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王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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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謝潛等了他二人許久都不見出來,又怕謝拂仍舊跟謝泠胡鬧,就黑著臉下了馬,自己快步進了府,方向正是謝拂的小院子。

他甫一進了院子,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於是謝潛眉間的川字便攏的更高了:“這是幹什麽呢?”

謝拂原本是蹲在謝泠身側的,這會兒聽見謝潛的聲音,騰地就站了起身,還不等謝潛近到他們身旁來,她就先快步沖了過去,左手一擡,拽上了謝潛一條胳膊:“四兄傷著了,二兄快來看看怎麽辦……”

她一面說,一面拉著謝潛疾步過去。

謝潛擰著眉,顧不上多問她發生了什麽,只將一雙眼盯在謝泠身上:“怎麽回事?”

他問著,就已經彎下了腰,動了手將謝泠扶起來。

實際上這個六棱石子兒路雖然咯的人生疼,可也沒到了摔一下就動彈不了的地步。

適才謝拂伸手要扶他,他倒吸一口冷氣,只不過是因為才摔著,整個背壓在上面,一時痛極,沒能緩過勁兒來罷了。

此時謝泠稍稍喘過了這口氣,便借著謝潛的力站了起來,可他鬢角還是落下了三兩顆汗珠來。

回過了神,他心知這事兒也沒法說給謝潛聽——這年頭哪個女郎不是四平八穩的?看看王家的王宜就知道,即便是如王稚那樣稍活套些的,也沒有說換了見客的長裙,走了兩步路,自個兒踩上了裙擺要摔倒的——這話要說給謝潛知道,他鐵定要抓著謝拂去學規矩了。

於是謝泠就有些猶豫,可又怕謝潛看出什麽來,便裝著背上疼,眉頭緊鎖也不回話。

謝潛不疑有他,只當他是真摔著了,忙吩咐了人去請大夫來。

謝泠卻揚聲含住了要往外的瑞珠:“別去了。”

謝潛側目看向他,他也不再避,沖著謝潛將腦袋晃著搖了一回:“王家的宴不能再耽擱了,我沒什麽要緊事,緩一緩就成。”

謝拂站在旁邊兒聽著,又急的直搓手。

昨天繆雲不過是在這個石子兒路上跪了一跪,膝蓋便整整不舒服了一下午,今兒晨起時還有些隱隱作痛之感呢。

更不要說謝泠是這樣撲在她身下托住她的了……

怎麽會不要緊……

“這樣不成,”謝拂嘟著嘴,扯著謝潛衣袖,“還是去請個大夫來看看,咱們也安心。王家的宴……要不二兄先去,我陪四兄在家裏等著,要是大夫瞧過,說沒事兒,我們就過去,要是……就托人去回一聲,我們不去了。”

一聽她說不去了,不要說謝潛和謝泠了,就連繆雲都變了變臉。

謝潛沈思了一會兒,手臂微擡,再落下時正好是放到了謝拂的肩頭:“你不能不去,他也不是孩子了,看大夫這種事兒留他自己個兒吧,我留下兩個人陪著,得了話再去回我。王家的這個宴——你今天絕不能遲到!”

是了。

外間將她傳成了那樣,今天這樣的宴,她若是不到,甚至哪怕是遲一些時辰到,都更要引人猜測不已了……

王家設的這個宴,又是荀家那幾個小娘子頭一回見她,今後長久的住在建康,大家少不了要走動的。

既然是這樣……

謝拂似乎有些為難。

四兄好歹是為了她傷著的,再說了,王家的宴上,郎君們之間又少不了明槍暗箭的,四兄他肯定不放心二兄一個人去……

即便看過了大夫,他這個傷是有礙的,沒人看著他,他也一準兒去赴宴。

說什麽留下兩個人陪著……底下的奴才們能攔住四兄嗎?

謝拂的眼神在謝泠身上游走著,一個勁兒的咬著下唇。

謝泠大抵是瞧出來了她不想走的意圖,原本背在身後按在腰間的手就慢慢地放了下來,稍稍頓了一會兒,才與謝拂招了招手。

謝拂眨著眼湊過去,仰著小臉兒看他,也不問話,也不說話,只拿眼神告訴他——我在家陪你。

謝潛的眉頭便皺的更厲害了些,掐著算了算時辰……這時候再不動身,這個宴是鐵定要遲了的。

謝泠將左臂彎曲著一擡,落到了謝拂的肩頭:“二兄說的是個正經道理,你不要掛念著我,快跟他去吧。這樣,請了大夫我好好的看,等晚些時候王家的宴散了,回到家來,了不起再請一回大夫,叫你在旁邊兒看著,成不成?”

他一面說著,一面在胳膊上稍稍加重了力道,正是往下壓了壓謝拂:“聽話,啊?”

謝拂咬著朱唇,糾結了半天,一把打開了謝泠的胳膊,左腳在石子路上重重的跺了一回:“叫人把這路拆了,換上普通的青灰石磚,今天就拆!”

謝潛眉心一動,那是要生氣的征兆。

謝泠一看他變了臉,忙先攔了一把:“行,我這就去叫人來拆了你的石子路,快去吧。”

說完了,見謝拂的小臉兒還有些垮,就悄悄地往謝潛那邊兒努了努嘴。

謝拂也不傻,他這麽一努嘴,她便知道,再鬧騰下去謝潛該生氣了……

倒不是說謝潛就不關心弟弟,謝泠方才的那個形容,看著可真不像是沒事兒的。

只是今天這個宴,委實是個遲不得的。

便正如之前謝泠自己說的那樣,遲了,就難免有人要戳著謝氏的脊梁骨,說他們拿喬托大。

況且潁川郡王帶著孩子們到建康的當日,就先帶著荀況登了他謝府的門……

……

謝潛緊趕慢趕,這場宴,他終究還是遲到了。

原本這是給荀家人接風洗塵的宴,荀家要端著些,該是最後到場的。

可是謝潛高頭大馬的立於王家府邸外臺階下時,看著隨人入內的荀況的背影,眼略一瞇,帶了些沈重,才吩咐人扶謝拂下車。

今日王岐帶了王稚在府門口迎客,此時見了謝潛領著謝拂上臺階,面露喜色,往外迎了兩步,廣袖遮著手,虛與謝潛拱一拱,卻又轉而問向謝拂:“女郎可大好了嗎?還以為今日不過來了,身上還…好嗎?”

他之所以頓了一回,是因為話到此處時,謝拂淺笑著繞過他,徑直挽上了王稚的胳膊去。

王岐輕咳一聲,見謝拂歪著頭打量自己,便有些訕訕的摸了摸鼻頭:“上次到府上去拜訪,女郎才醒,精神不大好,不想見客,一連數日過去,我雖然記掛著女郎的病,但奈何俗務纏身,也沒能再登門拜訪一回。”

謝拂仍舊掛著淺笑,就是不理他。

說得好像你登門,我就一定會見你似的——謝拂心裏不屑的呿了一聲,面上卻不露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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