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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再見宇文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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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宇文郅時,謝拂覺得,她已經做得極好了。

她沒有流露出任何的不屑,更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鄙夷。

她端足了貴女的勢頭,正正經經的行禮,規規矩矩的問安。

可饒是如此,宇文郅還是將英眉皺了皺。

他在打量謝拂。

同時,謝拂也在打量他。

時間啊,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前世她死在大康三十八年那個梅雨時節,那時的宇文郅,早已脫去一身稚嫩,實實在在的是個儀表堂堂且英姿不凡的殿下了。

可一轉眼,回到了宇文郅十八歲的這一年——唇紅齒白,眉眼彎彎,外帶著劍眉星目,正是時下最受姑娘們歡迎的一副皮囊。

謝拂下意識的皺眉。

原來她最初看上的,也不過是宇文郅這皮囊,可也怪了,怎麽就沒瞧上宇文舒呢?

人面獸心——謝拂在心裏罵道。

宇文郅盯著謝拂看了半天,發覺這個小姑娘,一會兒盯著自己歪頭打量,過了會兒又皺眉狀似神思,可最後,她眼底染上了濃濃的嫌棄。

嫌棄?

宇文郅動了動腿:“女郎?”

還是那樣低沈優雅的聲音,就如同你抓了一把珠,慢慢的扔到地磚上,發出的聲音是厚重的、悠揚的——可又那樣叫人惡心的!

謝拂退了兩步,刻意的同他保持著距離。

只是退的猛了些,腰間禁步晃得很厲害,環佩叮當的聲音,叫在場的一眾人等皆蹙了眉。

宇文郅還在想自己是否哪裏失禮,唐突了謝拂。

那頭謝潛就已經沈聲斥道:“沒規矩。”

謝拂抿唇,心頭微熱。

她好多年沒聽到這句話了——謝潛老著一把嗓子,沈悶之中卻夾雜幾不可聞的寵溺,輕斥她一句——沒規矩。

若不是宇文郅和宇文舒還在,她多想就這樣湊上去,搖著謝潛的胳膊,同他撒個嬌。

宇文舒看了許久,發覺謝拂像是在出神,絲毫沒察覺到方才的舉動有何不妥。

他下意識的覷宇文郅。

果然,宇文郅面上還在笑,可眼底陰鷙一閃而過。

壞了……

宇文舒以手掩唇,猛然咳了起來。

他這一咳嗽,把謝拂的神思也拉了回來。

丹鳳眼飛快地眨了幾下,看看謝泠,他在同自己使眼色,又去看謝潛,他眉頭緊鎖。

最後,謝拂把目光放到了宇文舒身上,他有意無意的朝著宇文郅努嘴……

謝拂深蹲下去,八破裙外圍的藕荷色半長圍裳都要垂到地面似的:“我才病愈,也沒大好了,別渡了病氣給大殿下。”

宇文郅唇邊弧度更大了些:“這個不打緊,女郎若是能將病氣渡給我,也是我替女郎消災的一件功德了。”

無賴,不要臉——謝拂又在心裏罵道。

因她低著頭,便沒有瞧見。

謝潛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眼底隱有怒意。

宇文舒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聽了這話後,袖口幾不可見的震了震。

宇文郅自己沒事兒人似的,完全不覺得他的話說的不好,反倒揚一揚手,指了個方向:“聽聞女郎昏睡三日,我擔憂得很,這是我親自從宮裏同聖人討的一些藥,我不通醫理,反正是問過了尚藥局的人,”他說完了‘尚藥局’,又頓了一下,指了指宇文舒,“也問過如意,是些調理身體極好的藥。”

‘如意’這二字一出口,宇文舒臉色黑了黑,又青了青。

連‘四平八穩’的謝家五娘,也沒有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破了功。

宇文舒左手邊兒的謝泠,喉嚨滾了滾,也發出了幾聲低吟的笑。

於是,宇文舒的臉色,更黑了。

“咳。”謝潛端的不動如松,看看弟弟,再看看妹妹,掀了掀眼皮,無奈地咳一聲,提醒他們收斂些。

謝拂這才哦了一聲,順著先前宇文郅指的地方看過去。

好家夥,這麽大的手筆哦。

只見那處幾只黑漆四方箱整齊的排列著,謝拂心頭動著,一一數過……

討了……一些藥?

這四大箱的藥,要真是全給她補下去,估計她得再死一次了。

謝拂眼角抽一抽,欠欠身:“那我謝過大殿下了。”

她委實不願意在此處跟宇文郅打太極,就佯裝不舒服,貓腰咳嗽了半天。

宇文郅眉心微動:“女郎不要在此處吃風了……”

謝拂心道,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於是宇文郅話音剛落下去一截,她就叫繆雲扶著行了個禮:“怠慢了。”

宇文郅深覺叫她將了一局似的,可又說不出什麽,只能目送她離去。

宇文舒把她的背影深深地印在眼底,幾不可見的揚了把唇角。

人既然都走了,東西也留下了,宇文郅也知道謝家兩個兄弟不怎麽待見他,便不多留,告了辭,便帶著宇文舒一起走了。

只是才出了謝府的大門,宇文郅跨坐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盯著宇文舒:“都瞧見了?”

宇文舒捏捏手心兒:“我一早就說了,是大兄太多心。”

“最好是,”宇文郅冷哼一回,不屑極了,“謝家五娘眼高於頂,帶你來是告訴你,別動不該動的心思,也別打量著動我的人。”

他說完,馬鞭高揚,絕塵而去。

宇文舒眼底聚了冰——你的人?

他將眼皮翻一翻,再轉身,細細的看一回“謝府”兩個大字,心念微動,也不走,竟又折返了回去。

謝潛哪裏料到宇文舒去而覆返,早打發了謝泠忙去,自己一頭紮進書房去處理正事。

宇文舒是皇子,下人們都知道他貿然闖進來於理不合,可誰敢攔他?

故而宇文舒一路追著謝拂而去,竟入無人之地一般。

謝拂這會兒是搖頭晃腦的,早換了一雙抱香履,松松垮垮的掛在腳上,也沒穿好。

宇文舒突然出現在她的小院兒時,自然將她嚇了一跳。

“你怎麽去而覆返?”謝拂從胡凳上跳下來,忙穿好了鞋,勾著頭往宇文舒身後看,“你怎麽溜進來的?”

宇文舒將肩膀略微一聳,抖了一抖:“你該勸勸你二兄。”

謝拂一時不解,一面理著裙擺,一面漫不經心的問出聲來:“嗯?你說什麽?”

“我說,你該勸一勸謝潛。”宇文舒靠近她幾步,深吸一口氣,立時便覺得空氣中彌漫著清淡的薔薇香氣,愜意極了,“他這入了書房就不許人驚擾的毛病,是不是得改了?”

謝拂登時虎著臉,原本神采飛揚的一張臉,整個兒垮了下去。她眼神裏帶著刀子,朝著宇文舒就送了過去。

宇文舒卻仍舊端的一派不以為意的模樣:“沒人敢去回他的話,又不敢上手來攔我,我進你這裏,用不著溜……”他突然想到謝拂之前咳的厲害的模樣,唯恐再將她氣出個好歹來,就訕訕的收了話,“才剛見你在我大兄面前咳的那樣厲害,本來還怕你真是吃了風受了涼,果然,你又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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