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出發那天。

魏許當時雖說要陪她一起去, 可臨近時間，又忽然冒出許多事務要處理，沈檸自覺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作精, 即便魏許說要推了來陪她, 也被她拒絕了。

程蕓和沈畢松也不用多說，他們倆並不比魏許閑到哪裏去，因此一來二去, 只能是沈綾請了假陪她。

算起來，沈綾也好幾年沒出過國了, 出行前就拉著沈檸討論之後幾天的行程，大有要把Y國玩遍的架勢。

而沈檸向來也不虧待自己，練琴之餘也會和她一起制定計劃。

清晨出發，沈檸戴著眼罩睡過了一整個航程，落地時，倫敦正是中午。

沈畢松提前為她們預約好了專車, 到達酒店時, 兩間套房相連, 沈檸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後, 和沈綾相約到了餐廳。

這兒的天氣並不像國內那般炎熱，陽光也並不強烈。

她們坐在窗邊, 能一眼看到外面有些陰沈的天空, 以及和國內大不相同的街道。

說著流暢英語的侍者低聲詢問她們是否有什麽忌口, 沈檸支著下巴興致缺缺看著窗外, 只能沈綾替她回答。

侍者捧著菜單離開，沈綾喝了口水，問她：“怎麽了姐姐，悶悶不樂地樣子。”

沈檸：“我在想, 他們會準備什麽樣的曲目。”

學校方面對曲目並沒有太多要求，只說讓他們自行選擇三首並把演奏時間控制在20分鐘以內。

沈檸當初為了選曲頭疼了好久，越臨近面試時間，她心裏就越發忐忑。

“與其擔心這些，不如先填飽肚子。”

沈綾安慰她，“我看你在飛機上都沒吃什麽，姐姐你看什麽呢？”

話說到一半，沈檸的目光就直直停在一處不動了。

沈綾順勢轉頭看去，一眼便瞧見了餐廳入口處進來的一男一女。

她伸手在沈檸面前晃了晃，“看什麽呢？”

沈檸收回視線，聲音很輕，“她也在這兒嗎？”

“她？她是誰？”

“Susan。”

“Susan？”沈綾回頭看了好幾眼，“那不是姐姐的的競爭對手嗎？她也住這間酒店？”

“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巧。”

說話間，Susan和她身邊的男人在她們不遠處的桌邊坐下，似是察覺到沈綾的目光，Susan看過來，瞧見沈檸的瞬間驚訝地挑了挑眉。

視線在空中交匯。

沈檸扯了扯唇，禮貌點頭。

Susan同樣。

餘光瞥見沈綾還在觀察那邊，沈檸張嘴喚她，“別看了。”

沈綾慢悠悠轉過頭，“姐姐你放心，她肯定贏不過你！”

說這話時，她的眼睛很亮，一眨不眨望著沈檸，眸中是毫不掩飾的信任。

沈檸也笑了，“好！”

吃完飯後她便去了預約好的琴房，一直在那裏待到傍晚，才被沈綾拖出來吃晚飯。

吃過晚飯她就回了酒店房間，準備明天的面試。

一直到睡前，沈檸才有空和魏許發消息。

她試探性地發了個表情包過去，卻一直沒有得到回覆，沈檸困得不行，沒精力計較這些，又發了句晚安，便沈沈墜入夢鄉。

翌日上午十點，沈檸準時到達面試地點。

她在等待區見到了昨天在同一家餐廳吃過飯的Susan，以及只知道名字，並沒有見過面的愛德華。

說到底都是競爭對手，她們並沒有進行過多的交談，禮貌地互相握手介紹後，就各自占據一塊地方和身邊的人說起話來。

不過讓沈檸有點奇怪的是，Susan和她身邊的那個男人，相處方式有點奇怪。

連一向遲鈍的沈綾都忍不住問：“他們倆是什麽關系啊？”

親人不像親人，情侶不像情侶。

男人卑微恭敬的樣子，反倒像是個仆人？

這個念頭出現的剎那就被沈檸壓了下去，她深呼吸一口氣，重新把註意力放到眼前。

……

一個小時後，沈檸推門進去。

她被安排在了最後一個，前兩位出來時表情都很輕松，不知是面試難度不高，還是刻意營造出來迷惑她的假象。

無所謂，沈檸想，不論如何，她一定會拿下這個名額。

加上懷師，面試官一共有六名，沈檸不動聲色地掃過，沒想到居然在裏面看見了霍辭。

“大家好，”沈檸面色如常道：“我是來自Z國的沈檸。”

面試大致分為兩個流程，首先是面試官的提問。

他們的問題都很平常，但越平常的問題，越難回答。

沈檸提前做過功課，Y國人十分看重第一印象和誠信，回答錯不怕，最忌諱的就是欺騙。

好在沈檸臨場反應夠好，每一個問題都回答的不錯，英語流暢自然，有種從容不迫的優雅，對話時姿態也輕松自在。

一直到最後一個問題，坐在最中央的懷亞特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另外兩位天賦都很高，並且經驗非常豐富，開過很多場獨奏會了，你憑什麽認為，我們會選擇你呢？”

單看懷師的外表，大部分人都會以為他才四十出頭，但實際上，他已經五十多歲了。

他身上有著Y國人刻進骨子裏的紳士優雅，舉手投足間滿是成熟男性的溫文。

但問出來的問題卻犀利的和他外表截然不同。

沈檸一直在期待這一刻，她彎了彎唇，從容不迫地回答：

“世界上有天賦且開過獨奏會的人很多，但不是每個人都配得上鋼琴家這三個字。”

“經驗或許可以成為評判一個人的標準，但在我身上，並不適用。”

“我沒有開過獨奏會，也比不上他們有經驗，但，我有成為世界頂級鋼琴家的野心。”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和他們公平競爭，因為，這個名額，本來就該屬於我。”

很狂妄的一段話，懷亞特卻聽得笑容不斷擴大。

他終於知道，面試開始前霍辭說的沈檸和他年輕時很像是什麽意思了。

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兒，即便有強大的對手也絕不服輸，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那種在絕對實力支撐下的自信，確實和他年輕時很像。

“那就開始吧。”

“希望你的水準，能配得上你說的這段話。”

沈檸站起身，大方鞠躬，“當然。”

20分鐘的演奏時間，當然要在最短時間內展現自己的優勢。

沈檸選擇的三首曲子都是感情充沛，同時又不失技巧性的。

或許難度比不上那些純炫技的曲目，但在展現技巧的同時，又要保持豐富的感情輸出，難度也並不低。

身後一排世界知名鋼琴家盯著，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可恰好，沈檸最擅長把緊張化為動力，心裏越緊張，她的動作就越流暢。

琴聲時快時慢，沈檸閉著眼，已經完全沈浸了進去。

悠揚的琴聲編織出了一張網，將在場所有人都密不透風地圍在了沈檸創造出的音樂世界，心情的每一次起伏都跟隨著琴聲。

三首曲子銜接的特別自然，沈檸用琴聲創造出一幅幅畫作，像走馬燈一般在他們面前閃過。

20分鐘，轉瞬即逝。

沈檸微微喘著氣，在他們的註視下回到方才的位置。

“明天上午十點，我們會公布最終名單。”

“好的。”沈檸鞠躬，“謝謝。”

門外，沈綾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沈檸一出來就看見這一幕，好笑地伸手撥了下她的腦袋，“走啦！”

“怎麽樣怎麽樣？”沈綾立馬抱住她的胳膊，“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這有什麽好為難的。”

在場幾人只有她和沈綾的母語是中午，因此沈檸說得毫無顧忌。

“就幾個常規問題，只有懷師問得比較犀利。”

沈綾：“那姐姐你有信心通過嗎？”

“信心？”沈檸瞥她一眼，“這名額本來就是我的。”

“喲！”沈綾戳戳她的肩膀，“很自信嘛。”

沈檸捋了捋頰邊碎發，語調漫不經心，“那當然。”

她們先前就約好了面試結束後逛逛學院，伊思坦納創建於1670年，其後雖經歷過多次翻修，但校園內的每一處都透著濃濃的覆古英倫風。

“聽說他們這兒還有片情人湖，我們……”

話沒說完，沈檸就停下了腳步。

她直直望著前方，嘴唇驚訝地微張，渾身上下都寫著不敢相信四個大字。

倫敦陰沈的天氣仿佛在這一刻忽然散去，陽光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灑向大地。

男人站在樓前的臺階下，唇角微揚，模樣矜貴。

沈檸小跑著下去，隔著兩層樓梯便迫不及待跳進他懷裏。

魏許穩穩接住她，嗓音含笑，“跑這麽急，摔了怎麽辦？”

沈檸顧不得這些，她滿心滿眼都只有魏許，抱著他的脖子尖叫：

“你不是不能來嗎？怎麽突然出現了！”

“嗚嗚嗚所以你昨晚就在飛機上了是嗎？所以你才沒回我消息的對嗎？”

“嗯。”魏許：“想給你一個驚喜。”

不得不說，這個驚喜確實挺大的。

縱然她嘴上再懂事，但私心裏，還是希望魏許能陪著她的。

“怎麽樣，通過了嗎？”

沈檸窩在他肩頭，依然抱著不肯撒手，“明天才出結果。”

“不過，”沈檸頓了頓，“我很有信心！”

“那走吧，帶你去吃飯。”

提到這個，沈檸才想起被她遺忘在身後的沈綾。

“你等等。”

說著，她轉過身，招手把沈綾喊過來。

她還站在樓梯上，下來的腳步不緊不慢，沈檸催促，“快點呀你！”

沈綾翻了個白眼，十分哀怨地吐出幾個字：

“原來你還知道。”

“你有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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