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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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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不見了蹤影的三個河東來人,廷尉府查到消息,也算是很快了。

大約就在當日太極殿事發後有五六日,元長庚就進了朝陽殿去回話。

實際上到了這時候,似元長庚這樣的人,也就認清了形勢。

早些日子,宇文舒剛從兩浙回來那會兒,他裏外裏的給宇文舒添麻煩,說到底是氣不過,又仗著家裏同泰山羊氏的聯姻,宮裏陛下和聖人都高看他兩眼,有些肆無忌憚而已。

可眼下不一樣了——

人死在晉王府手上,殺人滅口這四個字,他在廷尉府這些年,哪裏有不明白的呢?

胡逸謙是正直不阿出了名的,這趟去河東,柳士璋估計就要押解回京了,現在就把宇文郅圈了起來禁著,等事發了……

所以當日廷尉府辦案,荀況上躥下跳的,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人家畢竟有這個資本了,將來是從龍之功。

真等到宇文舒做了王太子,只怕廷尉府裏,連他的位置都沒有了。

元長庚往來朝陽殿,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此事羊皇後一直都上了心,他回話時,羊皇後就坐在垂簾後聽,越聽越心涼。

等孔揚引著元長庚退出朝陽殿,她才挪著細碎的步子移出來:“佛貍他……你打算拿他怎麽樣呢?”

宇文拓側目去看她,是滿目柔情蜜意,然而說出的話,去叫她打了個冷顫:“關於這件事,你早問過我了的。”

是,早就問過,也早就有了答案的。

殺。

那日宇文拓毫不留情說出一個殺字時,她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前幾日,她死命的勸,拼命地求,才叫宇文拓答應,傳召大郎到朝陽殿問話。

那是二人說好了的,只要大郎肯低頭,肯認錯,將事情原原本本的交代了,便不傷他性命。

終生圈禁是少不了了,可至少保住一條命,身上的王爵也不廢黜,他雖然沒了自由,可仍舊衣食無憂,能夠安然的度過他的後半輩子。

羊皇後甚至都想過,等到宇文拓百年後,要給三郎留下遺詔一封,無論到什麽時候,都不能傷大郎性命。

可是大郎他……

執迷不悟啊。

這個孩子,究竟怎麽養成了這樣的性子。

在太極殿上當殿欺君,入了朝陽殿,話都說成了那個樣子,他仍舊不肯低頭認錯。

羊皇後眼眶一紅:“我一輩子,就這麽三個兒子。木蘭早晚要到涼州去,你同他說過,無詔不得回京,今生我想再見他一面,都不易。如今佛貍……你果然要殺他?”

“是他叫權力沖昏了頭,為這個,要弒父。”宇文拓終究不忍斥責她,也知道她心裏的苦楚與委屈,“不是我心狠,你也不要怪我心狠,高位坐久了,我也不得不殺伐果決。”

“那河東……”

“河東不會有任何轉機了。”宇文拓太過了解她,是以她甫一開了口,他便知道她想說什麽,揚了聲就打斷她,“你要知道,這件事情,佛貍和木蘭,不死不休。不是佛貍要謀逆造反,就是木蘭惡意構陷嫡長兄——你知道我的心意,也知道事實是什麽樣。”

他一面說,一面仰了仰頭,須臾起身踱步下來,近了羊皇後身側,長臂伸展,把人攬入懷中:“宮中下毒謀害我的事,我沒叫鬧起來,這已經是給他留退路了。可是你瞧著怎麽樣呢?他在朝陽殿說過的話,你都還記得吧?”

羊皇後一怔,鳳眸便合上了。

他說得對,大郎和三郎,不死不休。

“那王家和柳家呢?”她心裏是有恨意的,總覺得好好的孩子,就是讓這些人給挑唆壞的。

什麽朝堂紛爭,什麽權力傾軋。

於大郎而言,一輩子不爭不搶,安分守己,這大晉的天下,早晚也該是他的。

他又何至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這裏頭,總歸少不了瑯琊王氏的慫恿和挑唆。

瑯琊王氏好本事啊,自己鬥不過謝家,就上趕著挑唆她的兒子。

果然她問完了,宇文拓臉色也變了變:“柳家參與謀逆,柳士璋項上的人頭是保不住了的,王岐輔佐佛貍這麽多年,這回殺人滅口的事兒他雖然沒摻和進來,可以往——以往的事也不能細細的查,尋個錯處發落了他,王凈之是明白人,會叫我滿意。”

“但按你的意思,禍不及家眷?”羊皇後從他懷中稍稍退出來,“你到底是顧及王氏和柳氏的顏面吧。”

“門閥士族,根基深厚,不要說瑯琊王氏,便單單是一個柳家,想連根拔起,也不是那麽輕易的。”他身手拍她肩頭,“柳家謀逆,我就算不趕盡殺絕,他們家想翻身也很難了。至於王氏……你也知道,目下謝家同庾氏、荀氏都交好,同魏氏、孔氏又聯著姻,真要是把王家連根拔起——”

他拖長了音,搖了搖頭:“劃不來。”

羊皇後心下一沈:“可就算沒了瑯琊王氏,天下士族何其多?太原王氏、兩崔之家,蕭溫郗盧……難道就沒有別人家了?再說你別忘了,三郎對謝拂是什麽樣的心思——”她語氣越發不好,“當年我就說不能這樣子,你偏不聽,有過種種算計,覺著能叫陳郡謝氏將來倒黴,或是能叫三郎借了謝家的勢上位,再一腳踢開謝家。現在又怎麽樣呢?”

這事兒是他失策也失算了,沒想過聰敏如木蘭,到底也躲不過一個情關。

“所以我才不願意把王家連根拔起。”宇文拓目光如炬,灼灼逼人,“我根本就不指望三郎將來會動謝家,只要有謝氏女郎在,他就不會動謝家。但是,我也有我的安排和籌謀,總之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還有安排和籌謀?走到了今天,他竟還有後招?

羊皇後秀眉緊鎖:“你到底……”

其實大郎和二郎會有今天,也跟他脫不了幹系。

大郎那日在朝陽殿說的不假,或許就是早看出了他心有所屬,王太子之位只想給三郎,才會兵行險著。

事到如今,兩個兒子都叫他坑進去了,他還想把剩下的一個也揉搓的不成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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