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一十五章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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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汲幾乎是落荒而逃的。

他帶著滿腔歡愉去見楊嫻,卻被這殘酷的真相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無言反駁,因為這些事,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

曾經年少時,他愛慕著的,就是楊媛。

拿什麽面對她?又要怎麽用另一個謊言,來欺騙她?

謝汲自覺做不到,便再也待不下去,踉蹌著就奪門而出了。

楊嫻質問了半天,心痛難耐,卻仍舊奢望著,他能給自己一個解釋,哪怕是聽起來,並不那麽能夠說服人的解釋。

可是只要他開口,她至少還能夠安慰自己,事到如今,他還是願意哄一哄她的,哪怕楊媛就在他們眼前,他也沒有到了要舍棄她的地步。

然而——

楊嫻再也忍不下去,兩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放聲哭了出來。

謝汲一路跌跌撞撞,卻是直奔謝潛的院子去的。

阿笙在門口攔下了他,卻發覺他臉色難看的厲害,蒼白,又透著一股子灰敗。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謝汲,登時嚇了一大跳,哪裏還敢多攔,可是又怕貿然叫他進屋,沖撞了魏姒,便咬了下牙:“我們夫人在跟二郎君說話,三郎君好歹等一等,叫我去回稟一聲。”

謝汲好像從慌亂中回了神,橫沖直撞的身形就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合了合眼,又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才點了頭:“你去,我有很要緊的事情要見兄嫂。”

他說兄嫂,阿笙便生出三分狐疑,然則腳下不敢耽誤,忙轉頭進了屋中去。

屋門再次被拉開時,是謝潛和魏姒兩個一前一後的從屋中步出來的。

謝潛一眼瞧見靠著雕花柱的謝汲,剛想責罵他的那些到了嘴邊的話,猛然收住了。

他一怔,快步上前,扶了謝汲一把,聲音裏帶著少有的急切:“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臉色怎麽難看成這樣?阿耶剛才不是叫你回屋去陪弟妹的嗎?發生了什麽?”

魏姒也發現了不對,跟上來兩步,扯了扯謝潛的衣袖:“別急著問,叫三郎到那邊兒坐下說吧。”

謝潛住的這個院子,當初因為魏姒喜歡餵魚養魚,他特意叫人在院中挖了一小片的池塘出來,又費了好大的功夫,從外頭引活水入內宅,令在池塘旁邊兒打了石凳一類的,供她日常消遣。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那一小片池塘,如今已到了八月底,池塘裏零星的幾株荷花也有了雕零之勢。

謝潛想了想,扶著謝汲的手沒松開,擰眉問他:“能走?”

謝汲推了一把他的手,示意自己能站的穩,只是垂頭喪氣的,跟在他二人身後,往池塘方向步過去,又隨意的挑了個石凳坐了。

三人剛一落座,謝潛就又想問他。

魏姒長眉一攏,沖著謝潛搖了搖頭,柔聲問謝汲:“你慢慢說,不要急。”

謝汲似乎懊惱急了,兩只手抱著頭,幾乎要把腦袋埋進雙.腿間。

謝潛等了好半天,終究沒壓下心頭的火。

他實在見不得謝汲這幅模樣,有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叫他生出這樣的頹敗來。

在外行走的郎君,要端的是頂天立地,這是阿耶從小就教導的,也是他一直督促著弟弟們要做到的。

是以他一咬牙,照著謝汲的後腦勺重重拍了一巴掌:“你這幅鬼樣子,做給我看的嗎?”

魏姒怕他刺激謝汲,就想數落他兩句。

然則謝潛橫眉一瞥:“別慣著他,這麽大的人了,有什麽了不起的事情,這算什麽?”

“她都知道了。”謝汲的聲音很低,輕飄飄的,幾乎被迎面而來的那陣微風吹散了去。

謝潛沒聽清,臉色就更難看:“你說什麽?大點兒聲!”

謝汲猛地擡起頭,一雙眼都是通紅的:“我說她都知道了!阿嫻她全都知道了!”

“知道什……”謝潛突然收了聲,是因為魏姒臉上的錯愕和震驚,叫他在一瞬間,想起來了。

那些他們隱藏了兩年多的真相,一直不敢讓爺娘和楊嫻知道的,真相。

謝潛頭皮一陣發麻:“她怎麽會知道的?你剛剛回屋……你剛剛,她跟你鬧了嗎?”

謝汲搖頭:“我寧願她跟我大吵大鬧,叫我給她一個交代,可她沒有……”他苦笑一聲,“阿嫻是個柔和的性子,說話都不會太大聲,她只是很冷靜的問我,想要的,是她,還是她阿姊。”

“這有什麽了不得的?”謝潛松了口氣,“我先前問過你,你說過,那點子糊塗心思,早就沒了的。她既問你,左右你坦白說了,再好好地哄一哄,賠個禮道個歉,弟妹既是善解人意的性情,難道還能長久的跟你過不去嗎?”

魏姒卻只怕不會有這麽簡單。

這種事,換做誰都會受不了,而且她隱隱感到不安。

他們瞞了兩年多啊,一點兒風聲都沒走漏出去,怎麽楊媛剛一見著楊嫻,就什麽都捅破了?

這件事,只怕和楊媛,脫不了幹系。

要真是這樣……楊嫻本就接受不了,更不要說,真相還是從楊媛那裏聽來的。

看謝汲眼下這模樣,她也能想象的出來,他們夫妻之間,恐怕談的並不好。

魏姒叫了聲三郎,引得謝汲回頭來看她,她才盡量平和的問他:“你是怎麽回弟妹的?有沒有問她,從哪裏知道的這件事呢?”

“我……”謝汲卻吞吞吐吐起來。

謝潛對他這幅模樣相當嫌棄,冷著臉:“支支吾吾幹什麽?”

“我不知道。”他深吸口氣,“她問了我很多話,我不知道怎麽回她,我……我,我也沒臉面對她……”

魏姒倒吸一口涼氣:“你連半個字的解釋都沒有,丟下弟妹一個人,自己跑了?”

謝汲的神情,還有他目下這吞吞吐吐的模樣,魏姒只覺得腦子裏甕的一聲,有什麽東西裂開了。

然而謝汲的沈默,無疑是默認了她問的這句話。

魏姒拉下了臉,連帶著聲音都冷冰冰的:“那你來找我們幹什麽?”

謝汲感到驚詫,又擡了頭去看她,好像有些不大認識眼前的這位阿嫂。

魏姒嗤了聲,看出他的不解來,面無表情的:“你想叫我怎麽說?好聲好氣的安慰你嗎?那誰來安慰弟妹?你是郎君,是辦大事的郎君,出了事,自己不想著好好地處理妥當,一味的想著躲避嗎?你叫弟妹怎麽想?她——”

她越說越是生氣,就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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