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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謝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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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汲的妻子出身弘農楊氏,說起他們家,往前論,就是到了西漢時,也是赫赫有名的士族大家。

當初給謝汲選婦,謝家大婦原本看上的是太原王氏女,謝汲雖說是個庶出的兒子,可因生母早亡,從小就記在了謝大婦的跟前,與嫡子是一般無二的。

太原王氏門第是高,可只要不挑他們家長房嫡出,從別的房頭選個幺女,也不是配不起。

原本謝大婦如意算盤打得極好,同謝笠也早早地就商議過,就等著挑好了人,換了庚帖,拿去合上八字來定事兒了。

可彼時謝汲卻跪求了爺娘兩個,說什麽非楊氏女不娶。

本來謝大婦以為他看上的是楊氏嫡女,著實的為難了一陣子,還想著如何攛掇著謝瀛,能把他的心思給勸下去。

可是誰又能料到,謝汲看上的,是弘農楊氏三房的庶女。

這樣一來可氣壞了謝大婦,為這個還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好些天,說什麽也不同意。

後來終究拗不過謝汲,便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她可記得清清楚楚,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當日上門去提親時,楊氏三房的那些人,歡喜成了什麽樣。

於謝大婦而言,謝汲就是嫡親的兒子,一早要給他選太原王氏非長房所出的女孩兒,她還滿心覺得委屈,如今配了這個一個庶女,她就更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了。

然而他們卻都不知道,謝汲看上的,從來都不是這個庶女。

謝瀛作為長兄,在規勸謝汲的道路上,走了很久,也費了很大的功夫,最後才得到了謝汲的幾句知心話。

他看上的,是楊氏的嫡姐,可那是三房的嫡長女,按楊氏的門第,將來許給人家做宗婦都是使得的。

謝汲不願意耽誤了她,便退而求其次,選了她的庶妹。

實際上謝瀛並不是很懂,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呢?

只是左右勸,謝汲都不聽,他也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他雖是長兄,卻不肯拿捏弟弟,便轉過頭來,勸起了爺娘。

今日阿耶突然提起來,他一時想笑,卻又不知道要笑什麽。

是他弟弟可笑?還是這出身門楣太弄人?

夫妻敦睦,那是做給爺娘看的,這個發妻是謝汲自己挑的,他每每做出一副對楊氏言聽計從的模樣,不過是瞞著爺娘罷了。

實際上……算了,謝瀛不願意再去回想這些事,便搖了搖頭。

謝笠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見他搖頭,立時黑了臉:“你搖頭是什麽意思?我叫你好歹看顧著些,不是你做兄長的本分?”

謝瀛目瞪口呆,忙開口分辨:“阿耶會錯意了,我只是想起楊氏……”他連忙收了聲,編排弟媳,可不是什麽君子行徑,於是他改了話鋒,“我怎麽會不願看顧三郎,阿耶且等一等,我這就去尋他來。”

謝笠見他這樣說,臉色才好看了些,想了想,開口吩咐他:“那你也別找人了,自己去叫他來吧,我瞧著他今日也沒出門,八成又在院子裏廝混著,叫小子們去喊,他十有八.九又推脫,你親自去。”

謝瀛欸的一聲應下來,起了身告了禮,就踩著步子出門去了。

謝汲住的院子其實不遠,而且在地理位置上來說,比他的院子還要好些。

這是阿娘的苦心,唯恐謝汲心裏有一絲的不痛快,不過他也不計較這些,橫豎一家子的骨肉,什麽好的,什麽差的,原沒有什麽分別。

是以謝瀛步入謝汲的院子時,整個人還有些輕快的姿態,然而瞧見了他陪著楊氏看繡品時,臉色就徹底黑了下去。

因楊氏也在,他不好再直接入內,在月洞門下站住腳,不悅的揚聲叫:“三郎,你過來。”

謝汲擡起頭來,側目看過去,瞧見了是他,也不知在楊氏耳邊低語了幾句什麽話,引得楊氏嬌笑連連,他才肯慢吞吞的移了過來。

謝瀛見了,又是無奈,又是生氣,等他近了身來,才壓低著聲音輕斥他:“你好歹收斂著些,這是做什麽呢?好好地謝氏郎君,青天白日,在內宅陪著婦人看繡品嗎?給爺娘知道了,你是非要把阿娘氣出個好歹來,才算完的嗎?”

謝汲撇撇嘴,低下頭,在謝瀛看不見的地方,眼中的苦悶和酸澀才一閃而過。

他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情緒,覆又擡起頭來:“阿兄不是陪著阿耶在說事兒嗎?怎麽到我這裏來了,”

謝瀛眼中一亮:“虧你還知道家中有事,去換身衣裳,隨我去見阿耶。”

謝汲啊了一聲:“有什麽很要緊的事嗎?我本來還說,今兒陪她做兩樣糕,晚些時候給阿娘送過去的。”

謝瀛眼中的光芒,一瞬間暗下去。

他是儒雅的人,輕易不會與人動手動腳,總覺得那樣太失禮。

然而眼下,他左臂高高的擡起,重重地落在謝汲的頭上。

謝汲一陣吃痛,捂著腦袋,驚呼了一聲:“打我做什麽?”

謝瀛瞇著眼,透出不悅來:“你差不多就得了啊,這回是正事,阿耶……”他抿唇頓了頓,“是二郎從會稽送回來了信,一會兒你去看了,就明白了。”

果然,謝汲將嬉皮笑臉收斂起來,正色看他:“會稽的事情,很棘手嗎?二兄這個時候送信回家,遇上大麻煩了?”

“大麻煩倒也算不上,不過麻煩嘛,就是真的了。”謝瀛推搡了他一把,“去換身衣裳,一會兒我跟你說。”

謝汲忙應下,又說了兩句叫他等一等的話,轉身往院內而去。

謝瀛瞧著他路過楊氏身邊時,又說了兩句什麽,只是這回卻與之前不同。

他遠遠的看著,楊氏動了動唇,似乎有話想跟謝汲說,但是謝汲身形很快,不帶一絲留戀的就往屋裏的方向而去,楊氏小手擡了擡,卻只摸到了謝汲一片衣角。

果然都是裝出來的。

謝瀛心下長嘆,感慨萬千,看來還是得找個機會問清楚了啊。

他這樣裝模作樣的,是要做給誰看的,又是為了什麽呢?

難不成,這樣能夠麻痹自己嗎?

謝瀛不禁搖頭,底下三個弟弟,二郎雖然心思重,可卻從不要人替他操心這些,四郎是個活潑的性子,五娘便隨了他很多,有什麽話,他心裏放不住,早晚要在兄長們面前說破了。

唯獨是這個三郎——他面上看似歡愉無憂,又仿佛一派灑脫得意,可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卻從沒有人能窺探,他也從不開口與人說。

謝瀛抿起唇來,這樣的性子,大約,並不是什麽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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