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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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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那句話,大可以當沒聽見忽視了的,皇帝陛下要祭天祈福,同他們這些人都不大相幹,那是太常卿的事兒,他領著下頭的屬官該怎麽操持便怎麽操持,橫豎往年都有定例在的。

方才陛下的一番話中,最為緊要的,只有前面涉及了陸氏和朱氏的那一句……

謝潛心下有計較,這位陛下心思太重,自從入了殿後便把二王晾在一邊兒,對三王關懷備至,甚至連他們謝氏的女眷都關切垂詢了,可是對二王,連理都沒理,也沒問問他可曾受驚,可曾受傷。

這倒也算了,可偏偏連兩浙的事情都不問,這會子一轉臉,要把這麽大的罪名扣在陸朱兩姓身上去,還要派人去徹查。

陸東樓和朱榮之犯了事兒,官場上見風使舵,墻倒眾人推的事兒也太多了,朝臣們再見陛下對陸家和朱家是這麽個態度,到時候只怕沒什麽事兒,也能查出些瑣碎的事情來,一來二去,便又是罪過。

謝潛抿著唇,嘴角有些耷拉下去,他是真看不透陛下在想什麽了。

而那頭宇文聰上下牙齒打著顫,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他聽見提起了陸與朱,便知道接下來,就該輪到他了。

果不其然,宇文拓點了點桌案,聲音特別的輕,幾乎叫人沒聽真切了:“宥連,你這趟差事,辦的也不錯啊,啊?”

他的一句話,叫宇文聰冒出一頭的冷汗來,竟一時慌了神,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父皇恕罪。”

其實事已至此,沒必要再巧言強辯,俯首認罪,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只是謝汲心裏卻覺得,陛下的行事太叫人看不上眼。

宇文聰縱然罪業滔天,就是砍了都不為過,可到底是親生兒子,當著臣下的面兒,也太不給臉,況且還要這樣嚇唬人。

要真的拿了宇文聰問罪也算了,說什麽差事辦的不錯,陰陽怪氣的,活能把人嚇出病來。

宇文拓卻沒多說什麽,只是沈了面色:“說說吧,你的罪業在何處。”

“兒臣……兒臣今次……”宇文聰雖然跪著,可腿肚子還在顫,連帶著肩頭都一抖一抖的。

宇文拓是殺伐著上來的皇帝,當年坐皇位,庶出的兄弟們虎視眈眈,個個有真本事,人人不服他,剛登基那幾年,正經是見了不少血的,是以他便十分不待見自己的兒子這樣怯懦。

敢做敢認他原倒覺得有幾分骨氣,可這會兒再看,竟嚇成這樣了嗎?

於是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怎麽,連個話都不會說了?”他說著冷笑一聲,“你不會說,我來替你說吧!”

宇文拓話音一時咬重了:“貪墨成災,你枉顧黎庶百姓,無視國家法度,更目無君父,這是一條大罪,你認不認?”

宇文聰俯首在地,連頭也不敢擡:“兒臣認。”

“二一條,你結黨營私,邀買人心,令吳郡陸東樓甘心供你驅使,今次你以賑災為由往吳縣,實行大惡之事,指使陸東樓調兵遣將,在會稽郡災縣之中引起哄搶暴亂,這是罪上加罪,你認不認?”

宇文聰聲音顫.抖起來:“兒臣……不敢不認。”

宇文拓說了句很好,冷著臉子又問他:“你叫人擄走會稽郡守,涉案的重要人證,更以此誘木蘭與道修等人身至吳縣,設下毒計,欲行加害之事,寫下陳情罪狀,以圖來日他二人不將你告發,這是一條劫持朝廷命官,殘害同胞手足的死罪,你又認是不認?”

宇文聰跪在那裏,不住的磕頭叩首,卻連那句兒臣認,都說不出口了。

他的罪狀,又何止這些。

元長庚的事情,父皇真的不知嗎?

他的結黨營私,僅止於吳郡陸與朱嗎?

不是的,他篤定父皇心知肚明,此時不將元長庚扯進來,不過是看在聖人的面子上,不想叫泰山羊氏也牽連其中罷了。

是了,人人都能看在聖人的面子上輕易放過,可唯獨他,不可饒恕……

宇文聰心裏有了絕望,頓首再拜:“父皇所說,兒臣全都認,這些罪業,皆是兒臣做下,事到如今,兒臣自知愧對父皇教誨,也愧對聖人的養育之恩,更無顏面對兩浙百姓,條條罪狀,兒不敢不認。”

他全認了,可荀況的一顆心卻始終提在嗓子眼兒。

進宮之前在城門下時,宇文聰拿謝拂威脅過宇文舒……

眼下罪狀全認,分明是認了命,也有了絕望,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不起也就是一死而已。

這樣的人是極其危險的,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鐵了心要在臨死之前拉上幾個墊背的。

陳郡謝氏固然得罪不起,可他都將死之人了,還在乎得罪謝家嗎?還會怕宇文舒留有後招再對付他嗎?

是以荀況一顆心絕放不下來,一雙眼也盯著宇文聰不敢挪開,只是他怕皇帝陛下察覺到,始終低著頭罷了。

不過事情是出乎荀況所料的,宇文聰由頭至尾,沒有提及謝拂半個字。

這朝陽殿中,一時陷入了可怕的寂靜中。

是誰的呼吸加重了,沒人能分得清楚,只是呼吸聲一下下的,全落在了每個人的心頭上。

許久之後,宇文拓才嘆了口氣:“我不殺你,也不廢了你,你母親只得三子,木蘭為兩浙案負傷回京,我不能再把你重處了叫她放心不下,也不能叫朝臣和百姓以為,宇文氏教子如此,生出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上不知畏懼君父,下不知寬待黎庶的兒子。”

宇文聰猛然擡起頭來:“父皇……”

“兩浙一行,你和木蘭都算有功,叫太常寺擇個吉日,正經的封了王,你大兄序次最長,你們也越不過他去,早到了該封王的年紀,是我這些年料理國事把你們兄弟這一茬給壓了又壓,今次一起辦了吧。”

宇文聰似乎喜出望外,這一趟下來卻落了個王爵在身嗎?哪怕今後沒了爭奪帝位的資格,可做個富貴王爺,於他而言,也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宇文舒那裏似乎怒極,可他卻什麽也不敢說。

父皇方才所說的,殘害同胞手足這一條,若要用在他的身上,也不是不能夠的……況且,還有阿拂。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震住了宇文聰,若此時他站出來要把宇文聰往死裏打壓,難保他不把遇刺時的情形挑明了說。

這口氣,他咽不下,也得咽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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