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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等你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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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潛離開太極殿沒多久,孔揚果然又回到了此殿中來。

他是自高臺寶座旁步下來的,其實在看見宇文舒仍舊筆挺的跪在那裏,半分沒有挪動時,眼底也閃過一絲驚詫,只是他掩飾得很快,並沒有叫宇文舒瞧了去。

“三殿下,陛下在朝陽殿等您。”孔揚彎了彎腰,想了下,遞出去一只手,好叫宇文舒借力站起身。

宇文舒嗯了一聲,也不扭捏,手一擡,壓.在孔揚手腕上。

他跪的久,雙.腿是麻的,站起來的時候兩條腿打了個擺,他自己沒覺得如何,反倒把孔揚嚇了一跳,又連忙扶穩了他。

宇文舒養了嘴角:“無妨,前頭引路吧。”

孔揚這才欸了兩聲,可走的極慢,似乎是在等宇文舒適應過來。

宇文舒心裏明白,自然又看孔揚更有不同。

這個從小跟在父皇身邊服侍的人,從來都不會叫人覺得不舒服,是個難得的明白人,也是少見的能夠將事情的分寸,拿捏的如此恰到好處的一個人。

他盯著孔揚的背影看了會兒,卻又想起謝潛來,心底生出更多無奈之感。

很顯然,在立場的選擇這件事上,謝潛的分寸,就並沒有拿捏好。

他相信,潁川郡王也知道,謝潛不該在大殿上替他強出頭,可是荀祿還是那樣做了。

至於說是因為什麽……

宇文舒上揚的唇角平了平,還能有什麽呢?連荀祿這樣的老狐貍,都已經有些看不下去了啊。

他心思百轉,知道朝陽殿的臺階出現在眼前,才整理了思緒,又整了整儀容,看著孔揚彎腰恭請,一步步的上了臺階,步入殿中去。

殿內服侍的奴才們,好似早被宇文拓打發了下去,是以宇文舒進殿時,竟只看見了宇文拓一人歪坐在檀木的寶座上。

他提了下擺又要跪,然則宇文拓一擺手:“你還沒跪夠?”

宇文舒一楞,便將跪拜之禮改成了個尋常的禮,拱手一回,叫了聲父皇,就很老實的站在原地,沒多說話。

宇文拓嗤了一回:“太極殿上振振有詞,現在卻不說話了?”

他這話不大像是責怪,反倒叫宇文舒聽出幾分親昵之感,更像是尋常人家做阿耶的,瞧見了兒子做事兒有些毛躁,私下裏背著人時,少不得要提點說教兩句。

宇文舒一楞,這才擡眼看過去。

宇文拓還是面無表情的,可眼底也不見絲毫慍怒之色,見宇文舒看過來,點點桌案:“你要敬著師尊,本來是無可厚非的,上回荀祿也在大殿上替你說過這話,有情有義。這四個字擺出來,誰還敢明著抓著你不放?你一向聰明,這回是怎麽了?就非要上趕著送把柄給禦史臺,還敢在大殿上指責禦史臺其心可誅,”他說著,搖了搖頭,“木蘭,今天荀祿等了這麽半天,叫王岐咄咄逼人了那麽久,才站出來為你開脫,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在等什麽?”

宇文舒心頭一凜,面色也隨之一變:“父皇?”

“我問,你只管回我。”宇文拓一揚手,“有些話,咱們父子之間,也不能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了?從你回京,我一直等著你來朝陽殿見我,可你沒有。上回見過了你母親,離了宮你就直奔中書令府去,我不問,你自己就只當沒發生過這件事,既然你不願意談,那就我來問——現在我問了,你打算怎麽回我?”

宇文舒心驚不已。

他其實很會看人臉色,尤其是看父皇臉色,更是從小就學著如何去揣摩父皇的心思和心意。

不懂事的時候,只把他當做慈父看待,可自從那年偷聽到了謝家生女為後的那件事,他就再也沒辦法忘記,他的阿耶,本就是君父,先為君,才是父。

不敢太過親近,更不敢太過殷勤表現,反倒養成了步步小心,處處留意的習慣。

父皇說出口的每一句話,他都要在腦子裏過上好幾遍,生怕一時不察,出了紕漏。

可是今天……

他有些慌張,也有些茫然。

父皇到底知道些什麽,還是只是在詐他?

這一步走錯了,只怕離滿盤皆輸,也並不遠了的。

父皇好像在告訴他,他做過的事情,都沒能逃過父皇的眼,兩浙也好,回京後的一切也好,這盤棋,始終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中。

可事實上,真是這樣的嗎?

那宇文郅的貪墨,父皇又怎麽說?貪來的那麽一大筆銀子,父皇又怎麽說?

時至今日,父皇都沒有對宇文郅采取任何措施,甚至放任王岐在太極殿上那樣針對他……夫子當日說過,父皇心裏看重的,是自己,但是又勸他捧殺為上策……

他半天沒說話,宇文拓也並不急著催他,好像是打算給足他思考的時間,為的,就是他接下來要回的那些話。

宇文舒心神有些不寧,可不回話,是不可能的,這裏是朝陽殿,天子詢問,哪怕親如父子,也沒有能夠敷衍過去的道理。

如果說在君父面前耍小心思,還不如,據實以答,實話實說,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於是他心神稍定,不過還是壯著膽子,先反問了一句:“父皇覺得,郡王在等什麽呢?”他擡起頭來時,面上一派淡然祥和,“自兩浙歸來後,兒臣憂心夫子,如今也不敢瞞父皇,謝禦史到吳縣傳旨的時候,就已經將京中所發生的事,詳細告知了。而這些,當日在含章殿,兒臣也沒有瞞著阿娘,也是回明了阿娘後,才去的中書令府。”

宇文拓搖搖頭:“你去就去了,他跟你說過些什麽,也只有你們自己知道,你想說,或是不想說,那是你的事兒,至少眼下,我沒興趣知道。我問你的,是荀祿。”他瞇縫起眼,很仔細的打量起殿下站著的這個兒子,“木蘭,我覺得,他是在等你的前程,你怎麽說呢?”

他的前程——是啊,夫子說過的,若要行捧殺之計,必得謝氏相幫。

謝潛的幫助,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他一半的前程。

即便他有庾家和荀家傾囊相助,也不敢隨意的舍下陳郡謝氏。

父皇果然是知道的吧?

宇文舒眉頭微蹙:“其實父皇什麽都知道。您是在試兒臣,想看看兒臣會不會在您的面前,巧言扯謊,企圖遮瞞過去。”

“其實不盡然。”宇文拓眼中有了些許暖意,“我隱約覺得,荀祿一直在等謝道修開口,可他沒站出來,荀祿很失望,其實——”他拖長了音,又咬重了幾分,“我也有些失望,可又覺得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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