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章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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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拂只覺得滿腔怒火。

她曾經那樣心疼過宇文舒,又是那樣擔驚受怕著度過了好幾日,甚至於,她大動肝火,破口大罵庾子惠。

她幼年時對庾子惠所有美好的記憶,險些被盡數砸碎了。

她心裏的苦痛,糾結,忿恨,不平,還有委屈和憂慮,他們又可曾放在了心上?

明明是設好的計,明明宇文聰幾乎已無還手之力。

如果說庾子惠曾在宇文郅身邊蟄伏三年,那她堅信,今次吳縣一場局,宇文聰絕對脫不了身了。

既然是這樣的,為什麽非要把所有人都蒙在鼓裏?

那日在官道紮營,她跑到宇文舒的大帳之中,問了那麽多的話,彼時宇文舒是怎麽說的?又是怎麽做的?

宇文舒說他後悔了,說她可以把玉蟬還回去,等到了兩浙,他會另作安排。

騙子!全都是騙人的!

荀況竟然還敢順著他的話來騙他,說什麽若如今還有什麽能夠令他動搖的,也就只有一個她而已了。

他們合起夥來,把她還有她的兄長,耍的團團轉。

他們謝氏子弟,倒成了人家手上的棋,想往哪兒丟就往哪兒丟,想怎麽擺布就怎麽擺布。

宇文舒是心疼她的嗎?是憐惜她的嗎?

他所做的這一切,和宇文郅簡直是如出一轍!

謝拂幾乎在馬背上坐不穩,胸口一陣陣的揪痛著,她彎下了腰,死死的壓著胸口,困難的大口喘著氣。

庾子惠叫她的模樣唬住了,生怕她一口氣倒不上來,忙揚了手,在她後背上順著:“怎麽樣?要不要緊?你別嚇我,哪裏不舒服?我送你……”

“別碰我!”謝拂卻一個奮力,打開了他的手。

庾子惠的大掌之下瞬間空落落的,僵在了半空之中。

他看著謝拂,面露難色:“五娘,這件事,之後我們會跟你好好解釋,可是眼下……”

“眼下你只管帶兵入城去,怎麽,庾二郎總不是還想叫我陪你一道吧?”謝拂勉強的撐著,硬挺著直起身,只是壓.在胸口的那只手,一直沒有放下來。

她倒嘶了一聲,庾子惠聽得分明,因關切,便想開口再問她的身體是不是受得住。

然而謝拂卻絲毫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清冷著嗓音:“庾二郎不是還要去陪著三王把這場戲唱完嗎?我就不奉陪了,告——”

一聲告辭未說完,謝拂頓在了那裏。

因為庾子惠手心裏那只玉蟬,刺痛了她的雙眼。

它就那樣安靜的躺在他的手心裏,溫潤的玉質,叫人免不了的心生喜歡。

這樣好看的玉蟬,這樣難得的青白玉,怎麽偏偏,要見證這樣一場欺騙與陰謀呢?

庾子惠見她沒了聲音也沒了動作,更放輕了音調:“玉蟬你收回去,等事情辦完了,你還給木蘭吧。”

謝拂死死的咬著下唇。

庾子惠怎麽敢!

她勒緊了韁繩,調轉馬頭,連看都沒再看那玉蟬一眼,背對著庾子惠:“這本不是我的東西,也不該在我手上,煩請庾二郎將此物物歸原主,還給三殿下吧,告辭。”

“五娘——”庾子惠想要駕馬去追,可是眼下還有更為要緊的事情。

他大概是算漏了一點——足以令宇文舒滿心喜悅的一點——謝拂的心裏,是有宇文舒的。

因為上了心,動了心,所以在得知自己受騙之後,才會這樣憤怒。

她口口聲聲喊庾二郎,是連他一起惱了。

若是她對宇文舒無情,他拿了玉蟬與她,按她脾性,必定是小手一揮,玉蟬就要落地染塵了。

可她在那樣的清冷決然之中,卻因見到了玉蟬,就收住了所有的聲音。

這個丫頭,還真是……

庾子惠斂起心神,重在馬上坐定,將玉蟬穩妥的收起來,睨了徐幼之一回:“我說的話,徐將軍可聽明白了嗎?”

……

大堂中的三個人,聽完了庾子惠的一番話,自都是神色古怪的。

然而宇文舒大約卻只楞怔了須臾而已,便已騰地站起身來,而後庾子惠就只覺得一陣風過,再看大堂之中,哪裏還有宇文舒的身影呢?

謝潛拉下了臉來:“你也算看著她長起來的,雖不常回陳郡,可她那樣喜歡你這個兄長,如今你卻夥同宇文舒,這樣對待她?”

庾子惠自是覺得尷尬,在這件事上,他對不起謝拂,也對不住謝潛。

他低下頭去:“二兄要罵我,我都認了,我先前也並沒有想到,五娘會攪進來,可是後來計謀已定,局都做了大半了,難道……”

“一派胡言!”謝潛厲聲呵斥道,“當初你們把通安客棧的事情告訴她時,難道就不能把所有計劃說與她知曉?宇文舒既然敢叫她做這件事,就自然是不怕她會出賣他的,可你們卻將她蒙在鼓裏,讓她提心吊膽,又因你的事情終日心神難安。這就是你一個做兄長的,應該做的事情?這個局,無論有沒有她,你們都能做成!”

“其實不是的。”庾子惠緩緩擡起頭,與謝潛四目相對上,“二兄盛怒之下,我說什麽,你都未必會聽,可你細想一想,若沒有五娘同行,若不是五娘出府送信,二王又怎麽會輕易上鉤?”

“你——!”

“謝大夫,令貞兄,二位可否,聽我一言?”荀況冷眼看著,聽他二人你來我往,卻爭執不出個所以然,便一揚音調,叫住了兩個人。

荀況話音落下時,一一掃過二人面色,見他兩個皆安靜下來,才沈聲道:“魏承延只怕很快就會被帶回,可三殿下聽了這事兒閃身就走,大約沒有心思再理會魏承延。這件案子,到底還是謝大夫要主審的,謝大夫怕要留在刺史府中,等著魏承延的消息。”他一面說,一面側目看向庾子惠,“可令貞兄是從頭到尾都知情的人,你若此時回顧府,謝娘子見了,一定更怒火中燒,是以不若留下來,與謝大夫一起審一審魏承延?”

謝潛和庾子惠兩個人對視一眼,謝潛便立時沒好氣的別開了臉去。

他這模樣,倒不像往日的老成,反倒孩子似的……

荀況心下嘆了一聲:“只是二位要一塊兒審案子,就不能這樣劍拔弩張的吧?謝大夫不妨聽我一句勸,事情已經發生了,還是揭過去的好,謝娘子那裏最聽的還是你的話,你若都要計較,那她就更要計較。謝大夫可別忘了,謝三郎已經入京而去,而謝太尉一封奏本,是要給謝三郎請下一個官職來的。這一切,為的,可都是這個兩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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