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檸睡到下午三點才幽幽轉醒。

去了倫敦幾天，到底是被時差影響到了，一直到淩晨三四點才睡著, 如若不是肚子裏的饑餓感太強烈, 她大概能再睡兩個小時。

一拉開房門，對面的沈綾正好也跟個游魂似的飄出來。

沈檸半瞇著眼，“不用上班？”

“嗯。”沈綾點頭, “快開學了，就不去了。”

兩個人齊齊轉悠到客廳沙發上, 沈檸揉著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推了下沈綾，“去給姐姐煮碗面。”

“我？”

“不然我嗎？”

話音剛落，沈檸就想起沈綾之前說的炸廚房事件。

她不輕不重地“嘖”了聲，自己摸去了廚房。

她們家是有阿姨的, 大概是怕她倆睡醒時肚子餓, 炒了幾盤菜放在冰箱裏, 每一盤上面還貼了小紙條, 告訴她們要在微波爐裏熱多久。

沈檸一一照做，沒過多久, 餐廳裏就飄出了陣陣香味。

吃到熱騰騰食物的瞬間, 沈檸覺得自己被治愈了。

堪堪填飽了肚子, 她才有精力去翻手機。

微信上, 魏許已經給她發了許多條消息。

從早上的早安，到中午的問候，再到十分鐘前的“還沒醒？”

沈檸撈了個杯子過來，從後面支撐住手機, 然後給魏許打了通視頻電話。

鈴聲響了有一會兒他才接。

沈檸嘴裏還塞著東西，腮幫子鼓鼓的，彎著眼笑得很甜。

魏許皺了皺眉，“才吃飯？”

“嗯。”沈檸道：“一不小心睡太晚啦！”

魏許作息特別規律，因此特別難理解沈檸這種一覺睡到下午的行為，他剛想說些什麽，被沈檸先一步打斷。

“今晚別來找我。”沈檸停了筷，托著腮凝視鏡頭，“我要出去玩。”

魏許頗有男朋友查崗的架勢，“去哪兒？”

想了想，沈檸還是說了實話，“浮華啊。”

“你一個人去那兒？不……”

“當然不是啊！”沈檸掰著指頭數，“還有綾綾，施奈，江江……”

魏許“嗯”了聲，垂眸簽了份文件，又裝作不經意地問：“沒有男生？”

“沒有男生。”

魏許：“行，我去接你。”

“接我幹什麽？”沈檸反問：“我在對面酒店開了房的，爸媽都同意了。”

“你也不用看得這麽嚴吧？魏先生？”

魏許驀地笑了，他看向鏡頭另一端沒心沒肺的小祖宗，終於妥協，“行，自己註意安全。”

……

晚上九點，一群人在浮華門口碰頭。

沈檸早就打電話訂了卡座，邊跟著侍者往裏走，邊和後頭的人囑咐，“自己註意安全啊，我在對面酒店訂了房間，困了就去那兒睡。”

除了她和施奈沈綾，其他幾人都是剛進大學沒多久的小年輕，對浮華這種銷金窟早有耳聞，卻一直沒機會來。

此刻十分新奇地張望四周，嘴裏還喃喃著：“謝謝老板，老板大氣！”

沈檸失笑。

她之前來過一次，早就沒了新鮮感，進了卡座後就坐在那兒，小口小口喝著飲料。

耳邊充斥著動感熱烈的音樂，劇烈的鼓點一下一下敲擊著心臟，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年輕的身體在交纏舞動。

施奈湊到沈檸耳邊，大聲道：“你不去玩嗎！”

沈檸同樣大聲回道：“不去！”

這種氛圍是很刺激人沒錯，但她莫名就是提不起興趣。

一旁的沈綾也是如此。

施奈：“……”

“我也一樣。”

她看著舞池裏玩得正嗨的江雨落幾人，感嘆道：“到底不是18歲了……”

沈檸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施奈回頭，上下打量了眼她今天的穿著，“你來酒吧？就穿這樣？”

沈檸低頭看了眼身上的白色T恤和水洗藍牛仔短褲，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施奈：“還記得你上一次來穿的什麽嗎？”

簡直不要太妖艷賤貨。

沈檸被她這麽一提醒也想起來了，她無所謂的搖頭，“我現在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

施奈的回答是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她們又說了會兒話，在舞池玩得嗨的幾人也回來了。

她們大約是玩累了，一回來就灌了好幾杯飲料下去，還和沈檸分享剛才的戰績。

江雨落：“剛才有兩個男生找我要微信！”

小琪：“我有三個！”

曉曉：“剛剛看到一個超級帥的！好多女孩子找他要微信，都被拒絕了。”

沈檸攛掇她，“那你怎麽不去啊？”

“做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的，那男生太帥了，一看和我就不搭。”

沈檸：“不試試怎麽知道？”

她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空間內也亮得過分，看著人時，莫名有種魔力。

曉曉有點被她說動了，躊躇著站起來，“那、那我去試試？”

施奈也開口，“去唄。”

一個兩個都這麽鼓勵她，曉曉當真生出了些勇氣，可剛走了沒兩步，又畏畏縮縮地跑回來。

“他、他過來了。”

“什麽？”

話音剛落，視線內就出現了道人影。

男生身量很高，身材瘦削，頭發也是幹幹凈凈的寸頭，氣質硬朗，卻偏偏生了雙桃花眼。

平添幾分魅惑。

那幾個小姑娘連話都不會說了，而男生也目標明確，直直站到沈檸面前，半低下頭，直白地問：“小姐姐，加個微信唄？”

沈檸一口水差點嗆出來。

她自認今天的打扮已經足夠低調，妝容也十分清淡，沒想到……

施奈看好戲般撞了下她的手臂。

沈檸瞪她一眼，利落拒絕：“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似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覆，表情凝滯一瞬。

“那就交個朋友。”

沈檸笑了笑，沒接話。

她拒絕的很明顯了，男生也並未堅持，反倒是借著這個機會混入了江雨落她們之中。

她們越玩越嗨，沈檸這個不喝酒的一下就成了圍攻對象，幾杯度數高的酒下肚，沒一會兒就失了神智。

她仰靠在椅背上，渾身熱得出奇，眼前的人仿佛也有了虛影。

沈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吧，姐姐你酒量也太差了。”

沈檸拍開她的手，小聲咕噥了幾句，費力地扒拉出手機，手指在上面亂戳。

視頻通話的鈴聲驟然響起。

沈綾湊過來看了眼，替沈檸摁了接通。

“姐夫！”她扯著嗓子喊：“姐姐醉啦！你要不要過來接她！”

此時已經將近十二點，魏許穿著家居服，看著漆黑的屏幕，沈聲道：“我馬上過來。”

視頻掛斷。

沈綾替她把手機收好，探身過去和施奈說：“魏許一會兒過來，我先帶她出去等。”

施奈看了眼時間，也跟著站起來，“一起。”

她的酒量雖不至於像沈檸一樣，但此時也有點暈了。

另一頭的江雨落看見她們站起來，連忙問：“你們要走啦？”

“嗯。”施奈一邊扶著沈檸一邊回答：“你們也別玩太晚，自己註意安全。”

“行。”

“扶得動嗎？”剛才那男生也跟著站起來，“要不要我幫忙？”

這小男生還沒死心呢？

施奈笑了聲，“不用，她男朋友馬上來了。”

也不知道後面那句話他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扶沈檸出去時還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身後。

夜晚的宛城不像白天那樣悶熱，出門時，涼颼颼的風一吹，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沈檸大半個身子都靠在沈綾身上，艱難地掀開眼皮，“這是哪兒啊？”

施奈：“外面，你男朋友馬上來了。”

“男朋友……”這三個字不知道戳到了沈檸哪裏，她突然笑了，“我男朋友是魏許！”

她話聲很輕，連離她最近的沈綾都聽不太清。

而此時，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的男生終於按捺不住上前。

他打量著沈檸酡紅的臉，只覺得這姐姐每一處都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

“真有男朋友了？”

施奈瞥他一眼，“不相信啊？”

“那你一會兒自己看唄。”

她這句話剛說完沒五分鐘，路邊就“刷”地停下一輛黑色賓利。

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家居服，身高腿長，極有氣勢。

他一眼就看見了靠在沈綾肩頭的沈檸，“砰”地一下關上門。

關門聲在夜色中特別明顯，沈檸都快睡著了，楞是被這一聲驚醒。

她迷迷糊糊地擡起頭，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一雙手摟著腰扣進了懷裏。

熟悉的冷香縈繞在鼻尖，沈檸下意識往他懷裏鉆了鉆，反應了半晌，才擡起頭。

“魏…許？”

她說話間都帶著酒氣，嗓音有些啞，臉蛋也熏得通紅。

魏許摸了摸她的腦袋，“嗯。”

見魏許把人接到，沈綾和施奈也不留下來打擾，打了個招呼後就一起往對面酒店走。

那男生站在陰影處，看著他們自然親昵的動作，默默轉身走了。

魏許掃了眼他離開的背影，垂下頭問：“送你回家？”

酒精上頭，沈檸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不、不回家。”

“媽、媽媽會罵的。”

“那你想去哪兒？”

沈檸用她那不甚靈光的腦袋思考了一下，磕磕絆絆地吐出幾個字，“去你、你家。”

魏許：“我家？”

“嗯！你家。”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忽地扯唇笑了，“行，我家。”

沈檸今天明顯比上一次醉得還要厲害，渾身像沒有骨頭似的癱在了魏許懷裏，魏許只用一只手就輕輕松松攬住了她。

他略微俯身，空著的另一只手穿過沈檸腿彎，微一用力，就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騰空，沈檸下意識便擡手環住了魏許的脖頸，腦袋輕輕歪靠在他肩頭，視線之內，只能看到他上下滾動的喉結。

沈檸默默咽了下口水。

手指輕輕動了動，她眨眨眼，突然蹦出一句：

“我可以親、親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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