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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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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暴雨滂沱,一道黑色的身影沖進了正殿。

手持棍棒的武僧已經戒備大聲呵斥,一直到那人出現在光下,他們才放松下來打了招呼,各自退下了。

“來了?”大殿裏傳來了慧大師的聲音,透過雨幕,嗓音渾厚。

瑾夭沒有回話,扯過墊子,將昏睡的陸肖放到墊子上,而後整理了衣擺站起來,朝著大殿中的金佛鄭重地跪下去,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石板上,雙手合十板板正正地行禮。

她渾身都濕透了,從發尾往下滴水,臉被凍得有些發白。

了慧大師垂眸看著她,轉動著手裏的佛珠,目露慈悲。

瑾夭端端正正地拜過佛,而後轉過身,朝著了慧大師拜了一禮,垂下眸子,開口時嗓音沙啞:“了慧大師,求您算一卦。”

了慧大師轉動著手裏的佛珠,擡眸看向外面的連綿大雨,聲音顯得有些蒼渺:“這一卦,早就有了結果。”

“大師。”瑾夭心裏咯噔一下,隱隱不安,猛地擡頭出聲喚了一句。

“一件好事,一件壞事。”了慧大師須發盡白,慈眉善目看過來時,隱隱有嘆息之意。

“您說吧。”瑾夭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昏睡的人,深吸了一口氣,讓心緒安定下來。

“他原本命格極好,若是向善,必定是福壽連綿。可之前誤入歧途,手中殺孽太重。兩相沖突,即便身體無恙,壽命也只剩這幾年了。”了慧大師的話音未落,屋外忽然一道閃電,像是展翅的青鳥撕開烏雲,隨後便是震耳欲聾的雷響。

雨越下越大,幾乎要將世間的一切都沖刷一遍。

等到雨過天晴,外面的天也亮了。

當第一縷陽光落到地上時,雨也悄悄地停了,只剩下一地潮濕的青草香。

陸肖也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睜開眼睛便下意識尋找。

“醒了?”瑾夭正坐在他床邊看書,見他動了,擡眸看過來,隱隱帶了笑意。

陸肖一下子坐起來,抓住了瑾夭的袖子,而後就眸色專註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你想好了嗎?我可不算什麽溫柔的人,有時還愛捉弄人,很是惡劣來著。”瑾夭丟開書,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語氣認真地湊過來。

陸肖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眸子陡然亮了起來,像是被陽光直射的漂亮寶石熠熠生輝。

瑾夭看著他眼中的驚喜,也不自覺跟著笑起來。

陸肖突然翻身下床,單膝跪地,取出匕首,刀尖對著自己,聲音激動到有些發顫:“請主人賜名!”

瑾夭的聲音一哽,看著筆直地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她伸手拿下了陸肖的匕首,饒有興致地用手在他的肩膀上戳一下:“這是什麽儀式?”

“認主。”陸肖說得認真,仰頭看過來,眸光專註。

“哦,那下一步要先給你起個名?”瑾夭坐到床邊的腳凳上,伸手去撥弄他額前的碎發,半是調笑的開口道。

“不,要先刺三刀,然後再賜名。”陸肖看了一眼匕首,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瑾夭的動作頓了一下,想起他身上的累累傷痕,心頭驟然一疼。她輕吸一口氣,伸出手用拇指蹭了蹭他的眉角,聲音更輕了幾分:“現在的名字是當時的賜名嗎?”

陸肖只覺得被碰到的地方一陣陣發燙,悸動順著皮膚鉆進了心尖。他突然垂了眸子,幾息後才低聲回答:“不是。後來自己改的。”

在組織時都是用的編號,決定叛逃時自己重新想的名字。

瑾夭把他拉到旁邊坐下,頓了一下,開口問道:“改的什麽名字?”

“陸肖。”陸肖順著她的力道坐下,一字一頓地回答。

“陸肖。”這個名字從瑾夭的唇齒間滾了一圈,便帶出無盡的溫情來。

陸肖只覺得耳根一麻,偷偷瞧過來,指尖在布料上蹭了兩下。

瑾夭蜷起腿,用手撐著腦袋,側頭正看他,突然冒出來一句:“陸肖,我餓了。”

“陽春面,還是酒釀丸子?或者豆沙包、糯米薏仁粥?”陸肖一下子坐直了,一樣樣數著讓瑾夭來選。

“都行!”瑾夭拍拍他肩膀,笑得眉眼彎彎。

“嗯。”陸肖鄭重地應了一聲,就輕功竄出了屋子。

瑾夭在屋裏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去了主殿,先取了香拜過佛,才坐到旁邊的墊子上。

半刻後,了慧大師誦完經,睜開眼睛看向瑾夭:“決定好了?”

“本就沒什麽好考慮的。”瑾夭的態度顯得很輕松,眉頭微挑,反而笑了起來,“只要我們有了羈絆,他可以多活個幾十年,我也不用再因為命格住在深山裏。對誰都是極好的事情。”

“你原本可過百歲,若是有了這羈絆,會折了你的福氣,怕是只能到花甲之年。”了慧大師聲音有些蒼老,似是嘆息,“那日你走時,卦象就變了。”

“若是活過百年,我就得一直要住在孤山,那倒不如死在雙十的年紀。更何況,花甲之年呢!已經是意外之喜了。”瑾夭整理著自己的袖子,抿著唇,倒是難得的放松。

她說完,轉頭看了看外面的日頭,笑著起身:“我過些日子帶他去京城,這月坐診提前吧。我一會兒便過去。”

瑾夭與了慧大師又說了兩句,便出門去找陸肖了。

了慧大師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手中的佛珠轉動,最後嘆了一聲:“一個有運無命,一個有命無運。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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