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七章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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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潛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心中升起一陣無力和茫然,他,做錯了嗎?

不應當的。

他堅持了又何止四年。

長兄月中不足,不堪家族重任,從他進學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擔負著什麽樣的責任。

後來小幺落生,還不滿周歲,就有了那樣的批言。

起先他只覺得那大和尚信口胡說,這些話,對謝氏根本不是什麽好事兒。

一直到年歲漸長,該入仕了,阿耶才語重心長的與他說清楚其中原委。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陛下做的計。

因信了謝氏的忠貞,故而敢拿謝氏來做這個圈套,看看膝下的這些兒子們,有哪一個是沈不住氣的嗎?

他的堅持,由來已久了。

只是近些時候,四郎,小幺,現在還多了一個三郎,他們好像都覺得,他錯了。

而他自己,也時常感到迷茫,總覺得京中覆雜的形勢中,又哪裏是他忽略掉的,可是每每要細想,卻又想不出所以然來……

謝潛背著手,調轉了腳尖方向,踩著一地交錯的光芒,拖長了落寞孤寂的身影,一路回到了自己屋中去。

魏姒一直沒有睡下,合衣歪在床上等著他回來。

這會兒聽見有人推門,她忙坐正了起來,要去趿拉鞋子。

驛館中屋裏的規格到底不似深宅大院的,謝潛一推門,又是下意識先去尋她,自然立馬就瞧見了她的動作和那頭的動靜:“別起身了,我自個兒寬了衣,準備歇了吧。”

可是魏姒不聽,她知道荀況這麽晚了還來尋他一同去三郎那裏,必定是有十分要緊的事。

後半天才遇襲,這會兒他們幾個又神神叨叨的,她雖然知道外頭郎君們的事不該多問,可不問清了,哪裏睡的下去?

於是她仍舊行雲流水的一套動作做完了,趿拉著木屐噠噠的近了他跟前來。

屋裏還點著蠟燭,燭火搖曳,微弱而昏黃的光漸次落在謝潛的臉上,叫魏姒吃了一驚:“這是怎麽了?臉色這樣難看,莫不是真出了什麽事嗎?是三殿下不好嗎?還是三郎的傷厲害了?才出去的時候還好好地,這才多大會兒工夫,你沒事嗎?”

她一面說,一面上了手去貼他的額頭。

謝潛一把鉗住那只手,握在手心裏緊了緊:“我沒事,他們也都沒事,我只是……我只是有些累了。”

是啊,他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小幺其實不是不懂事的刁鉆性子,卻不理解他,說穿了是不想理解罷了。

還有三郎。

方才他一句添亂說出口,自己其實先後悔了,只是兄弟之間有口無心,原也不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事。

但三郎神色突變,雖然沒說什麽,只怕還是上了心的。

他們都不願意試著體諒他,這才最叫他難堪。

魏姒與他成婚多年,哪裏摸不準他的心思和脾氣呢,此時觀他神色有異,對他的話便大大不信。

她反手握回去,又牽著他往桌邊挪過去,拉開凳子叫他坐了,稍稍繞兩步,停在他身後,兩只手往他肩上一搭,不輕不重的替他捏起肩:“你不要瞞我,也不要怕我多心憂慮,咱們是夫妻,我本該替你分憂分擔的,況且你總該放心我,就是在你這兒聽見了什麽話,也不會往外頭說去,是不是?”

謝潛略合了合眼:“我不是不信你,實在是……”

他還想推脫不說,卻感覺到魏姒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雖然盡力的掩飾了,他卻還是察覺到了。

罷了,她說的很是,夫妻兩個,本就是一體的,有什麽不得紓解的,她既看出來了,他就是再不願她勞心勞神,也不好再瞞著她,省得回頭她想的更多。

“是小幺和三郎。”他長嘆一聲,“我動手打了小幺一巴掌。”

魏姒驚呼出聲,連手上的動作一時都盡忘了:“你怎麽打她?”

她這個小姑,從小就沒受過氣的主兒,平白挨了他一巴掌,下午又受了一場驚嚇,還不知道要怎麽了不得。

魏姒心思轉動之間,三步並作兩步往衣架子上取了外衫,披好了就要往外走。

謝潛擰著眉頭攔了她:“都這麽晚了,別過去了,你才窩在床上沒挪動,我直說連起身都不叫你起,你這會兒還要出門去?”

魏姒推了他一把:“快別攔著我,你好好的怎麽打她?這是婆母不在身邊,若在,你也少不了一頓罵。她年輕不懂事,有犯犟不聽話的,你倒是好好與她說,怎麽還動手打人呢?你也不想想,後半天遇襲才受過驚嚇的人,挨了你一巴掌,你就不怕她傷心郁結做下病嗎?”

她是真的擔心,更怕的是兄妹之間為這個生出嫌隙來。

謝拂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好些時候做事還是憑著心來的,瞻前顧後她大概其還是差了些火候,非得有人從旁提點著,才能把路走順了。

若為此真的生分了,將來在京城,她要是惹了禍,麻煩的還是謝潛。

魏姒見他一個勁兒的攔,便閃身想繞過去。

謝潛哪裏由著她去,長臂一伸,正好落在她腰間,生生把人禁錮住了:“你別去,我打她是因她口無遮攔,她沒什麽好同我置氣的。”

“啊?”魏姒一時不解,“她說什麽了?怎麽就鬧得這麽厲害了?”

這會兒想想是不大對勁兒。

憑謝拂的性子,挨了一巴掌還不哭天搶地的鬧起來嗎?

驛館就這麽大,她真的撒潑鬧起來,各處都要驚動的。

她先前是一點兒動靜也沒聽見啊,這兄妹兩個,到底都幹了什麽?

魏姒秀眉微蹙:“你別叫我急成不成,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好歹快與我說全了吧。”

於是謝潛便十分簡明扼要的與她將先前發生的事情詳而細之的說了一回,臉色也越發陰沈起來:“你自個兒想吧,我不打她,豈不由著她不長記性嗎?別的倒也算了,她要替三郎抱打不平,我自知說錯了話理虧在先,由得她去。可是後頭的那些話,是她能說的嗎?她這樣沒心眼,我不打她一回叫她好好長長心,只怕來日在京中,她一時口快,順嘴說出來,到那時候,可就不是挨一巴掌就能算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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