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六章胸懷坦蕩

關燈
若非是還當著宇文聰和陸東樓的面兒,謝潛都忍不住要為宇文舒拍手叫好了。

他還真是沒錯看了,宇文舒最是個會扮豬吃老虎的主兒,裝腔作勢,簡直就是他的拿手好戲。

就連荀況,都連忙低下了頭去,生怕自己臉上的表情,出賣了宇文舒此時其實是在演戲。

其實這話吧,要反駁,也很容易反駁的。

連宇文舒自己都說了,他是奉旨隨行的,有陛下的金口聖旨在,陸東樓就是迎他到陸家住下,也根本就沒什麽。

不過眼下看來,這兩個人,要麽就是腦子不夠用的……但想想近些時日發生的事,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說是,他二人心虛的厲害,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被宇文舒給拒絕了。

他忍不住的搖頭,還是盡快的打發了他們入城去比較好,時間久了,等陸東樓轉過這個彎兒來,可就不好推脫了。

而宇文聰那裏,卻顯然不死心,耐著性子上前了一步:“陸家的宴已經擺下了,就算是不住下,這份心意,也不該推辭了吧?不然豈不是叫人家說,你是眼高於頂,目中無人嗎?”

宇文舒便立時擰了眉:“二兄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吧?陸家設下了宴,難道我們就該怠慢顧家嗎?顧郎君一番心意,盛情相邀,而顧家又實在是眼下最好的去處。二兄,我們要在顧府叨擾數日,今日剛入城,不先到顧家去全了禮數,反倒先往陸家吃席吃酒,這像話嗎?我若真依了二兄的,豈不是要叫顧家以為,咱們宇文氏,竟是些不懂禮數的子孫嗎?”

他一面說,一面嘆氣,做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來:“且再說陸家的這個宴……兩浙的百姓在受苦,連一口糧食都快要吃不上了,陸郎君誠然是好心,可這樣的時候,我又如何能吃得下一桌子佳肴美宴。”

“你……”宇文聰氣結。

他不過說了一句而已,他就有這麽多的話,等著反駁回來。

帽子扣的是一頂比一頂大。

宇文氏不知禮數?百姓受苦而他們卻鶯歌燕舞?

傳回建康叫父皇知道,誰會挨罵,誰會受罰,一目了然的事兒。

他從不會,也不敢小看這個弟弟,可是從前沒過過招,今日算是頭一次。

兩個人你來我往,見招拆招之下,竟高低立判,差的何止一星半點兒。

倒也是他失算了,沒把顧齊和顧家算在其中,叫宇文舒鉆了這麽大的漏,從他手下逃過了這一遭。

他沈下臉,眼睛不住的往他們身後的馬車處看過去。

不住陸家,他就很難拿捏住謝拂和魏姒,自然也無法利用她二人來要挾宇文舒和謝潛。

這於計劃,雖不至於是滿盤皆輸的地步,可是影響,總歸還是不小的。

他動了動嘴,顯然還有話想說。

然而陸東樓邁上前來一步,拉了他一把,噙著笑說:“既然三殿下都有了安排,又句句在理,自然也不敢再強求殿下。”

他一面說,一面拉著宇文聰不撒手,且手上還暗暗地使了勁兒:“二殿下離京久了,見了三殿下親切,只是三殿下說的也是道理,況且顧家離我們家也算不上太遠。宴還有日子辦,面也有日子見的。”

宇文聰瞇了眼,長睫垂下來,一面小簾似的擋住了眼中的情緒。

許久後,他不動聲色的掙開陸東樓的手,起先緘默著,卻又一瞬間想通了似的,隔了好一會兒,才擡起眼皮來:“那你就隨彥之回去吧,只是木蘭吶,咱們兄弟的確是有日子沒見了,後天,後天陸府設宴,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宇文舒心中嗤笑不屑,宇文聰而今是被逼急了,這樣的迫不及待。

他才剛到吳縣,他就等不及的想要收網了。

也好,事情拖著,容易生出變數來,到了這時候,任何不必要的麻煩,都最好不要惹。

於是他微微一笑,很歡喜似的,連語調都是輕快的:“這是自然的,今日安置下來,明日一定赴宴。”

宇文聰便放下心來,與眾人告辭過一回,便與陸東樓一道,先他們一步離開了此地。

顧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見他們走了,才長出一口氣:“好在是陸家當年帶著頭的起哄,鬧得我們不得安生,今日正好拿這個來堵他的嘴,不然在這城門口相爭不下,可真不好推辭啊。”

宇文舒聽了,點頭嗯一聲,別的話一概不說,那樣子,倒像是默認了顧齊的這番話似的。

荀況在心裏暗嘆,這個顧彥之啊,該心思單純的時候,他偏多了心眼兒,可到了該多思多想的時候,他又一臉糊塗起來。

不過這樣也好,人生在世,本就是難得糊塗嘛。

於是眾人重又上馬,顧齊大步往顧家的羊車步過去,上了車,在前頭引著路,領著他們一路往顧府而去。

謝潛他們,跟顧齊的羊車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這會兒入了城,人聲喧鬧起來,他才開口說:“二王應該要另行部署了,不然照他這個急切勁兒,不會把這場‘鴻門宴’推到後天。”

宇文舒面色陰沈,嗯的一聲:“原本想叫我們住進陸家,一旦撕破了臉,他好以謝五和魏夫人做要挾,而我們則會因此受到鉗制,少不了被他牽著鼻子走。”

“他是心術不正,又存了害人的心思,心虛的不行,才會叫殿下幾句話嗆的無言以對了。”謝潛對宇文聰的不滿和不恥,毫不掩飾。

宇文舒仿佛感到吃驚,側目看向他:“好歹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長,道修言語間,也這麽不留情嗎?還當著我的面。”

謝潛一楞,旋即淺笑道:“殿下若與他是兄友弟恭,便不會有今日形勢了。大可以兄弟兩個坐下來,有什麽話,面對面地說開了,他做錯了事,殿下想法子替他兜著就是,何至於非要踩的誰不得翻身。”

於是宇文舒便揚聲笑了,那是發自肺腑的笑,因他此時才覺得,謝潛委實可以做他的知己。

他喜歡胸懷坦蕩的君子,而謝潛,乃此中第一君子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