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會貪心的

關燈
瑾夭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撚了撚他濕漉漉的衣角。

被水沖泡過,但還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而且,應該不是牲畜的血。

另外……

有一股奇異的味道。

毒發了?

瑾夭蹙著眉瞧他,面上卻仍是冷冷淡淡的。

“沒事!我有內力護體,穿著濕衣服也沒事。咱們快點去烤吧,我獵了一只好大的野豬!一會兒你看了,可得好好表揚表揚我!”

陸肖側過身子,稍稍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說話時叼著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特地去水裏洗了,身上的痕跡基本掩蓋住了。

而且他剛獵了野豬回來,身上有血的味道也是正常。他並不知道瑾夭嗅覺的敏感,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早就看穿了。

秋日的風臨近傍晚愈發涼了,陸肖本就是經歷了一遭生不如死的疼,身體還沒有恢覆,再加上渾身濕透的涼,面色就蒼白了幾分。

他卻似乎毫無察覺,蹲在躺椅旁邊,笑嘻嘻地與瑾夭說話。

“去換衣服。”

瑾夭的視線在他的面上轉了一圈,冷冷地扔出一句話來。

她的醫術極高,便是沒有聞到那些味道,單是看看陸肖的面相,也知道他現在狀態極差。

偏了,還這般嘻嘻哈哈的。

真是個怪人。

她一出口,陸肖的眸色明顯一亮,眼底壓不住的喜氣,身體前傾湊過來,語調似是調笑,卻壓了幾分希冀:“夭夭,可是心疼我了?”

今日已經是他第二次毒發了,便是後面找了解藥,也是回天無力。

十日內,他必定會再毒發一次。

那一次……

會生生疼死的。

陸肖唇瓣微抿,全神貫註地望著夭夭,終究是想要聽她說一句的。

瑾夭看著這人連唇色都有幾分蒼白,眉頭便皺更緊了幾分。

陸肖眸中的光更暗了一層,卻也是無奈,笑著開口想要將這話蓋過去:“好啦好啦,夭夭便是不說我也知道的……”

“啪。”

瑾夭卻忽然伸出手,用手掌在他的額頭上拍了一下,響聲清脆。

陸肖的聲音哽住,眸中閃過幾分詫異茫然。

方才那一下甚至是算不上疼的,只不過夭夭這是打了他一下?

他這會兒正是面色蒼白,額頭上的紅痕幾分明顯,有汗濕的碎發站在耳側,看著更是有幾分可憐。

瑾夭盯著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眉頭便皺得更緊。她既然是精通醫術,自然是最討厭糟蹋自己身體的病患。

只是她下手明明不重。

但為什麽,這人的眼神委屈得像之前養的那只小狗。

瑾夭的眸中閃過些許疑惑,板起一張白凈的小臉,顯得更加嚴肅:“去換。”

她扔出兩個字來,沒有透出半分情緒來。

“好……既然夭夭都開口了,我自然是要去做的。”陸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頭翻騰起一陣酸脹來。他往常便溫柔的聲音,這次放得愈發輕軟。

他強行將夭夭的行為當做是心疼自己了,心頭便不由更軟和了幾分,眸中的光芒更為璀璨。

其實,無關於夭夭真實的想法。

便是他自欺欺人,這會兒也是高興的。

陸肖又朝著瑾夭露出一個笑來,而後才站起身回了屋子。

他反手關上門,卻有幾分撐不住了。本就不穩的氣血又開始翻湧,喉間湧起一陣腥甜,有血順著唇角流了下來。

陸肖用手背將嘴角的血擦了,強撐著去換好了衣服。

他再從裏面出來時,神色已經沒有了什麽異常,笑容仍是燦爛:“夭夭,我們去溪邊烤肉吧!你的腳傷還沒有好,我背你過去吧!”

陸肖說著話,幾步走過去蹲到瑾夭的面前。

他見瑾夭半天沒有反應,又笑著說了好多話來勸說,眉眼間的笑意半分都沒有減少。

瑾夭的眉頭皺了很久,看著眼前削瘦的男子背影,最後還是隨了他的願。

陸肖感覺到背上一重,唇角的笑意瞬間更燦爛了幾分,眸光璀璨。胸口的傷其實又裂開了,再加上方才毒發損傷了經脈,如今要強忍著疼,才能將步子走得穩。

雖是如此,他眼神中的光也沒有減弱半分。

該是幸運的,能在最後的日子遇到一個心思純凈的小姑娘。他還是強撐著,想要再與夭夭說上兩句話。結果,剛一張嘴便被塞進了一顆藥丸。

藥丸的味道苦澀,入口即化。

隨後,便感覺到一陣暖流順著經脈,流過四肢百骸。身上的疼痛瞬間減弱了許多,連經脈中的內力都舒暢了幾分。

他稍稍一怔,隨後垂下眼眸,將胸口翻動的情緒往下壓了壓,薄唇抿得更緊了幾分。

瑾夭靠著他的背,掰著手指頭算自己還剩下多少藥。

原本是想半年配一次藥,如今看來倒是不行了。

這人別扭又古怪,從未見過身體差成這樣,還和大夫嘻嘻哈哈的人。

她動了動隱隱還有點痛的腳,又想想這兩天的吃食,心裏對藥的心疼倒是減少了幾分。

“夭夭……”

陸肖背著她一路走,突然嗓音沙啞地喚她。

“嗯。”

背上的少女回得有幾分隨意,像是從鼻腔中哼了一聲。

“以後不要給我用這樣的藥了。”陸肖一步步走著,聲音啞得不成呀,“太浪費了……”

最後幾個字似是實在沒了力氣,隨意便被風吹散了。

他低垂著頭,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眸子被藏進光影的交接,讓人看不清楚。

不要給他太多……

會貪心的。

瑾夭對於情緒的感應本就遲鈍,忽然聽他說這樣的話,只覺得自己是被質疑了醫術,就不由多了幾分氣惱,小臉更冷了些許,怎麽都不說話了。

陸肖這會兒看不到她的神情,又早就已經習慣了她的冷淡,竟一直到溪邊烤肉的時候,才隱隱察覺。

他不解其意,便只能說些話來逗她。

瑾夭卻一直方才的“仇”,怎麽都不肯再理他。繃著小臉,嚴肅得要命,就盯著火上的肉,一言不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