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破綻

關燈
“你們女郎是說,為著明日赴宴,才要好好養養精神?”

繆雲回了一句是,端的仍舊是那副和善的笑:“女郎說了,既然不是娘子們之間走動的百花宴,是為了給荀氏貴人們接風洗塵的宴,那她怕明日失了禮,給人笑話。”

這就怪了!

王宜幾不可見的蹙了蹙眉,眼底的驚訝一閃而過。

謝拂可不是這樣的人。

她到建康這幾個月裏,什麽時候不是橫著走的?

她生來高貴,一出生,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

到了這建康,世家子、宗親皇嗣也都一個樣。

謝拂啊……她什麽時候都是炙手可熱的謝氏女。

這樣的謝拂,會說出這樣的話?

王宜是頭一個不信的。

別說是潁川荀氏來了,估摸著就是聖人駕幸,她謝拂也照舊是我行我素的……

王宜心頭冷哼了一聲,面上卻是不露聲色:“你們女郎好像昏睡醒來,反倒懂事了很多。”

她這話一出口,繆雲的神情就微微變了變。

這是說她們女郎從前不懂事了?

繆雲知道,似王宜這樣每日都端著的娘子,心裏未必看得上她們女郎那樣的行徑。

可那又怎麽樣?總之王宜還是要陪著笑,敬著她們女郎三分的,這就夠了。

況且在繆雲眼裏,謝拂不論怎麽樣都是好的,都是旁人不能置喙的。

王宜這話說的,頗有些品頭論足的意思了。

怪不得女郎前兩天那樣古怪……又是問她王宜人好不好,又是要設這麽個圈套試試王宜……

繆雲幾不可見的退了一步,打量了王宜一會兒,心思就定了,再開口時聲音壓的有些輕:“娘子也覺得我們女郎和以前不大一樣了是不是?”

王宜心頭咯噔一聲,這是…什麽意思?

她眼皮掀了掀,然後眉就皺了皺。

她發現了,繆雲站的比剛才遠了些……

於是王宜小小的邁上前一步,算是湊近前了些:“這話怎麽說?”

繆雲做了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態,回頭看了看五間上房,又勾著頭繞過王宜看看小院子門口,似乎在確定有沒有人偷聽。

王宜一臉古怪的看著她:“繆雲?”

好像是終於確定了四下沒人,繆雲才咳了一聲與她說:“我這兩日也覺得,我們女郎醒來之後變了好多,行事、說話,就連平日的喜好都不大對了……”

繆雲說著,稍稍頓了一會兒聲音,摸了摸鼻頭,又拿一只手牽上了王宜的袖子:“上次娘子說屋裏的紗擋了女郎……娘子真的會看這個嗎?我覺得女郎這兩天倒像是叫不幹凈的東西沖撞了……”

王宜嚇了一跳,自然是被她這番話給嚇的,她猛然連退幾步。

因繆雲的手牽在她袖口,故而她這大動作的倒退,就帶的繆雲也抖了抖。

繆雲勉強站穩:“娘子?”

王宜一臉驚恐的看她,可目光連三秒都沒停留住,就投向了她身後的那房子——謝拂的房子。

她那日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因為王稚和謝拂一直在提大王……她變了臉色,是實在沒能忍住的。

她才是宇文郅的青梅竹馬,才應該是宇文郅心心念念的那一個。

可就因為“先謝後王”,謝拂一來,她在宇文郅面前,也要靠邊站。

饒是這樣,她也忍了!只要是為了宇文郅好,只要是為了將來好,她都忍了!

可那日,她們那樣肆無忌憚的說著,笑著,她只能坐在一旁陪著,聽著……她就有些忍不住了。

但是不能說,不能叫人知道她和宇文郅的私情,尤其不能叫謝拂知道,於是她顧左右而言他,將話扯到了謝拂的紗上。

因她目下所及的,便是那兩道紗。

她真的是隨口說的!

但繆雲現在卻說,謝拂像是中了邪一樣……

“你可別胡說……”王宜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臉上血色盡退,顯然是嚇住了。

繆雲頻頻搖頭:“娘子想一想,女郎怎麽無緣無故的就昏睡了?不要說外面的大夫,就是二郎君從宮裏請來的太醫,也診不出所以然。後來女郎又自個兒醒了……說是吃了太醫的藥才好的,可哪有那樣巧的事情?太醫前腳來開了方子,吃了幾副藥,就好了嗎?”

王宜喉嚨處滾了幾滾:“你的意思呢?”

“中邪……”繆雲喃喃著,聲兒仍舊很輕,像怕極了別人聽去一樣,“我懷疑是中了邪,所以才會這樣,而女郎醒來後幾度行為古怪,也是因為這個。”

“要真這樣……”王宜突然把眼睛瞇了瞇,“你不告訴你們郎君,說給我聽做什麽?”

繆雲啊了一聲,怔怔的看她。

王宜心頭一絲怪異感驟然升起,繆雲有點兒不對勁兒……

她也是因為話趕話問到了這裏,才後知後覺。

謝拂要真的是中了邪,還能告訴別人?繆雲她敢嗎?

她跟著謝拂一起長大,就算情分非比尋常,也該知道謝家規矩大的很,這話一旦給外人知道,謝家就再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了,而且憑著謝潛和謝泠對謝拂的袒護程度,是一定會把她送交官府,治她一個“妄言”的罪。

再退一步來講,繆雲是擔心謝拂,那也該去告訴謝潛或是謝泠。

這是他們謝家的家事,或是請人來看,或是請大和尚來做法,總之沒道理告訴她一個外人!

“你為什麽告訴我?”王宜的音調驟然冷了下去,“這不是我該知道的事情,更不是該從你嘴裏說出來的話。你也算是半個家生的奴婢了吧?這點規矩你不清楚嗎?”

“我……”繆雲後背浸出了一層的冷汗來,可她很快就冷靜下去。

不行,不能露出馬腳來。

話都說出去了,現在露了破綻,那就一定會把女郎也連累進來……

這是陷害啊,是給王宜下套啊,要是傳了出去,一個歹毒和心機頗深的名聲,女郎是無論如何也跑不了的了……

“我本來不敢說的,娘子既然問,那我與娘子坦白說吧。”繆雲心神定了又定,袖下的手握成了拳,是暗暗地給自己打氣,她努力的讓自己與王宜保持對視,“前天一大早,女郎從睡夢中驚醒,瑞珠進了裏間服侍,打了水點了燈,可是女郎卻不許她點燈,說她見不了光。”

見不了光……?

謝拂的做派,王宜因處處留心,所以還是知道的。

那樣喜好光亮的一個人,卻說她見不了光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