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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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岐?

謝潛不由在心下冷笑。

他是心知肚明的,瑯琊王氏之所以這百年間都被他們謝氏壓過一頭,無非是為著當年王氏勢頭過盛,宇文氏有意的去打壓他們而已。

至於後來的諸多年間,自然也有王氏子孫不爭氣的緣故,可更多的,還是因當政的皇帝刻意壓制。

陳郡謝氏雖也勢盛,天下人也說什麽與宇文氏共天下這樣的話,可謝氏子孫無論哪一朝哪一代都銘記著,他們是臣,這天下始終是宇文氏的天下。

他們尊貴,可無意將這天下分一杯羹。

權傾朝野和把持朝綱,終究還是有區別的。

是以陛下即便是把看起來不那麽精明能幹的宇文聰放出去,也不可能讓王岐插手兩浙的事情。

但是這些話,也委實沒有必要全都讓謝拂此時就盡數接受。

故而謝潛斂了斂心神,就沒有迎她的這番話。

屋內的沈默讓謝拂愈發的不安起來。

就在她打算再追問一次的時候,謝潛一聲輕嘆與她道:“世間事,無規矩不方圓,這句話放在朝堂之中也是一樣的。朝廷也有朝廷的規矩,陛下不放王岐到兩浙去賑災,就一定有陛下的理由,而且我說了——”

謝潛聲音倏爾沈了沈:“二王未必辦不好這趟差。”

“可我還是覺得二殿下很古怪。”謝拂到底不似謝潛那樣老成謀國,她的一丁點兒心思,稍稍有些個變化,就全都寫在了臉上。

謝拂是個白裏俏的美嬌娘,且她從小表情就豐富的很。

生氣是一套,撒嬌是一套,害羞也好,不服氣也好,似乎她臉上的表情就從沒有重樣的。

然而這樣也並不是什麽好事。

就拿建康城的這些個郎君來講吧——謝潛人前始終是滿臉疏離的,喜與怒也全都在他的疏離之中;庾子睿人前始終是笑意淺淺的,白牙微露出幾顆,叫人覺得是可親的,哪怕他在生氣,也不會叫你輕易察覺出來;而至於王岐、宇文氏兄弟、謝泠,甚至是才入建康的荀況,他們也都有自己的一套手段,總能將自己的真實情緒掩藏的很好。

可謝拂這樣的,顯然就做不到了。

此刻她眼皮一翻,露出來的白眼珠顯然比烏珠要多的多。

這樣的神情落在謝潛眼中,便知道這丫頭是不服氣了的。

謝潛想笑,可淺笑又止,並沒有將唇邊弧度揚的更大:“那你說,古怪在何處?”

“二兄雖然說二殿下也許是有真才實學,確實是能辦大事的,可我對他的印象,仍舊是個不學無術的孟浪公孫而已。本來說是陛下派他去兩浙,就已經夠讓人奇怪的了,現在又說是他自己請旨去的……”

謝拂尾音微微上揚,聲音戛然而止,她小嘴撇著咂巴兩下:“賑災可不是去享福的,他要不是吃錯了藥,那就一定是其中有古怪。”

其實謝拂很想說明白了——兩浙大災是人為的,換句話說堤口決了就是人禍。

謝拂雖然不過問朝政,可她出身士族,後來嫁的又是聖人長子,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樣的道理——要說謝拂一點兒也不懂這裏頭的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謝拂幾乎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是貪墨。

河堤決口,要麽是修建時偷工減料,要麽就是加固時偷工減料,跑不出這兩條。

然則這偷與減二字,就頗值得深思了。

省下來的工與料,餘下來的那些銀子,又落到了誰的家中去?

宇文聰這麽積極的要跑去兩浙,再想想前世他被貶到襄陽的下場,不用想也知道,這場貪墨案的背後,最大的受益人一定是他!

可是謝拂壓根兒就不知道怎麽開口同她二兄講。

他們是日日在朝堂上相見的,兩年多以前修固大堤時,眾人也都是知情的。

監管河道治理的督水監又在做什麽?

既然當年有貪墨情形,他們怎麽沒上報?

這幾年過去,直到現在決了堤,鬧出了動靜,再一點點的去翻這筆賬,只怕相當不易。

而且謝拂可以肯定的是,當年要麽是有人把這案子壓了下來,要麽就是宇文聰當真做的滴水不漏,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露出來……

因一時想到了這一次,謝拂便有些慌了神。

宇文聰是陛下的嫡子,他要是貪墨,這案子還有誰能按下去?——只有陛下和聖人了——若當真如此,現而今陛下不發話,誰也不敢查。

可要是後者……那宇文聰就果真當得老謀深算四個字了,二兄所說的他完全可以辦好兩浙差事,那就一點也不錯。

而這些,都還算不上最緊要的。

要命的是,她每日只知吃喝玩樂的一個人,怎麽會突然開了竅,把宇文聰自請去賑災和可能存在的貪墨案聯系在一起?

一旦二兄追問起來,她一定是無言以對。

難不成告訴二兄,她其實是重生來的?

二兄所信的是子不語怪力亂神,而且重生這種事情,聽起來就足夠匪夷所思了,哪怕是信佛禮佛的阿娘,只怕也要以為她是腦子壞掉了。

謝拂咬著下唇,咬的有些重,原本嫣紅色粉嫩的櫻唇,此時泣血欲滴,叫她要紅的厲害。

謝潛也知道,謝拂一直在用“古怪”二字形容宇文聰的這一番舉動,她心裏一定還有別的想法,可要麽她是不知道怎麽說,要麽就是不敢說,所以只能這樣試圖搪塞過去。

這會兒看著她幾乎要把嘴唇給咬破的這個架勢,謝潛徑直搖頭:“你不想說的,我也不追問你,別咬了。”

謝拂眼底一亮,驚訝神色一閃而過:“二兄怎麽知道我還有別的話沒說?”

謝潛抿唇笑了一會兒:“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眼珠子轉一轉,我就知道你肚子裏在算計什麽了,還想瞞我?”

說完後,他也覺得無奈,便長嘆了一聲:“你也大了,有些話同兄長們不好開口,不過好在這兩日你二嫂就到了,一來她還有從家裏帶來的消息,二來呢以後你有什麽事,去找她說,她能給你辦的自然就辦了,辦不了的,再轉達到我面前,也省的你臉上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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