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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穩操勝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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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不理解,可是沒人敢去問。

王岐在大殿上默認了罪名,半個字都沒辯解,而陛下也有了聖心裁決,發落了王家父子,懲處也算不上輕,照理說,事情到此也就該結束了。

哪怕是想起結黨營私四個字,想動一動弘農楊氏,也只需一道旨意傳到弘農郡,哪裏需要這樣麻煩?

查?有什麽好查的呢?還驚動廷尉府親自去查。

元長庚咬了咬牙:“臣只怕廷尉監他……”

“欸,朕知道你要說什麽。”宇文拓截了他的話頭,“你能力不俗,朕知道,可底下的人,也總要歷練的,這不是什麽大事,叫荀況辦就行了。”

元長庚鬢邊青筋突起,卻不敢說什麽反對的話,只好順著問下來:“既要查清此事,如今弘農楊氏的女郎就在建康城,只那是女眷,又……又客居謝大夫府上,能不能提審盤問,還要請陛下示下,另有一樣是,臣以為,王岐若與弘農楊氏勾結,也絕不是一天兩天,謝禦史的夫人……楊夫人也是楊氏女郎。”

謝潛眼角一抽,心說元長庚果然憋著一肚子的壞水兒。

宇文聰都已經不中用了,他還憋著壞要尋謝家的晦氣,等著為他的舊主出一口惡氣嗎?

他克制著怒意,往外一挪:“陛下容臣回稟,臣弟妹雖出身弘農楊氏,然則與臣弟成婚近三年來,從未曾與楊家有過往來,而今又有了身孕,且胎像尚不算十分平穩,若要提審盤問,臣恐怕會傷及腹中孩子,還請陛下明察。”

元長庚幾不可聞的哂笑了聲,宇文拓的寶座設的遠,其實未必聽得見,可謝潛就站在他旁邊兒,自然聽了個一清二楚。

這是挑釁。

陛下對元長庚的話……哪怕知道元長庚當初為宇文聰所用,在陛下心裏,元長庚所說的話,分量也該會重過他們謝氏郎君所說。

果然,宇文拓點了點寶案:“既然要查,當日一視同仁,漸之夫人有孕在身,叫荀況問話時仔細小心就是了,”他一面說,一面又扭了臉叫孔揚,“過會兒散了朝,叫太醫到謝府去一趟,為楊夫人請脈,再好好開幾服安胎的藥。”

孔揚佝僂著身子應是,又往殿下看謝潛一回,匆匆忙忙一瞥,就收了目光,什麽都沒多說。

謝潛心下不服氣,也是真的擔憂。

好不容易家裏頭盼來了第一個孩子,要是出點什麽差錯,他怎麽同爺娘交代?

於是他拱了拱手想再說幾句,可胡逸謙一步跨上前,攔住了他的話:“還是陛下聖明,查個清楚明白,也省的將來郡公要遷怒於臣。”

他看似玩笑的話,卻叫宇文郅心下一緊。

胡逸謙上這道折子是本分,王凈之怎麽可能遷怒?

而且剛才……剛才他分明看見謝潛身形動了動,根本就是還想要分辨,不想叫廷尉府盤問謝汲媳婦。

胡逸謙這話說的很是時候,正好打斷了謝潛。

而父皇順著這玩笑話笑了一陣,也就把前頭的事情撂下了。

謝潛再沒有回話的機會,這才只好作罷。

原來這位禦史中丞,多少年悶聲不響的,竟是偏幫謝氏的嗎?

等大朝散後,謝潛背著手負氣出了殿,荀祿跟上來的極快,前後腳的,倒也難為他年紀那麽大了,還要追上一位年輕郎君的腳步。

“謝大夫。”他自謝潛身後叫了一聲,試圖叫住謝潛。

謝潛也果真腳下一頓,顯然是聽出了荀祿的聲音,回了回頭:“郡王有事嗎?”

他臉色不好看,荀祿瞧在眼裏,眼角又一掃,正好看見宇文郅和宇文舒兄弟兩個並肩出了殿,他嘖了聲:“晉王殿下要追上來了,咱們邊走邊說?”

謝潛瞇了瞇眼,順勢瞧過去,才哦了聲,做了個請的手勢,跟著荀祿一塊兒下了長階。

“謝大夫眼下仍舊不服氣?”

謝潛深吸口氣:“不怕郡王笑話,我們兄弟幾個,子嗣上艱難些,三郎成婚最遲,也已兩年有餘,弟妹這一胎,爺娘還在京中時候就無比看重,我實在是怕……”

“謝大夫的擔心,我明白也理解,不過——”荀祿沒叫他話沒說完,便噙著笑問他:“不過謝大夫以為,陛下今次,為什麽叫犬子來經辦此事?”

謝潛一楞,後話盡收了。

於是荀祿笑意更濃:“謝大夫想必知道,在這廷尉府中,論及能力、論及陛下的信任,誰又可比咱們的廷尉卿呢?”

“郡王的意思是……”

如果是荀況來經手,即便是問話,也會拿捏好分寸,不可能傷了楊嫻的。

謝潛心跳快三分:“陛下還是有意維護?”

“也許不是為了維護你們家。”荀祿語氣溫和,“你好好想想吧。王岐就算結黨營私,王凈之有教導無方之過,可該有此重處嗎?”

他一面說,一面拍了謝潛肩頭一把,“謝大夫,我聽犬子說過,你們王謝這門親事是如何而來,按今日情形看來,這步棋,你們家,走得不錯。”

他說罷揚長而去,再沒給謝潛任何詢問的機會。

然則謝潛一定會想明白,皇帝陛下欽點了荀況經辦此事,目的,是針對王家,而大殿之上不容分說的重處王家父子,也是為了打壓二字。

原來三郎當日所想的一切,今日都成了真。

原來,陛下心中屬意裴王這件事,並非只是他們心中所猜測,而是,事實如此。

三個月。

三個月後,河東事,也一定會了結。

而當河東事發之時,太極殿上,還能夠為晉王辯護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了。

王凈之那時還進不了太極殿,而王岐則是從今日起,就徹底失去了入太極議事的資格。

宇文郅的手上還有什麽人他不清楚,可就算還有,分量,也遠遠不足。

陛下今日,在無意中,幫了宇文舒一個大忙啊。

宇文舒借宇文郅狂妄孟浪布的這最後一步棋,怎麽會贏不了?

到最後——到最後,他還是最大的贏家。

謝潛突然長松了口氣。

謝氏,暫且無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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