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七章為難

關燈
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如果說當年的於湖縣暴亂,是因為柳元山這個縣令的原因,那陛下應該當機立斷,將他罷官才對,連帶著舉薦他的桓廷之,都難逃責罰。

可是陛下既然不了了之,那應該是此事與柳元山無關……既然無關,時至今日,又為什麽會懷疑桓廷之是賣官鬻爵,才力保柳元山的?

還有三縣縣令一起上折子,這不是太過於巧合了嗎?

桓廷之難道真的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對上京周圍的府郡動手腳?

謝潛越想越覺得古怪:“殿下不覺得此事蹊蹺嗎?陛下何等英明睿智,三縣縣令一起上折,怎麽就真的查起了桓廷之呢?還有柳元山此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口碑與為人,只要派人到於湖縣稍稍走動,不是立馬可知的嗎?”

荀況也覺得難以理解,便順著謝潛的話說起來:“而且我從前聽家君說起過這位中書令,全是讚揚之聲,我還從來沒見過家君對誰這樣讚不絕口的。現在突然說他多年收受賄賂,還賣官鬻爵,這叫人怎麽相信呢?”

謝汲卻沖著他們一味的搖頭:“你們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只知道陛下發了好大的脾氣,當場就下了旨,叫中書令在家中閉門思過,至我離京時,他一直都沒能上殿參政。”

這不合乎情理!

即便是被人參奏了,他一個堂堂中書令,是可建言朝政的,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也不至於就不許他進殿議政了的。

“父皇沒有降旨訓斥,只是命他在家中閉門思過,然後就指派了元長庚接手此案,負責詳查,是嗎?”宇文舒聽了半天,反倒冷靜下來,與其沈著的向著謝汲問道。

謝汲嗯了一聲:“我後來也與四郎合計過,總覺得這事兒蹊蹺的厲害。”

“當然蹊蹺了。”宇文舒冷呵一嗓子,“就算夫子有過,也還有禦史臺和吏部來監察,哪怕是父皇覺得吏部不夠這個格爾來查他的案子,監察彈劾,也是你們禦史臺的事兒。夫子一沒殺人,二沒放火,貪墨與賣官,都不是廷尉府該查的案子!”

他一語點醒夢中人,謝潛和荀況二人面面相覷,總算想起來,此事最古怪的地方,是在哪裏了。

糾察百官,本就是禦史臺職責所在,考核吏治,那是吏部每年要匯總一次的。

桓廷之身在中書,又是中書省的最高長官,他若是殺了人,那要三司會審,或是陛下親審。

殺人放火的案子,都輪不到廷尉府來辦他。

如今參他貪墨賣官,怎麽就輪到元長庚來著手查案了?

陛下究竟,在想些什麽?

宇文舒卻來不及思考這樣多,當機立斷,吩咐下來:“把旨意到陸府和朱府宣讀,命人準備好囚車,我們明日一早就動身回京!”

這件案子太古怪了,他在吳郡一刻也待不下去,他必須盡早的回到建康城。

這種一切都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覺,令他有些急躁,更多的,卻是不安。

荀況反手撓了撓腦袋:“殿下,令貞還病著……”

宇文舒一楞,臉上五光十色的,覆雜又難看。

他一時急切,竟把此事給忘記了。

子惠是在辦完事情的當天夜裏就病倒了的,請了大夫也開了方子,可是沒辦法,他身子骨一向是那樣的,這一回趕路辛勞,到了吳縣後又神經緊繃,一時放松下來,身子就有些撐不住了。

其實要說病,真沒多嚴重,就是身子骨太弱,扛不住,一旦病倒了,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是很難有起色的。

宇文舒一時犯難起來。

京中的事情他沒辦法放心,可要是此時非要上路,子惠的身子,一定撐不住……

謝潛擰了擰眉,想起上回去客棧看庾子惠時,他分明臉上毫無血色,還笑著說無礙的模樣。

這個人,與他阿兄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阿兄從不喜歡硬撐,是因為知道生來不足之癥,爺娘本就擔心掛念,真要是犯病時,硬撐著,只會叫人更掛心,還不如老老實實的臥床將養。

但是庾子惠……

剛在吳縣見到他的時候,他就極力的忍著咳嗽,不想叫人看出來,只要開口問了,他就笑著說沒事。

現在病倒了……這哪裏是沒事?

宇文舒這會兒要是去客棧跟他講,京中出了事,形勢不明,一定要盡早回去,憑庾子惠那副愛逞強的樣子,他一定會勸宇文舒即刻動身,不要再遷延耽誤。

倒不是說宇文舒就不顧著他的身子,只是桓廷之的這件事,實在叫人沒辦法放下心來。

兩浙的案子看似了結了,可是宇文舒的籌劃,還沒完全結束。

宇文聰究竟會不會在這件事中倒下去,這才是宇文舒要看的結局。

桓廷之一案還牽扯到元長庚,這叫宇文舒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兩相為難之下,庾子惠但凡開口相勸,他篤定,宇文舒最後一定會動身啟程。

謝潛思忖再三,咬了咬牙:“不若我們先行啟程,叫他留在這裏安心養病,過了這陣子,身體有了起色,他再自行回京也無不妥。”

這不失為一個辦法,只是……

宇文舒猶豫了下:“我只怕大兄已經盯上他,他在吳縣滯留太久,會生出變故來。”

荀況卻搖了搖頭:“我覺得殿下大可以放心,大王如今即便不是草木皆兵,也會謹慎行事了。貪墨案的明旨都發了,況且此事過後,他就會知道,令貞這些年來,從來都不是心向他的,他應該不敢輕易攀咬令貞,畢竟他做過的那些事,令貞心裏,也多多少少有一本帳。”

“對,這一點,不也是殿下和他當日與我說的嗎?”謝潛這會兒接話倒是很快,揚了揚音調,“當日殿下既然都不怕,這會兒怎麽卻怕起來?兩浙的案子還沒徹底結束,京中中書令就被參致在家中思過,我若是大王,即便知道了庾子惠悄悄離京趕往吳郡,也一定不敢到陛下面前告狀。”

“只是……”宇文舒終究是放不下心來的。

當初那樣說,是因為京中的一切,他還有所掌握,就算是子惠真的被告了禦狀,他也有把握把人保全下來。

可是現在,形勢突變,桓廷之到底是誰的人?還是誰的人都不是?

他說不準,怎麽敢輕易去冒險。

萬一宇文郅真的趁著這潭水已經極渾之時,想拉子惠下水,又要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