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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該回建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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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說……”王岐話沒說完,就自顧自的連連搖頭起來,“謝四一向唯謝二馬首是瞻,他對這個阿兄,可以說是言聽計從了,殿下打他的主意,只怕到頭來要失望了。”

宇文郅不悅的瞇起眼來:“謝泠不行,總歸還有別人。謝瀛,謝汲,不都是謝氏子弟嗎?謝瀛只是因為身體羸弱些,原本該屬於他的一切,就全歸了謝潛,他心中就真是一片坦然?還有謝汲,謝氏只他一個庶出的兒子,從小到大,我就不信他沒有因著庶出二字吃過虧,更何況,他若是個有本事的,就為這個庶出的身份,出不了頭,他心裏難道就不會有怨懟嗎?”

謝家家大業大啊。

可就是這樣的簪纓世家,才最容易人心不齊。

他偏是不信,這天底下還有收買不了的人心。

可是那頭王岐卻深以為他此計萬不可行。

謝家教子如何,世人看在眼裏的,如果說謝潛真的偏頗了宇文舒,與其打謝氏其他子弟的主意……

王岐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殿下與其籌謀這些,還不如,想一想謝氏娘子。”

他說完,別開臉去,沒有再看宇文郅。

宇文郅似乎吃了一驚,瞥向王岐,只是觸及不到王岐的目光,無法確定他在想些什麽。

他許久不語,只是盯著王岐看:“你……”

他開了開口,又收住了聲音。

從前疑心過王岐,可人家都這樣說了,他還去懷疑,難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宇文郅反手摸了摸鼻尖處,吸了口氣:“這件事再議吧,且等他們自兩浙回京,再做論處。”

……

卻說此時的陳郡謝府正堂中,龍威燕頷的太尉謝笠肅容端坐於主位之上,手邊紫檀描金邊的桌上還攤著一張信紙,只能瞧得見信紙上字跡斑駁,卻看不真切信的內容。

謝笠左手的下手位上,做了個儀表堂堂的郎君,只是這郎君看起來憂心忡忡,臉色也不大好看,微有些發白。

郎君猛然咳嗽了兩聲,忙喝了兩口茶水,強壓下去。

謝笠眸色一暗,終究什麽話也沒有說。

待郎君平覆下來,才轉而看向謝笠:“阿耶是怎麽想?二郎送回的這一封信,我覺得……”他話說了一半,抿緊唇角,沒敢再說下去。

你道這郎君何許人也,便正是謝大婦所生,謝笠長子——謝瀛。

謝笠重重的換了口氣:“說不好,按他所說,建康也好,兩浙也罷,都是亂極之地。建康我倒是一向知道,只是兩浙……”他越說,面色越是陰沈,“孔祥嘉未免太放肆了。”

謝瀛無奈的搖頭:“阿丈自三年前身體每況愈下,他在家中掌了權,在外面又是刺史,會稽郡中又有魏靈一向附和他,造成今日之禍,只怕誰也保不住他們。”

“保?”謝笠怒極反笑,揚聲質問,“我倒要看看,事到如今,誰敢出手回護他們!”

“阿耶消消氣,這也不是動怒發脾氣就能解決的事情。”謝瀛雖然身體不大好,可腦子卻一向轉的極快,較之謝潛,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三郎早前也說過,孔魏真要是出了事,我們謝氏,也很難撇得幹凈。就算這次二郎大義滅親,真的拿住了孔祥嘉和魏靈,來日朝堂之上,禦史言官要彈劾,他也沒法子。屆時只怕陛下想護著他,也要掂量掂量。”

“我最擔心的,還不是這個。”謝笠沒好氣的冷哼一聲,“信你也是看了的,庾子惠做的是什麽事?這件事,我怎麽同你阿叔說,庾家的嫡子幹了這樣沒臉的事情,貪墨案他也沒跑,將來鬧出來,誰的臉上都不好看。還有三王——”他拖著音,凝眉不展,“什麽通安客棧,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他一個皇子,整天算計的都是些什麽?”

謝瀛垂下頭,若有所思,許久後才開口說:“可是事實上,這些事,都該連在一起來看才對。”

“什麽意思?”謝笠一眼斜過去,“這又沒外人,有話你跟我直說了。”

於是謝瀛才點點頭:“起先有了孔與魏,這是咱們謝氏的姻親吧?”他反問一聲,卻沒真要等謝笠給個答案,便自顧自又說,“現在又扯出了庾子惠,查出來的,是一個庾子惠,可在陛下眼裏,那就是庾氏所為,這也是咱們謝氏的姻親吧?我方才與阿耶說了,怕只怕,咱們家也難以獨善其身。”

謝笠品了品其中滋味,心中說不出的煩躁:“陛下那裏倒沒什麽,他不會為了這個疑心咱們家,只是二郎和四郎在京城的路,就更難走一些。”

“是了,他兩個身為謝氏嫡子,本就引人註目,小小年紀,身在要職,世人如何不眼紅記恨?”謝瀛長嘆一聲,“再說阿耶方才提及三殿下。三殿下此番是隨著二郎一起去會稽郡的,事情了結,他們回到建康城——人言可畏啊阿耶,”他轉了話鋒,“即便二郎和三殿下之間沒什麽瓜葛,只怕有心人也要給二郎歸黨派劃立場了。”

謝笠渾身一震:“所以,你不同意我上折子,叫三郎入京,是嗎?”

謝瀛忙不疊的點頭:“謝家已經被拉下水了,這時候還要把三郎往建康送,又是何意?”

“可你別忘了,你弟弟不是個沒主意的人,他開了這個口,就一定有所考量。”謝笠手一揚,置於桌案上,手指指腹摩挲著信紙邊緣處,眼風掃過,似有似無的瞥了一回那張信紙,“也許,我是時候,回到建康城了。”

這些年來,為了一句生女為後,他避在陳郡,遠離上京。

可這是陳郡謝氏,又怎麽可能不將子孫放到建康去。

從最初起,二郎孤身一人在建康中摸爬滾打,好不容易四郎入了京,能與他分擔一二,可是建康的這潭水,突然之間,因為兩浙的貪墨案,被徹底的攪渾了。

原本還能夠維持的表面平靜,經此一事,不覆存焉。

他真的還要避在家中嗎?

就這樣讓兩個兒子在建康城面對那麽多的明槍暗箭,陰謀詭計,真的就是對的嗎?

謝笠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他覺得,也許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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