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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來自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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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荀況帶著人進了謝府內宅去,與此同時,建康城門處看似與尋常無異,卻有那麽幾個人,是帶著風雨進城的,他們——自河東來。

沒人知道廷尉府從楊媛口中得知了什麽,只是三日後荀況奉聖旨傳召,只身到朝陽殿去回話,隔天皇帝陛下下了旨,罷了楊家郎主的官兒,連帶著彭城曹家,都沒能幸免,一同被發落了。

朝臣看在眼裏,疑惑在心裏,都想著荀況一定是查到了很了不得的事,回稟禦前,才叫陛下明發旨意,重重的懲處了曹楊二姓。

只是,無人敢問。

謝汲的一段往事引出的一樁看似不起眼的案子,就這樣被人擱置下來,等再過上三五個月,人們,便會淡忘了。

那是十月初二的卯初時分,晉王府門戶緊閉,卻有三個青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敲響了王府大門。

當值的小廝睡眼惺忪的開了角門,探出半個身子,擋著清晨寒氣,一臉的不耐煩:“哪裏的不知事的?王府的大門也是你們隨便叫的嗎?快滾,快滾。”

為首的男人約莫四十出頭,雖算不上骨瘦如柴,可遞出去的一只手上,實在瞧不見多少肉。

他手裏捧著個粗布小包,看起來沈甸甸的:“我們是從河東來的,身上背著冤屈,知道晉王殿下最是個能為人伸冤的,這才冒死到王府來求見,麻煩您行個好吧?”

那小廝知道包裏是什麽,但他想了想,沒敢伸手接。

他不是頭一天在王府當差,殿下脾氣大得很,輪不著他們在跟前回話,接了銀子是燙手山芋。

不過他也覺得新奇。

晉王派頭大得很,其實好些人骨子裏是帶著懼怕的,殿下所到之處,哪裏有人敢攔路喊冤?

這幾個外地人,從河東大老遠的跑來,難道都不打聽清楚?

於是他攏了攏外衫:“有冤屈到廷尉府去吧,我們殿下不管這些。”

為首的男人面露為難,一面努力的撐著門,防止小廝關起來,一面佝僂著身子想要跪:“您行行好吧,我們的冤枉,廷尉府辦不了,求您給遞個話吧。”

那小廝就有些煩躁起來,怎麽說了聽不懂呢?

他揮著手:“快走快走。”

可男人紋絲不動,他推了兩三下,都沒能推動。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那小廝也一時間拿他們沒辦法。

“這是什麽人?你們在做什麽?”王岐剛從轎子步下來,臺階上了一半,叫人擋住了路。

他近來上不了太極殿,就總是在宇文郅上朝前到王府坐一坐,朝上該說什麽,該辦什麽,能提前商量好的,就得商量好了,真有個突發的情況,那只能叫宇文郅隨機應變。

反正現在都成了明面裏的事情,誰也不會拿這個說三道四了。

那小廝一見了是他,面上一喜,就松開了頂著門的手,三兩步跨出來,貓著腰請安又回話:“這幾個說是從河東來的,有冤屈要伸張,也不知怎麽的找到王府來,奴才說了叫他們到廷尉府衙門去,可他們又說這個冤屈廷尉府管不了,只有殿下最能伸冤,橫豎勸了也不走,跟奴才這兒僵著,您看這……”

王岐卻猛然臉色大變,眼底聚起緊張,仔細的去打量那三個男人:“你們,從河東來?”

男人低眉順目,顯得有些瑟縮:“是……是從河東。”

王岐陰沈著臉,吩咐那小廝:“叫他們到門房候著,我進去回殿下。”

男人聞言便跪了下去,口口聲聲全是感謝的話,看起來毫無異樣,就像是真的沒見過世面,又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如今見了個錦衣華服的貴公子肯出頭為他們說話,便感恩戴德的。

可王岐隱隱感到不安,說不出的怪異感在心頭縈繞。

他偏了偏身子,躲開三人的跪拜,又冷眼看那小廝,壓低了聲:“把人盯住了,別叫他們走,也不要叫人跟他們說話,我先去見殿下,一會兒叫總管來領他們,出了岔子,你可仔細了。”

那小廝一縮脖子,忙不疊的應了是。

王岐在晉王府常來常往,可不拿架子,也許是看著晉王的臉面,對王府的下人都一向和顏悅色。

可今天他明顯沒那麽和氣,帶著三分警告,還有七分的威脅。

小廝目送了他進府,連忙就把三兩個男人迎到門房去,簡直是目不轉睛的盯著,生怕出了丁點兒差錯,回頭王家大郎君真的要找他的麻煩。

卻說王岐那裏一路進府,宇文郅已經在書房裏等他,個人合計完了朝上的事兒,再用過早膳,也就差不離到了進宮的時辰。

然則今日王岐進門,臉色卻格外的難看。

宇文郅手上書卷一合:“你沒睡好?”

王岐匆匆行了個禮,也顧不上往一旁坐:“在王府門口遇上幾個人,自稱是河東來的,說身上背著天大的冤屈,到殿下這裏來請殿下做主的。”

宇文郅眼底慌亂一閃而過,很快定下心神:“你開什麽玩笑!”

“這麽大的事,我怎麽敢跟殿下說笑。”王岐咬重話音,“我叫門上當值的小廝把人扣在門房了,殿下還是先叫大總管去把人領進府,安置妥當了,後話再議吧。不管他們是什麽人,又懷著什麽目的,進了京,能說出河東二字,咱們就不能放他們離開,真叫他們走了,到別處胡言亂語,殿下——”王岐拖著音調,躬身下來一禮,“您知道其中厲害的。”

宇文郅呼吸一滯,拍案而起,揚聲叫王府總管,等人進了屋,又好一通的吩咐,總歸是讓先把人領進王府,隨便尋個院落安置了再說。

等一應都吩咐完了,他才又去看王岐:“你見過他們了?”

王岐恩了聲:“在大門上匆匆見過一面。”

“看起來怎麽樣?”

王岐知道他問什麽,搖了搖頭:“看著不覺得如何,面也並不熟,但是此事蹊蹺,我心底隱有不安。”

“廢話!”宇文郅又猛然拍案,“當然會不安!河東的事情……河東的事情怎麽會叫幾個平頭百姓鬧到建康城?柳士璋怎麽辦事兒的?這幾個人,是怎麽離開河東的?去,現在就給柳士璋去信,好好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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