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語調都沈了幾分。

陸肖像是被恐嚇連忙閉上嘴,眸中分明閃過促狹的笑意。他的視線挪到夭夭的指尖上,眸色更幽深了幾分。

少女的手恍若白玉雕刻而成,漂亮至極,指尖又總是帶著微微的涼意,輕輕地搭在他的手腕,還是讓他心尖燙了一下。

將刻意的心悸抹去,那種直白的心動反而讓他更難以控制了。

陸肖抿唇笑了起來,瀲灩眸光,溫柔慢慢沈澱了下來。

屋中終於安靜下來,瑾夭收斂的心神仔細探查了陸肖的情況,見確實沒有什麽問題,才微微頷首,顯出幾分滿意來。

晚上,陸肖還是一如往常地啰嗦,笑嘻嘻地扯一下亂七八糟的話。

瑾夭也不搭話,就坐在軟榻上看書,卻已經有些許習慣了。後來聽到他說明日想要去鎮上,才算是擡頭給了一個眼神。

她聽著陸肖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凝望了他半刻,最後也沒有詢問真實的原因,只從櫃子裏取了兩樣毒藥扔到陸肖懷裏。

陸肖的眸光一閃,只覺得心尖一片酥麻,面上卻壓著沒有流露出感動,反而笑瞇瞇地拿著兩個藥瓶在手中把玩:“夭夭果然還是擔心我呀!”

他眸子都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像只小狐貍,聲音更是藏了滿滿的得意,“誒呀!也不用這般啦!雖是關心則亂,但是我的武功還是非常厲害的,便是遇到了一些小賊,也絕不會……”

他拖著椅子挪到軟塌旁邊,嬉笑地說著一些沒臉沒皮的話。

瑾夭皺著眉掃了一眼,旁邊這個蹬鼻子上臉的人,卷起手中的書便在他的頭上敲了一下。

陸肖的聲音一頓,搓了搓鼻子,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他靠著軟塌的邊,裝作認真地讀起手中藥材的書來。

他垂下眼瞼,眸色悄悄幽深了起來。

明日去集市是假,想要將後面的尾巴處理掉才是真。

既然已經決定了後面的路,就一定要把潛在的威脅處理幹凈。那波追殺他的殺手沒有找到自己的屍體,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以,他要給家裏一個“交代”呀!

陸肖懶散地靠在軟塌邊上,側頭看向旁邊的夭夭,眼中湧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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