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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寒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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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跨院回楊嫻住的院子,也不過一箭之地而已,她又走得快,所以孔清淮追出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孔清淮也正是因追她追的急,才沒瞧見,當她們都出了跨院的月亮門時,那扇本該緊緊關閉著的雕花門,被曹楊氏從裏頭拉開了來,她盯著月亮門的方向,揚唇無聲的笑了。

孔清淮提著裙擺踏上門前臺階時,揚了手,想敲門,卻又止住了動作。

叫開了門,她要說什麽呢?

是告訴楊嫻,這件事,她早就知道,勸她寬心?

還是裝作毫不知情,照樣勸她不要理會曹楊氏的那些胡話?

她想,她都做不到。

她沒辦法到這時候還欺騙楊嫻,更不可能若無其事的勸她想開些。

若換做是謝瀛……如果是謝瀛,這事兒發生在她的身上,她能想的開嗎?

孔清淮的那只手,慢慢的垂回了身側去,終究沒敢叫開這扇門。

可就在她轉身想走的時候,門卻被楊嫻打開了。

孔清淮吃了一驚:“弟妹?”

楊嫻顯然哭過,淚痕雖然都抹幹了,可眼圈兒是紅的:“阿嫂既然都聽見了,我再覺得沒臉見人,也瞞不住阿嫂。我心裏實在難受,阿嫂陪我說說話吧。”

孔清淮覺得喉嚨發緊,卻順著她的話點了頭,又交代了雲燕在門口把著,不許人進來,也不要叫人隨便靠近,這才邁過門檻,進了屋中去。

楊嫻反手把門合上,抽泣了兩聲:“阿嫂,他怎麽能這樣,我真的是……”

“弟妹,有幾句話,你先聽我說。”孔清淮卻沒叫她先開口訴苦,揚聲截住了她的話頭。

楊嫻楞了下,吸了吸鼻子,嬌俏可人的小臉兒上愁雲密布,卻很乖巧似的閉上了嘴,等著孔清淮的後話。

孔清淮在屋中來回踱步了好一陣,這話實在叫她難以啟齒,可不能不說的……

楊嫻傷心至極時,還想叫她陪著說說話,要說十分信任她,大約也不是,可至少這是願意拿她做一家人看待的。

念及此,她定了心神,滿目清明的看著楊嫻:“曹楊氏說的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當年三郎他……他鬧著要求娶你,婆母跟他慪氣,怎麽都不許,也是因為,早就看上了太原王氏的女郎,覺得你的出身,實在……”

她說到這裏,見楊嫻神色又是一變,便打住了,“最先是你阿兄知道的,他沒了主意,來同我商量,而且也寫了信,送到建康去,告訴了二郎。可是我們都拿三郎沒辦法,更不可能捅到阿公和婆母面前去。後來婆母慪不過他,順了他的意,六禮悉備,迎你過了門,我跟你阿兄也確實擔憂了好一陣子,可見你們夫妻和睦,時間越久,就越覺得那不過是三郎年少時的糊塗,他既真心待你,這事兒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去提。可我沒想到,曹楊氏她,她會……”

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早知道會有今日,就該在三郎還在家中時,索性把事情攤開了,跟楊嫻講清楚。

她相信楊嫻是個明事理的人,且幾年下來,三郎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她自己總該有所體會。

鬧也許是會鬧上一場,可鬧過了,也就過去了,終歸兩個人好好過日子,也就是了。

不管怎麽樣,也總好過眼下這樣子,這些話,叫楊嫻從曹楊氏的口中得知。

孔清淮見她許久不語,心裏越發緊張:“弟妹,你要是氣不順,不妨發洩……”

“我要怎麽發洩呢?”楊嫻苦笑一聲,“阿嫂是長嫂,我能拿你怎麽樣呢?你也說了,你們都知道——你們都知道啊!”她哭了出來,撕心裂肺的,人往地上一蹲,雙手就抱在了膝頭,做出了一副最無助也最軟弱的姿勢,“只有我是個傻子,就像阿姐,不,像楊媛說的那樣,我是個傻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夫主,只身入京,我卻還想著粉飾太平,好似一切都沒發生。”

她把臉埋在雙.腿之間,聲音嗡嗡的:“我知道我出身不好,其實配不上他,可成婚兩年多,卻從沒有一日不是真心愛著他的,他呢?還有你們——我敬著兄嫂,侍奉姑舅也從來勤勉,你們又拿我當什麽?只是夫主的退而求其次,是嗎?”

孔清淮慌了神,從沒有應付過這樣的場面,可她知道楊嫻這次是真的寒心了,她必須要做些什麽,讓楊嫻稍稍理智一些,不然事情鬧大了,才真是沒辦法收場。

她幾步近了楊嫻的身,彎腰下去,試圖拉她起來:“你別這樣,三郎對你的好,我們是看在眼裏的……”

“不,他想愛護的,只是楊媛!”楊嫻甩開她,豆大的淚珠止不住的從眼眶滾落下來,“怪不得……怪不得她想去京城,原來一切都是借口!”

“什麽?你說什麽京城?”孔清淮叫她甩了一把,險些沒站穩,可也生不起來氣,又聽她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更不安起來,“誰想去京城?曹楊氏嗎?到底怎麽回事,你好好同我說成不成?三郎的事情,瞞了你,是我們的不是,可本是為了你們能過好,從沒想過替他遮掩什麽。”

她好像怕極了楊嫻聽不進去,索性攏了攏裙擺,在她身邊兒蹲下來:“你與三郎,是結發夫妻,當初三茶六禮把你娶進謝家門的,誰也越不過你,誰也不可能越過你。阿嫻,我知道你此時難過極了,也寒心極了,也許覺得一顆真心錯付,可你要想一想,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呢?曹楊氏大約真是來者不善的,你要成全了她嗎?”

成全,誰?楊媛嗎?

楊嫻猛地擡起頭來:“不!”

她還有一絲理智尚存,這樣就最好,孔清淮提著心,試探似的握一握她的手:“是啊,所以,有什麽事,你要告訴我,我和大郎,一定會幫著你,護著你的。”

孔清淮幾乎是循循善誘的,迫切的希望,楊嫻能把她的話聽到心裏去:“你剛才說,她想去京城,是說曹楊氏嗎?她昨天,到底都跟你說了些什麽?好阿嫻,不要哭,好好與我說,這回我一定站在你這頭,絕不再叫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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