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那天中午，清凈的病房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估計是沒控制好力度動靜有些大，把正靠在一起研究年夜飯吃什麽的許諾和顏如一嚇了一跳。兩人擡頭看向門口，只見著一個妖嬈的火紅色背影，大波浪卷披散在後背，擋了半個上身，她手裏似乎抱了不少東西，所以進屋廢了些力氣。

“張曼玉？”

許諾盯著那個背影，自然而然的吐出一個名字來。

顏如一聞聲，莫名的看了許諾一眼，從床上站起身，用眼神詢問許諾為什麽叫包嵐張曼玉，隨後走到門口，幫包嵐接著手裏的禮品放下。

手上輕松了，包嵐轉身，先往病床上看了一眼，隨後挑著眉看著許諾說：

“喲，菠蘿頭看上去像是精神了不少嘛。”

手裏還剩下的兩盒營養品被隨手放在了墻角，包嵐扯了扯自己的大衣衣袖上剛堆起的褶皺，抱著胸走到床尾，睨著頭上依舊纏著紗布的許諾，似笑非笑的說：“看來挨個揍沒少讓顏如一操心啊，我看怎麽你滿面紅光她一件疲憊啊？”

“呃…”許諾尷尬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顏如一，沒有說話。除了俞讚，她和顏如一的朋友還不算熟悉，而且包嵐和周清茗的關系她心裏清楚，她不明白包嵐是怎麽做到對自己還是最初那樣一副什麽都能說的朋友模樣。

顏如一見兩人一個眼神挑釁一個表情尷尬，無奈的看了許諾一眼，她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樣子像極了一只搶不過同伴吃食的小奶狗，讓她恨不得馬上就去抱抱她，奈何身邊有外人在，她只能嘆息一聲，站在包嵐身後給許諾送去一個安撫的微笑，然後不輕不重不冷不熱的問了一句：

“怎麽，包大律師也想讓我操勞，被我照顧一下？”

顏如一的聲音滑過耳邊。包嵐嘶嘶的咧開嘴，瞪了許諾一眼之後斜著眼看著顏如一說：

“顏如一我以前真的沒發現，你和林夕在護犢子這一塊，簡直像是一個師傅帶出來的。而且，你說巧不巧，這許諾在我面前肉唧唧不多言語只會在你們面前賣慘裝乖的性格，還真和黎蘇那家夥有點像！”

“只不過，你家這位…”眼珠一轉，包嵐的視線回到許諾身上，看著許諾清澈的眸子砸吧了一下嘴，她忽然停下來面色變得沈重了些，卻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有什麽不好嗎？”顏如一站在包嵐身後給她倒水，沒有看見她臉上的表情，聽見她說話，輕笑了一聲，一挑眉便回了一句：“偏愛自己愛的，我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我猜林夕，也是這麽認為。”

許諾盯著包嵐，她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從一開始的玩笑變成現在的玩味探究，這讓她有些無奈，她和她之間，還橫亙著一個周清茗，她不知道她和周清茗現在是個什麽樣的狀態，但上次咖啡館遇見，她們之間的氣氛，並不算好。她看上去，對自己，有一些隔閡。

包嵐深深的看了許諾一眼，隨後移開視線，笑著對顏如一聳聳肩：“我猜也是。”話說完，她繞過顏如一走到病房門口：

“這幾人遇見個熟人聊個天怎麽這麽費功夫，還沒上來。”

“還有誰來嗎？”顏如一順口問了一句。

“還能誰，你同門師姐林夕和她家大小兩只犢子唄。”包嵐癟了癟嘴，拉開房門，正巧與站在門口準備敲門的林夕打了個照面，露出一副說曹操曹操到的表情：“這不，來了。”

許諾聞聲，擡頭往門口看去，還沒來得及看清被包嵐和顏如一擋著的兩個大人，倒先看見了從幾個人腿邊鉆出來的小人兒，小人兒穿著衣袖口繡著金福邊的紅彤彤的唐裝小棉襖，和小靴子，頭頂上左右兩邊和捋了一縷頭發梳著兩個小揪揪，每個小揪揪上夾著一只紅色毛絨琉球發飾，餘下的及了腰的長發則規矩的梳在背後，小小的一只，看上去靈動的很，巴掌大的小臉肉乎乎的，看上去活像小時候壁畫裏的女福娃娃。

小人兒進屋，先是一副小大人模樣將病房裏都看了個遍，最後視線落在許諾臉上，轉著滴溜溜的眼珠子探究的盯著許諾腦袋上的繃帶幾秒之後淡定的走到許諾的病床面前，一點沒猶豫的往放在床邊的椅子上一撲，蹬著小腿兒往凳子上爬。

許諾看著她穿的厚實，腳上不好使力怕她摔著趕緊起身拉了她一把幫著她坐在椅子上，剛想逗她問她是誰怎麽這麽自來熟，小孩兒已經一本正經的指著她腦袋上的白色紗布奶聲奶氣的朝著她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阿姨，你的揪揪怎麽是白色的？你看慕黎的，是早上了媽媽戴的，多漂亮。”

許諾一開始還沒明白這孩兒說的自己的揪揪是什麽意思，直到小孩兒伸著腦袋特意把頭上那兩只小揪揪給她看，她才明白了，這是把自己頭頂的紗布當跟她腦袋上那個一樣的了。

許諾忍不住笑彎了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笑說：“阿姨這可不是裝飾，是醫生叔叔給阿姨治病留下的呢，和你的不一樣。”

小人兒似懂非懂，仰著頭盯著許諾看了半晌猛的跳下椅子，動作飛快，惹的許諾和門口餘光一直盯著她的人皆是一陣心慌。

“慕黎，不可以調皮。”

溫柔中帶著些不可抗拒的嚴肅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許諾擡頭，這才看清剛才被顏如一和包嵐擋著的人。

“夕姐，蘇姐。”她朝兩人點了點頭打招呼：“你們來了。”

黎蘇走進來，將林夕手裏的東西拿過來放在墻角，伸手點了點站在林夕身邊攪著手指頭古靈精怪的對她做鬼臉的小娃娃的額頭，寵溺的給她使了個眼神讓她看林夕臉色。小孩兒撅了撅嘴，仰起頭對著林夕嘿嘿笑著討好：“媽媽，媽媽買的花花真好看，別人都沒有，慕黎喜歡的不得了。”

黎蘇聽了小屁孩的話，扭頭無奈的看著林夕笑了笑，這孩子點兒大，雖然基因是自己的，可這雙商可是完全隨了林夕。隨後她走到床尾，朝許諾點了點頭：“剛和聶小倩一起來的，在樓下遇見了一個以前的同事，聊了幾句。所以比她上來的晚一些。”

“聶小倩？”許諾疑惑的重覆了一遍黎蘇的話，恍然，看來包嵐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聶小倩。

“嵐總說她和你像，上次見面天黑了又匆忙，現在一看，倒好像真有些神似的地方，可具體哪裏像，又說不上來。”

林夕從門口進來，手裏牽著已經跑到她身邊拉著她手的小人兒。

“什麽說不上來，”包嵐跟著走進來，大大咧咧的指著黎蘇說：

“你就直說和你家這位一樣，看上去好像呆頭呆腦的一副小弱受模樣不就結了？”

“你怎麽知道她是受？”

“誰告訴你的她是受？”

包嵐話音剛落，左右便各傳來一句帶著警告意味的話，話裏仿佛帶著小刀，嗖嗖的穿過耳膜。

她癟癟嘴：“我說你兩得了啊，至於說你兩師出同門就說話語氣都變得一模一樣嗎？咱護犢子也不是這麽護的吧？這受不受的，是我說句話就成了的嗎？”

許諾聽了話，擡頭往黎蘇那邊看了一眼，正巧與她目光相對，兩人朝著彼此會心一笑，沒有說話。

這回顏如一倒沒再多說什麽，林夕勾著唇似笑非笑的睨了包嵐一眼，邊往黎蘇身邊走邊輕飄飄的拋出一個問題：

“偏愛也是專情的表現，你倒說說，我護黎蘇，有什麽不好？”

這話一出，包嵐徹底無語，顫著手指了指林夕，見她沒有反應，又馬上轉頭看向顏如一，依舊沒得到反應，氣的哼了一聲，叨叨著說了句：“果然！！！一丘之貉！！”之後便悶在一邊不說話了。

許諾在一邊看了這場戲，忽然覺得包律師有些可憐起來。可她和面前這些人都算熟悉，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能轉頭看向那位據說和自己很像的黎蘇，見她正勾著下巴偷笑，忍不住自己也低下頭去，抽著胳膊笑。

“現在怎麽樣了呢？”

林夕的聲音傳過來，許諾這才收起笑擡起頭看向她。

“好多了，沒什麽大問題，過兩天就出院了。”許諾答道，視線不自覺的落在站在林夕身邊沖自己笑的小人兒身上。

覺察到許諾目光的轉移，林夕低頭，正看見女兒對著許諾做鬼臉，寵溺的擡手將她頭頂上因為剛才那一跳而沾在了頭頂上的紅色流蘇撚下，蹲在她面前平視著她，用比先前更溫柔了些的聲音對她說：“慕黎，阿姨生病了，這是醫院，不可以吵鬧，知道嗎？還有，剛剛那樣的動作太危險，摔倒了怎麽辦？”

“知道了！”小孩兒面對林夕，重重點頭，隨後撅著小嘴巴轉身，仰著頭看著包嵐，圓溜溜的眼睛轉了兩圈，小腦袋裏也不知道想了什麽，忽然對包嵐伸出手去：“幹媽抱抱。”

剛吃了滿嘴狗倆受了刺激的包嵐一看自己竟然還有人關愛，頓時欣慰的就差當場跪地感謝天地了，趕緊彎下腰抱起小娃娃，嘖嘖的誇她：“還是咱們家小包子懂事兒，還知道想著幹媽。”說完在小孩兒臉色吧唧親了一口。

小人兒被親的嘻嘻笑，在包嵐懷裏扭過身子盯著林夕問：“媽媽，就是不能像幹媽那樣大聲說話是嗎？”

在場的人聽了話，均是一楞，隨後看向一臉哀怨的包嵐，大笑起來。

包嵐怨念的扣緊小孩兒，在她臉上狠狠親了幾口，幽怨的說了句：“你這丫頭，到底是誰親生的？我看黎蘇不是一憨憨嗎？怎麽你不隨她？對著你那個老妖怪媽就滿口彩虹屁，對著我就神補刀，真是個小人精。”

小孩兒被親的咯咯笑，抱著包嵐的胳膊前後左右晃著躲癢癢。

“大人精我欺負不了，還治不了你個小人精不成，哼。”包嵐抱著小孩兒一陣兒狂親，逗的滿屋子笑意盈盈。

小慕黎在她懷裏鉆來鉆去笑了好一會兒，又一次擡頭躲避的時候忽然抽笑著叫了一句：“羽姐姐！！”

“這會兒你叫誰都沒用！！”包嵐摟著孩子還沒松手，依舊纏著她做出要親她的樣子。

許諾躺在床上，視線正對著門口，卻看見了孩子嘴裏叫出來所有人都沒在意的那個人看進了眼裏。臉上的笑容散開去，她從床上坐起來，對著那站在門外正看著自己的人喊了一句：

“清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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