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畢松到時, 沈檸正靠在私人病房的松軟沙發上，悠哉悠哉地喝著水。

他是直接從公司趕來的，一路上焦急的連程蕓都忘了通知, 一進病房就撲到沈檸面前。

“哪兒受傷了？啊？爸爸看看！”

沈畢松仔仔細細觀察遍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膚, 楞是沒發現一點傷口。

“不會是內傷吧？”

沈畢松喃喃，站起身就要叫護士。

沈檸眼疾手快地攔了，“別別別。”

“爸你別激動。”

“我雖然身體上沒受傷, ”沈檸委屈地癟下嘴，硬生生擠出了點眼淚來, “但是我心理受到了重創！”

沈畢松哪見過她這種模樣，從小沈檸就跟他不親，撒嬌耍潑更是從沒有過，更別說這種完完全全依賴他的時候了。

“哎喲喲~”沈畢松揉揉她的腦袋，“來來來，給爸爸說說怎麽重創的？”

沈檸清清嗓子,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起經過來。

當然, 她選擇性的模糊掉了自己動手的那一段, 只著重講了齊思言的跋扈作為。

沈畢松眉頭越皺越緊, 直到看見病床上半躺著安靜上藥的施奈時，怒氣達到了頂峰。

“這群人, ”沈畢松走近看了眼, “真是欺人太甚！”

他平時看起來總是一副笑呵呵很隨和的模樣, 但實際上卻比誰都護短, 這種情況下，他當然是無條件站在沈檸這邊了。

“別怕孩子。”沈畢松立在床前，慈愛的目光落到施奈身上，“你就在這兒好好上藥, 其他的事不用擔心，女孩子的臉上可不能留疤啊。”

施奈：“謝謝叔叔。”

話音剛落，虛掩著的病房門猛地被人踢開，“砰”地一聲，重重被甩到墻上。

來人手裏拎著根棒球棍，金屬和地板上的瓷磚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誰打的人，給我……”剩下的話生生卡在了嘴邊。

沈畢松慢悠悠回身，帶著十足壓迫性的視線輕飄飄掃過他，“齊小公子，巧了。”

齊思源將手裏的棍子藏到身後，嘴裏磕磕絆絆地，“沈、沈叔。”

“您也在這兒啊？”

沈畢松依然笑呵呵地，“那可不，我女兒受傷了我能不來？”

“——哥！”齊思言不知從哪兒跑出來的，手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兩邊臉頰上掌印明顯。

“我不是讓你別到這兒來嗎！”

齊思源轉過頭看她，小聲問：“你惹的，沈家？”

齊思言心虛地低下頭，片刻又反駁道：“我沒動手啊！都是她打的我！”

與此同時，沈畢松也看清了齊思言臉上的傷，他瞥了沈檸一眼，“你打的？”

沈檸面不改色，“是啊。”

打都打了，她也沒什麽好推脫的。

沈畢松剛想說這手下的也太重了，但一想到施奈的傷，又把話默默咽了回去。

他朝外面兩個人招手，“先進來吧。”

長輩發話，他們倆自然沒有拒絕的權利。

可進來後，沈畢松卻把他們無視的徹底。

他搬了條凳子坐到床邊，看著她們給施奈上藥，明明手頭上沒什麽事，但就是故意晾著他們。

齊思源偏頭看了眼齊思言臉上的傷，藥膏只塗了一半，其餘的地方還泛著紅腫，大概是藥上到一半就跑過來了。

齊思源輕咳一聲，“沈叔，要不……”

還沒說完，沈畢松突然“噓”了一聲。

他不知何時拿出了手機，亮起的屏幕上顯示正在通話。

“餵？”電話接通，沈畢松道：“老齊啊。”

齊思源身子猛地顫了下。

完了。

……

半小時後，齊遠趕到了醫院。

他一看也是剛從公司趕過來，風塵仆仆，襯衫扣子都扣反了。

一進病房，他就看到了罰站似的一動不敢動的自家孩子，兒子還好，小女兒臉頰高高腫起，正低著頭不住抽噎。

他到底多活了幾十年，沒那麽容易失去理智，只是問：“這是怎麽了？”

說話間，他視線掃過沈檸，並未在她身上發現什麽傷，反而是病床上的施奈被打得不輕。

“老齊啊，”沈畢松輕笑著，“我女兒的店被砸了，好朋友也被打了，你說怎麽辦呢？”

齊遠打著哈哈，“小孩子打鬧而已，這樣，店我出錢來修，醫藥費我也全包，怎麽樣？”

沈畢松但笑不語。

齊遠卻不肯再讓步了，齊思言他從小寵到大，自己都舍不得下手打一下，今天卻讓她被人打成這樣。

他語氣沈了一些，“我看沈檸也沒傷著哪兒，我們言言都破相了，老沈你就別咄咄逼人了。”

沈畢松指尖輕敲著桌面，聞言，很輕地呵笑了聲，“但我們檸檸被嚇到了呀，要是她以後心理出問題了怎麽辦？”

齊遠：“你想怎麽辦？”

沈畢松：“讓你女兒給檸檸和施奈道個歉，這不過分吧？”

不過分？

齊遠看了眼齊思言，她難受地捧著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縮一縮地，看上去可憐極了。

“這不……”

“你覺得，”沈畢松打斷他，“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裸的威脅。

但公司的項目確實需要沈氏的資金，他和沈畢松談了許久，明裏暗裏不知道求了多少次，才換來的這次機會。

齊遠閉了閉眼，輕輕摸上齊思言的頭，“言言，去道個歉。”

齊思言忽地擡起頭，眼淚掉的更多了，“我不要，爸爸，是她打的我……”

齊遠：“聽話。”

見他說不動，齊思言又去拉齊思源，“哥，我不要，我沒做錯，我不道歉。”

她的模樣實在太可憐，齊思源聽了沒兩句就受不了了，“爸，言言她……”

“閉嘴！”齊遠最後一絲耐心也被磨沒，“你妹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別廢話，快去！”

齊思言不情不願地去了。

她站在病床邊，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聲音也低如蚊蚋，“對、對不起。”

沈檸雙手環抱著：“你說什麽？聽不到啊。”

齊思言：“沈檸對不起！”

說完這句，她轉身就想離開，又被沈檸慢吞吞地叫住，“還有一個呢。”

齊思言擡起眼，順勢看向施奈。

面對沈檸她還能勉強說出道歉的話，但施奈，憑什麽！

她就是活該被打！自不量力纏著賀禮不說，還教唆沈檸來替她出頭？

沈檸護得了她一時護得了她一世？

齊思言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抿著唇一聲不吭。

“這就是你道歉的誠意啊？”

幾乎是沈檸這句話出口的下一秒，齊思言就聽見齊遠在身後催促，“快點！”

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用力到都要泛出血色。

齊思言眼神陰鷙，臉色也沈的要滴出水來。

“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不該隨隨便便動手。”

沈檸唇角扯出一抹弧度。

施奈感受到她的目光，也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清清涼涼的藥膏敷在臉上，緩解了臉上的痛，紅腫也消了不少，至少看起來不再那麽觸目驚心。

反觀齊思言，臉上的傷這麽久沒有得到處理，浮腫的像個發面饅頭，哪還有幾小時前趾高氣昂的模樣。

“這才對嘛。”沈畢松滿意地笑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老齊你也快帶孩子去上藥吧。”

齊遠：“知道了。”

從醫院出來，外頭的天都已經暗下。

沈畢松去車庫開車，沈檸扶著施奈站在門口等。

“這段時間你先住我家，齊家的人說不定還會找你麻煩。”

施奈疲憊地靠在她頸間，小幅度地點點頭。

沈檸無聊地垂著眸，有一下沒一下踢著腳邊的石子。

身邊似乎有人一直在盯著她們。

沈檸警惕地擡起眼，卻猝不及防看到了賀禮的臉。

男人眉間陰郁，倚靠在車邊一口一口抽著煙，他一眨不眨盯著施奈，卻沒有要上來打擾的意思。

這樣最好，沈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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