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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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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況此人……

謝拂的面色仍舊微微發白著,只是鳳眸之中閃過了凝思。

當日事,是他先告訴自己的,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點她,規勸她。

甚至於在對待宇文舒的事情上,他都是偏向著她,勸她不要為宇文舒強出頭,以免成了眾矢之的,最後還要連累家族。

這樣的人,真的會跟宇文舒一起騙她嗎?

謝拂正了顏色,眼風淡然的掃向他:“兩浙貪墨案,你一點也不知情?”

“是,我一點也不知情。”荀況站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滿臉坦然,“今日得知,我也驚詫意外,乃至於在陸府見到庾令貞時,一頭霧水。謝拂,我跟你,是一樣的。”

她眼底的堅定,有了些許松動,心中築起用來防備的那道高墻,也開始有了裂縫。

兩個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退讓。

謝拂在審視他,他也在打量謝拂。

許久之後,還是謝拂稍稍側了側身:“進來說話吧。”

荀況沒挪動,仍舊站在那裏。

謝拂已經轉了個身,卻沒聽見身後有動靜,停下腳步來,一回頭,瞧見了他筆直如竹一樣的站在那裏,且眉頭緊鎖的。

她低下了頭,眼皮也壓下來,長長的睫毛如一面小簾子般,蓋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緒流轉。

須臾她又擡了頭:“這處院子裏是有石桌石凳的,我眼下身子是在虛,久站不住,你且進來說話吧。”

荀況這才邁開了腿,繞過了她,徑直的就進了小院子裏來。

他遠遠的瞧見站在踏朵下的魏姒,便拱手端了個禮過去,原本是客氣寒暄而已的。

卻不料他一禮作罷,魏姒那頭倒是支使了阿笙往他這頭過來了。

於是他便只好站在原地等著,又不忘扭頭吩咐繆雲:“你們女郎身上不好,先扶她過去坐著吧,我這裏且聽魏夫人吩咐。”

繆雲一直是低垂著頭的,聽了他的話,不免撇了撇嘴,心道你倒主人似的派頭,只是面上卻只字不提,扶著謝拂往小院子西側的石凳前去坐了下來。

阿笙那裏走得快,沒幾步近了前來,蹲身一禮,叫了一聲小郎君。

荀況擺擺手:“魏夫人有什麽話要吩咐?”

阿笙也不敢擡頭,拿頭頂對著他,細聲細語的:“夫人說了,女郎心中不得開解,眼下三殿下既然都信了小郎君,肯輕易離去,那還請小郎君多費心神,務必開解了才好。我們女郎最是個真誠不過的人,這回是真傷了心,也寒了心,若果真想不通,只怕將來更不好了。”

荀況暗暗吃了一驚,心道謝潛的這位夫人,還真是了不得,她若生做男兒身,豈不又將是這大晉聞名天下一謀士嗎?

只他面上不露聲色,剛想要點頭,一楞神,想起這丫頭不敢擡頭看他,便失了笑:“成,我知道了,叫你們夫人放心吧。”

阿笙語氣倏爾輕快了好些,欸的一聲應下來,再做一個禮,扭頭就跑回魏姒身邊兒去了。

荀況分明瞧著她同魏姒說了一番什麽話,而後魏姒就遙遙的沖著他拜了一個禮,他不敢生受,忙還一禮回去,魏姒這才提步上踏朵,往屋中進了去後話不再多提。

他一顆心也落了定,橫豎連魏姒都這樣說了,那他坐在謝拂的小院子裏開解她,就很無可厚非。

今日謝潛這口氣,壓根兒還憋在心裏沒撒出來,他可不想撞上去,叫謝潛吊臉子給他看。

他一面想著,一面已搖頭晃腦的往石凳前而來,待到站定了,才撩了下擺處落了座。

謝拂平視著他:“你都不會生氣的嗎?”

荀況聳了聳肩:“生氣又能如何呢?能改變什麽呢?你別說我替他分辨,可你也想一想吧,他身邊最親近的,莫過於一個庾令貞了吧?可是三年前,連庾令貞他都送到了大王身邊去蟄伏,你也可想而知,他的處境,有多難。”

“高臺之爭,歷來兇險,這些我都知道,也都願意體諒。”謝拂眼底的悲傷藏不住,一個勁兒的傾瀉而出,“可他拿我當什麽?拿謝氏當什麽?又將我們這些人的一顆真心,看做了什麽?可有可無?還是值得利用?我從前覺得,大王輕狂,又太過於利欲熏心,上一次王家宴會上你也可見一二,他既不願得罪我們謝氏,又不願同瑯琊王氏鬧僵,甚至他都不敢訓斥你這個荀氏嫡子,他那樣的人……”

謝拂深吸了一口氣。

她重生之後,是不大願意與人認真計較宇文郅為人如何的。

她一向心大,好些事兒上都能夠不那麽較真兒,可唯獨感情與家族,是任何人不能夠來玷汙與構陷的。

宇文郅犯了她的大忌,又害她和她的家族落得那樣的下場,她唯恐一旦開口說了,便是些不堪入耳又處處針對的話。

上一回不過偶然之間與阿嫂說起一兩句,便已讓阿嫂察覺出,她心下偏頗宇文舒,又極為不待見宇文郅。

荀況是個比阿嫂要聰明的人,且他一個郎君,與阿嫂看待問題,自然又不相同。

她若一時失言,在他面前,要怎麽掰扯回來?

所以話只說了一半,便不敢再說下去。

可是荀況那裏聽的正認真,乍然間她收了聲,他不免咦了一聲:“他那樣的人如何,怎麽不說了?”

謝拂心下懊悔,暗惱自己不該提起宇文郅,這會兒叫荀況起了好奇的心,不說完,他大約要一直追問,又要一直記在心裏了。

她索性把心一橫,擡頭看過去:“他那樣的人,是什麽人,什麽事都能夠利用的。我信他與王宜青梅竹馬,在他的心裏,也絕對有王宜一席之地,那分出來的方寸之間,是他願意拿真心去待的。可是,如果尊君大人現在到他的王府,說願意將你阿姊許配他為妻,而我又不是那樣一個命格批言,你猜,他會怎麽樣?”

他定然是喜難自勝的,因他此後,便做了潁川荀氏的新婿。

至於王家,王岐早就追隨了他,他只要說,這是宮中賜婚,王岐又能如何?了不起,他將前世裏對她的那些招數,再用到荀氏女身上去罷了。

王宜會是他的側妃,可荀家終有一日大廈傾頹,等他登高臺,受朝拜,王宜還是他唯一的皇後。

畢竟,無所不用其極,這才是宇文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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