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檸：“是、是啊。”

來的路上她給自己做了無數次心裏建設, 甚至連臺詞都想好了，但見到魏許的剎那，一路上積攢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她開始害怕, 害怕魏許得知真相後震怒的樣子, 也害怕他感到背叛，對她覺得失望。

但遠遠不至於此。

沈檸很清楚，比起那些, 她更恐懼魏許會變成夢裏那樣，冷淡漠然, 對她有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走這麽急，”魏許道：“是有什麽事要告訴我嗎？”

沈檸很輕地點了下頭。

魏許特別有耐心，“嗯，你說。”

沈檸看著他，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都這樣了，再瞞著也沒什麽用了, 他遲早會知道的, 與其等到那時, 還不如現在由她親口說出來。

沈檸閉了閉眼, 終於下定決心。

“其實……你遇到的那個女孩兒不是我。”

沈檸低下頭，沒有勇氣直視魏許, “是沈綾, 一直都是沈綾, 她的聲音才能治好你的失眠癥。”

“和我沒有一點關系。”

沈檸聲音越來越低, 往日裏的張揚肆意不再，她垂著頭，瑟縮著要把自己蜷起來似的，“對不起, 我不該冒充……”

話音未落，原本安靜坐在桌後的男人突然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沈檸匆匆擡頭掃了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腳步聲漸漸逼近，一直到離她一步遠的地方才停下。

沈檸往後退了半步，卻又被魏許拽著手腕扯回來。

她下意識擡起頭，直直望進了魏許深邃的眼。

他表情很平靜，並沒有她想象中的怒意，甚至，唇角還掛著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四目相對。

魏許忽地笑了一聲，他略微俯身，離沈檸更近了些，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噴灑。

沈檸已經完全呆住了。

魏許眼角眉梢笑意更盛，他擡起手，親昵地替沈檸攏好耳側碎發，嗓音低沈沙啞：

“如果我說，我早就知道了呢？”

沈檸：“？！！”

她此刻也顧不上什麽偶像包袱了，驚訝地捂住嘴，眼裏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早就……”

“——不是，不是這個。”沈檸猛地打斷他，“你不是說你喜歡沈綾嗎！”

魏許看著她，嗓音輕緩，一字一頓道：“我什麽時候說過，喜歡的是沈綾？”

是、是啊。

魏許從來沒說過喜歡沈綾，他只是說，她和那個女生很熟。

“還沒猜到？”溫熱的手指從耳尖擦過，極輕極輕地撚了下耳垂，而後又繞過發絲，落到她腦後，“我喜歡的，”

“一直是你啊。”

沈檸怔怔擡眼。

男人眸色幽深，小小的瞳仁裏滿是她的身影，他看起來似乎也有點緊張，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檸，期盼得到她的回答。

沈檸卻覺得自己被一顆名為驚詫的石頭砸中了，她不敢相信，手指都微微發著抖，但在這些情緒下，又有一些隱秘的欣喜跳躍出來，一點一點往上，緊緊攀附在了她的心臟上。

她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突然甩開魏許，奪門而出。

沈檸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她沒有搭上電梯下樓，而是躲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

樓道裏很暗，她緊緊縮在墻角，腦海裏反覆閃過魏許的話。

他喜歡的，不是沈綾，而是她。

怎麽可能呢。

怎麽可能呢！

他們不是官配嗎，不是只有沈綾才能治好魏許的病嗎？

沈檸抱著腦袋，那些曾被她忽略掉的細節全都湧入腦海。

送她回家，去看她的畢業匯演，給她送項鏈，給她分享自己高中時常去的店鋪……

樁樁件件，看似平常卻又含著滿滿的深意。

原來，從很早以前就那麽明顯了。

只是她一直沒發現而已。

沈檸深吸一口氣，煩躁地捶了捶腦袋。

過了那陣情緒，她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沈檸站起身，正準備離開，耳邊陡然傳入一些暧昧的聲響。

和上次一樣的嬌嬌低喘，夾雜著幾道低沈的男聲。

但為什麽聽起來……那麽耳熟？

沈檸搭著扶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上走。

上層的空間不像下面那麽暗，頭頂有一盞不亮的燈光，照亮了交纏在一起的兩道人影。

身材高大的男生將女生壓在墻上，寬闊的肩將女生的臉擋了個嚴嚴實實。

男生不經意偏過頭，只是一個側臉，沈檸就認出了他是誰。

祁煬？

他怎麽在這兒？

這個想法出現的下一秒，沈檸就看清了那被他困在懷裏的女生的臉。

——是沈綾。

短短時間內受到兩次沖擊，沈檸大腦瞬間宕機，她忘了身後是樓梯，驚訝地後退半步，卻驟然踩空。

失重感讓她下意識尖叫出聲，但緊接著，她就落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

結實有力的手緊緊箍在她腰間，魏許輕輕松松接住了她下墜的身體，在確定她站穩後，才放開手。

上面那兩人聽見這陣動靜也紛紛走過來，魏許無視了他們，一雙眼睛只看著沈檸。

“沒事吧？”

……

十分鐘後，魏許辦公室。

沈檸雙手環抱著，表情很嚴肅，目光不斷在沈綾和祁煬之間游移。

“說說吧，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沈綾低著頭，小小聲地，“就，前段時間。”

“前段時間是什麽時候？”

“這是隱私問題，”祁煬冷聲道：“我覺得……”

“有你什麽事兒？”沈檸很兇地瞪他，“你就是這麽跟未！來！小！姨！子！說話的嗎！”

祁煬瞬間閉嘴，末了還補上一句，“對不起。”

沈檸高冷地一昂頭。

沈綾心裏叫苦不疊，但沈檸這副模樣，她也不敢再瞞，“來兼職之前。”

沈檸：“那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害她、害她像個傻子一樣做了那麽多無用功，甚至於對他們來說，還是不能推拒的煩惱。

沈檸抿著唇，心情越發低落。

魏許適時給她遞上杯水，“喝點水。”

“對不起嘛，”沈綾給她道歉，“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她不知又想到了什麽，在沈檸喝水的空隙搶先開口。

“姐姐我給你打了那麽電話你怎麽都不接啊？那個熱搜你看到了嗎？”

沈檸：“咳、咳！”

她被這句話嚇得嗆了一下，偏過頭咳嗽著，臉都漲紅了。

魏許替她把沒喝完的水放到桌上，另一只手一下下順著她的背。

動作極近溫柔。

沈檸好不容易緩過來，立刻否認，“我不、不知道啊，我一整天都在練琴，不看消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綾點頭，“哦。”

片刻，她又補充，“姐姐你千萬別誤會啊，我和魏總沒有什麽的，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照顧我的，我和他真的真的只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

沈檸看著她，沒說話。

魏許替她回答：“嗯，知道了，你們可以走了。”

辦公室的門打開又關上，偌大的空間內再度只剩魏許和沈檸兩人。

兩人都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沈檸是不知道說什麽，魏許則是直勾勾盯著她，眸色深沈，像是要把這幾天沒見到的份都一次性要回來似的。

沈檸被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就受不了，擺擺手示意他把眼睛移開，“你老這麽看著我幹嘛！”

“還有，不要坐的離我這麽近！”

魏許輕哂，身子卻一動不動。

“發信息為什麽不回？”

出差這幾天，他給沈檸發了很多條信息，有問候，也有報備行程，回來時，也是第一時間就告訴了她。

沈檸臉色有一瞬間心虛，但很快又被壓下，她十分理直氣壯，“你管我！”

“我每天忙的要死哪有空回你信息！”

來這之前，沈檸以為迎接她的會是一場極其嚴酷的審判，但事實的發展卻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

尤其是在得知魏許喜歡她後，那種局促膽怯褪去，刻在骨子裏的嬌矜又占了上風。

“那，”魏許緩緩道：“能和我說說在忙什麽嗎？”

魏許的低姿態很好的滿足了沈檸的虛榮心，她“哼”了一聲，勉為其難地道：“就練琴啊，有什麽好問的。”

魏許：“那準備的怎麽樣了？需不需要我叫霍辭來看看？”

如果霍辭在場，他怕是要給魏許來上一拳。

原來他相處了那麽多年的表哥，為了愛情，隨隨便便就能把表弟賣了。

但很可惜，他不在。

好在沈檸也並不需要，“我有老師的，叫他幹嘛？”

魏許順從地答：“好，不叫。”

他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還在教那小明星上課？”

沈檸：“是啊。”

“現在這麽忙，”魏許假模假式地勸她，“就不要再擠時間教他了，鋼琴老師那麽多，他還怕找不到？”

說這話時，他表情很正經，看上去像是真心在勸告沈檸，但實際上，在沈檸思考的空隙，他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湊近了些。

男人身上的冷香又縈繞在鼻尖，沈檸被小小迷惑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並且警惕地移開身子，和魏許拉開了那～～麽長一段距離。

沈檸：“那我都答應人家了合同也簽了你叫我反悔嗎！而且！我們什麽關系你憑什麽管我！”

本來以為說到這兒魏許就該不耐煩了，但沈檸偷偷觀察了他好久，也沒見他有一點厭煩。

反倒像是喜愛極了她這種刁蠻無理的態度。

事實上，沈檸猜的很對。

兩人之間沒了那些多餘的東西阻隔，魏許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那些在旁人看來吃不消的刁難，落在他眼裏，就變成了獨屬於他的甜膩撒嬌。

魏許沈吟片刻，認真回答道：“我以為，我現在是你的追求者。”

追求者！！！

他沒說未婚夫，也沒說甲方爸爸，而是追！求！者！

沈檸再也抑制不住，悄悄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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