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四章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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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雲便覺得不明就裏。

三郎君是郎主送進京的這不假,可這同女郎又有什麽關系?

女郎今次被利用,被欺騙,怎麽就這麽寬了心,她實在是想不明白。

除非是……

她不敢深想,這件事,是她一直都不敢深想,更不願意承認的。

她咬了咬牙:“女郎,時局上的事兒,我不懂,二郎君近來總誇女郎,我也覺得女郎很有本事,女郎總歸是能夠看得清楚的。我只是覺得,三殿下這樣利用女郎,利用咱們謝氏,實在不是君子行徑,更何況他還……他還……”

“他還屢屢向我表露傾慕之意?”謝拂笑得更歡了,反問了一嗓子也沒真等著繆雲回她一句,自顧自的又說,“其實宇文舒有句話是對的,我堂堂謝氏嫡女,怎麽就不敢承認自己的心意了呢?”

繆雲暗吃一驚,下意識退了一小步,再也沒法子低著頭不看人了,眼底的震驚被謝拂盡收眼底。

謝拂松開握著她的手,背在身後,肅容正色:“很多人都勸過我,最好不要動心,即便動了心,也要藏好了,因為我的命格,是陛下定的,我的婚姻大事,也只能由陛下來定。但是繆雲,我想,與你說幾句心裏話,是不打緊的,對嗎?”

繆雲本來應該反駁她的,可卻鬼使神差的點了頭。

“我喜歡宇文舒,到了今天,我才篤定,我是喜歡他的。”

心底裏的話在人前說了出來,心上壓著的那塊兒石頭,一瞬間被挪開了去。

謝拂很久沒覺得這樣通體舒暢過了,這些日子以來的困頓、緊張和壓抑,常常令她感到疲倦。

那種整個人都緊繃著的感覺,真的令人不舒服極了。

而今她算是撥開了重重迷霧,真正看清了自己腳下的路,能夠明確自己的心意。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

要真的說起來,連她都是犯了大錯的。

前世那樣蠢笨的謝拂,連累了謝氏一族的謝拂,如果不是老天爺給她一個機會……是啊,她的重生,實則是上天垂憐,予她了一個改過的機會。

她剛知道兩浙事是宇文舒一手策劃時,說不出的震怒,再加上荀況告訴她三兄入京的事,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前世的宇文郅。

可是等到她能夠冷靜下來時,才發覺自己並沒有那麽恨宇文舒。

她好像在心裏為宇文舒找了千百個借口,拼命地為他開脫,她甚至不停地告訴自己,宇文舒是有他自己的苦衷的。

直到那一刻,她才如夢初醒。

她喜歡著宇文舒,喜歡到了連生氣都成了曇花一現的地步。

謝拂的鳳眸是明朗的,比夜晚時分掛在天上的點點星辰還要耀眼,她甚至是有些激動的:“繆雲,我既然喜歡他,就願意相信他,況且我說了,謝氏子弟,絕沒有糾.纏不清之輩。再加上我要走的路,與尋常士族貴女並不相同。王宜且不提,只說如王稚,如庾家阿姊之流,將來作配士家子,一生富貴不說,大約也能夠過和睦美滿。”

“女郎,你……”

“我生來註定了不平凡,且這場高臺之爭,我想躲,陛下也未必會由著我躲。”她深吸一口氣,合了合眼,明明是沈重的話題,可她神情卻是淡然隨和的,“如果為了今次的事情,我要哭哭啼啼,吵鬧不休,不要說二兄會對我失望,連我自己,都會對我自己失望。在這條路上的人,沒有任何胡攪蠻纏的資格,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她無論是在謝家,還是在宇文舒面前,可是肆意妄為,可以任性胡鬧,且她也知道,只要不涉及黨爭朝政,她的那些胡攪蠻纏,就算鬧到禦前去,陛下也多半是能忍則忍,能容則容的。

可只要同宇文氏兄弟之間的爭鬥有關的,她就沒有胡鬧的權利。

所以宇文舒這回做的事,她要麽欣然接受,從此不提,要麽就是徹底同宇文舒翻了臉,今後各走各的路。

她若是一味的吵鬧,一味的使性子耍脾氣,又有什麽用呢?

事情還是會發展下去,三兄也不可能再抽身回陳郡,她的生氣,沒有任何用處。

“女郎,我只是怕三殿下將來還會這樣對您……”繆雲往她跟前近了近,“一次能這樣,兩次三次的,難道就會不舍得了嗎?也許三殿下對您是真的有心的,可是這回的事不就能看得出來嗎?在利益面前,女郎的位次,終究是要往後擺的。”

謝拂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更知道她擔心的究竟是什麽。

宇文舒能利用她一次,就能利用她第二次,第三次……

而她呢?

她說喜歡宇文舒,且因為喜歡宇文舒,連這樣本不該容忍的行為,都容忍了,在繆雲的心裏,這絕不應該是她陳郡謝拂會所做出的選擇。

繆雲怕的,是她被感情沖昏了頭腦,從今以後,無論宇文舒如何利用她、利用謝氏,她都會這樣不計前嫌的原諒他。

她心頭一熱:“不會的。我知道我是什麽身份,更知道在我的身上,該擔著什麽樣的責任和擔子。阿耶和諸位兄長疼我.寵.我,為我遮風擋雨十幾年,甚至是更久遠的年歲,我絕不會為一個幾次三番要利用我的人,背棄了我的家族,舍棄了我的親眷。”

“那女郎你……”繆雲心中實在是仿徨,平日裏大家都誇她聰明,幾乎是一點就透的,大婦那樣慧眼識人的人,都覺得她有資格在女郎身邊服侍,從旁提點著,可是今日,她是真的困頓了。

聽女郎先前的意思,確實是不計前嫌了的,這叫她沒辦法不緊張,唯恐女郎被感情沖昏頭腦,失去了該有的理智和驕傲。

可是眼下聽女郎的意思……

“女郎今次都願意體諒三殿下,難道以後會與他重翻舊賬嗎?”繆雲橫了心,將心底最深處的疑問問出了口。

謝拂料到她有此一問似的,淡淡笑著:“是。我體諒他的,原諒他的,能夠不計較的,只有這一次——便如他和荀小郎君所說的那般,欺騙我的,利用我的,只有這一回。”她高傲的昂起下巴來,“謝拂絕不做他人手中子,他若一再想將我擺到棋局中,那我一定攪亂他的整副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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