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順暢地下至停車場, 魏許熟練地啟動車子，沈檸在一旁給施奈打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都沒有被接通，沈檸握著手機, 不斷催促, “快點，你開快點。”

魏許默默加快了速度，“發生什麽事了？”

“我也不知道。”沈檸一直看著窗外, 只想車子能再開得快一點，“她只說有人要把她們趕出去, 可是施奈媽媽今天才做完手術啊……”

“你別急，”魏許看著前方的路況，沈著安慰，“今天不堵，十五分鐘內就能到。”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沈靜，明明沒有多餘的情緒, 但就是莫名撫慰了沈檸焦灼的心情。

沈檸緊緊抓著安全帶, 吶吶點頭, “好。”

……

魏許判斷的果然沒錯, 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了三院門口。

沈檸立即推門下車, 拉著魏許就往裏走。

“哪間病房知道嗎？”

沈檸回想了下, “好、好像沒說。”

魏許點點頭, 叫住路過的護士, 低聲詢問：“今天下午剛做好手術，家屬叫施奈的病人住在哪間病房？”

“她那裏似乎有人鬧事，你們醫院派人過去處理了嗎？”

若是剛才的信息還不夠準確，那麽現在, 小護士一下就想起來了。

“五樓重癥監護室，保安已經過去了，你們是她的朋友嗎？”

魏許：“嗯。”

他轉身，緊緊握住沈檸的手，“五樓，走吧。”

掌心相貼，源源不斷的熱氣從魏許手中傳來，沈檸低頭，看著他們倆交疊在一起的雙手。

男人手掌寬大，毫不費力就把她的手包裹住，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隨著動作輕輕在她手背上摩擦，有點癢，但也特別有安全感。

電梯一路升至五樓。

門一打開，沈檸就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施奈的嗓音。

“你們不能這麽做！”

她的聲音已經沙啞了，話裏透著濃濃的疲憊感，“我可以告你們的！”

“那就告啊。”男聲輕佻放肆，從沈檸的角度，能看到他坐在柔軟的椅子裏，吊兒郎當地翹著腳，“看看是你先把我告上法庭，還是你媽先撐不住。”

“楞著幹什麽！我花錢請你們來看戲的嗎？”

話聲落下，圍在施奈身邊的黑衣保鏢就要往病房裏闖，施奈拼命阻攔，卻根本抵不過這麽多成年男人。

她死死攔在病房前，淚水流滿了臉頰，但仍倔強的不肯讓他們分毫。

“你們就沒有母親嗎？你們這些人……”

有位保鏢被她死纏爛打的舉動惹得不耐煩了，擡起手就要推她。

“——你動她一下，試試？”

保鏢動作停了一瞬，他扭頭看了眼來人，見是個女生，又面無表情地回頭。

“等等！”

齊思源匆忙制止，心底狠狠啐了一聲。

這臭.婊.子什麽時候叫的人。

他心底恨得牙癢癢，但也清楚自己並不能對沈檸做什麽。

“沈……”

“齊小公子，好巧。”

齊思源回頭，表情瞬間變得諂媚，“魏總，真、真巧啊，怎麽來這兒了？”

魏許呵笑，偏頭掃過一邊正扶著施奈小聲說話的沈檸，“陪檸檸來的。”

“你們、你們感情真好。”

魏許不置可否。

齊思源立馬狗腿地把自己方才坐的椅子搬到他身後，“您坐，坐。”

魏許沒動，而是看向沈檸，喊道：“檸檸，過來。”

沈檸扶著施奈坐下。

她還在不住地抽噎，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張臉憋德通紅。

沈檸輕輕拍著她的肩，擡眸看了齊思源一眼。

他心虛地移開視線，裝作很忙地大喊：“都杵在這兒幹什麽，還不快滾！”

和方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沈檸冷聲質問：“想給你妹妹出氣？”

“那怎麽不來找我？嗯？”

齊思源偷偷瞄了一眼魏許，他插兜站著，並沒有註意他這邊，一雙眼睛只看著沈檸。

能在宛城橫行霸道這麽多年，齊思源自然是有一套見風使舵的本事，魏家的權勢可比沈家更盛，掌權人在這兒，他當然只有做小伏低的份兒。

“沒有，沒有。”齊思源打著哈哈，“我們鬧著玩兒呢。”

“鬧著玩兒？”

沈檸低聲重覆，齊思源此刻就站在她幾步遠處，她擡起手，用力把手包扔過去。

金屬紐扣狠狠砸在臉上，響聲清脆，顴骨處馬上就見了紅。

走廊內被清場，空曠的地方只剩下他們四人，皮質手包落下，引起了一小陣回聲。

沈檸看著他，表情刁蠻不可一世，“我也是在跟你鬧著玩兒。”

“或者我們可以玩得再大一點。”

沈檸一字一句道：“讓齊思言也加入，怎麽樣？”

齊思源手指捏得劈啪響，顴骨處還隱隱作痛，他緊緊抿著唇，臉色陰沈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從小的驕傲讓他不能忍受這份屈辱，但理智又在不斷拉扯告訴他眼前的人他惹不起。

惹！不！起！

誰他.媽.管你惹不惹得起！

齊思源猛地踢了下墻壁，擰著臉回頭，“你……”

“齊小公子。”還沒走出一步，視線內陡然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

魏許不著痕跡地將身後的沈檸擋住，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包掉了，撿一下吧。”

男人漠然的臉色猶如一盆冷水，嘩啦一下從頭澆到了腳，讓齊思源剛剛升起來的怒火剎那間熄滅。

手指握緊又張開，指尖用力到都泛了白，齊思源長長呼出一口氣，蹲下身撿起沈檸的包。

“給……”

“碰到臟東西，”沈檸的聲音從魏許身後傳來，“我不要了。”

齊思源的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魏許嗤笑一聲，完全不顧齊思源陰鷙的臉色，“行，那就不要了。”

施奈此刻也整理好了情緒，她拉著沈檸的手，小聲道歉：“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的約會。”

“說什麽呢。”

施奈繼續道：“我還想請你幫個忙。”

沈檸點頭，“你說。”

“這家醫院領導是齊家人，我想、我想給我媽轉院。”

難怪那小護士說保安上來了她卻沒見著人，感情只是來走個過場。

沈檸：“好。”

“你先進去看看阿姨吧，我在外面等你。”

……

施奈進去了很長一段時間。

沈檸也不催，就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等。

但她不急，不代表別人不急。

齊思源數次想要離開，但都被魏許輕飄飄幾句話給攔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宛如等待淩遲的犯人一般，焦灼不已。

直到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齊思源下意識擡頭望去——

卻看見了賀禮的臉。

男人穿著件黑色T恤，下擺紮進工裝褲裏，他腳上踩著雙黑色登山靴，步伐穩健，一下一下走得極有規律。

“賀……”齊思源話還沒說完，臉側突然傳來一道淩厲的拳風。

臉上的劇痛讓他下意識叫出聲，“賀禮，你他.媽瘋了……”

賀禮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拳。

沈檸只看了兩秒就被捂住了眼睛。

不久前才和她掌心相抵的那只手現在蓋在了她眼前，沈檸被半強制性的換了個方向，大半個身子都被攬在魏許懷裏。

眼前是一片黑暗，耳邊只聽得到拳拳到肉的悶響，還有自上而下的，溫熱鼻息。

沈檸隱約感覺到了他們此刻暧昧的姿勢，但她私心的一動不動，用沈默來掩飾內心的躁動。

這樣的姿勢一直持續到施奈推開門。

病房的隔音很好，因此她並不知道外面正進行著一場單方面的淩.虐。

“賀禮。”施奈關上門，嗓音聽不出有一點兒波瀾，“別打了。”

她聲音不大，甚至一下就被齊思源的慘叫蓋了過去，但神奇的是，賀禮居然真的停了手。

齊思源趴在地上，臉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賀禮手上流出來的。

施奈仍是不帶一絲感情，“你走吧。”

這三個字不知觸到了他哪根弦，賀禮猛地回頭，近乎卑微地拉住施奈的手。

“我幫你報仇了，你看，奈奈你看，齊思源他……”

“報仇？賀禮，這都是因為誰？”依誮

“上次的事我可以不計較，可我媽要是出了意外怎麽辦？”

施奈抖得很厲害，嗓音裏是抑制不住地歇斯底裏，“我爸已經死了你要讓我連最後一個親人都失去嗎！”

“對不起，奈奈對不起。”賀禮早已不見當日的神氣，他那麽高大一男人，小媳婦似的縮在施奈身邊，逐字逐句地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低垂著眸，方才揍齊思源時的狠厲之色不再，只剩下小心翼翼地討好。

他手上的傷口仍在流血，握著施奈的手時不小心粘上了一些，忙不疊用手去蹭，“我不是故意的，我幫你擦幹凈，奈奈，我幫你擦幹凈。”

可他自己滿手都是血跡，怎麽擦得幹凈呢。

賀禮慌了，他看著施奈越來越臟的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有嘴裏不斷呢喃著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

施奈聽煩了，她的最後一絲耐心也被耗盡，幹脆利落地甩開賀禮的手，往沈檸那兒走去。

“走吧。”

處理完施奈的事，時間已經不早了。

沈檸提前給家裏人打過招呼，因此到家時，門外還特意留了盞照明的小夜燈。

沈檸沒急著下車，她解開安全帶，半側過身看著魏許，“今天真的謝謝你了。”

她當時已經急得昏了頭，如果不是魏許在，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見到施奈。

魏許：“不用說謝謝。”

下一秒，他又想起什麽般，忽地提起，“齊家人砸過你的店？”

“是啊，不過我已經報覆回去了。”

比起這個，沈檸此刻更好奇的是賀禮。

“他和施奈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還有齊家，看上去淵源很深的樣子。”

魏許嗓音溫淡，“具體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多年前賀家沒落時，只有齊家出手幫過。”

那都是許久以前的事了，除開當事人，大概也只有沈畢松那輩的人才清楚。

沈檸：“好吧。”

她推開門下車，走了沒幾步，又突然噔噔噔跑回來。

魏許正倚在門邊目送她，瞧見她又回來，還有點兒驚訝，“怎麽了？”

沈檸用來打人的小包被遺棄在了醫院，沒了打人的工具，她還覺得有點兒不習慣。

“我警告你！”沈檸擡頭瞪著魏許，特別有勇氣地挑釁他，“如果你敢那麽對我！你就完蛋了！！”

似是沒想到她特地回來只是為了說這個，魏許沒忍住，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沈檸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表情更加嚴肅，“到時候我就把你踢出我的追求者名單，然後找一個比你帥比你有錢比你更……”

沈檸絞盡腦汁才相處一個形容詞，“比你更優秀的人，結！婚！”

“這樣啊……”

魏許抿著唇，思考了一會兒。

“比我帥比我有錢還比我優秀，”魏許嗓音含笑，眼角眉梢都是舒緩的笑意。

“同時滿足這三樣的人，大概還沒出生。”

沈檸：“……”

臭！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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