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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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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拂如今想來,她的大郎,定然是宇文郅故意掐死的。

其實一手拉著陳郡謝氏,也不過是為了他自己的皇圖霸業而已。

宇文郅雖是聖人長子,可他之下,聖人還有二子,那二人,論才智,論武功,哪一點也不輸宇文郅。

可是大康三十六年,二王宇文聰被貶至襄陽,無詔不得回建康。

到了大康三十八年,三王宇文舒自請離京。

那一年,她懷了身孕……

宇文舒……

想到這個名字,謝拂頓覺胸中一痛。

不對。

痛?

她一個死了的人,如何會有痛之一覺?

狹長丹鳳眼驀然睜開,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謝拂,下意識的撐著起身來,將四下環境打量一番。

這裏是……

果然,她這裏才有了動靜,外間便立時有丫頭匆匆入內來。

乍看之下,謝拂瞳孔放大了。

——繆雲。

她猶記得,這個從小服侍她到大的人,被她草草的嫁給了一鄉野匹夫,為的仍舊是宇文郅——因繆雲在她眼裏太過不識好歹,竟敢幾次三番從中作梗,阻撓她跟宇文郅見面。

“繆……雲?”謝拂朱唇微啟,可話一出口,就秀眉緊蹙,“我的嗓子……”

繆雲三步並作兩步,繡花鞋踩得極快:“女郎不要怕,沒事的,二郎君請過了太醫來,太醫說了,只要人醒了就一切事情都沒了。”

“我這是……怎麽了?”

謝拂大約能猜到。

她,是重生了。

可她並不記得,前世裏還有這樣的一個契機啊?

這房中裝潢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在大康二十六年,她隨著四兄謝泠入建康後,一直到她出嫁前,住的地方。

她想著,喃喃了兩句:“現在是什麽時候?”

繆雲取了兩個引枕,上前去托扶著她,將東西歸置好,叫她靠的舒服些,才半跪在腳踏上回話:“三日前女郎昏厥過去,也是毫無征兆的,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來。二郎君同四郎君議過之後,上書請了太醫來,開了方子,吃了幾服藥,果然,今日女郎便醒了。”

謝拂擡擡手,看著如蔥如玉的指尖,那渾圓又白嫩飽滿的手指上,水蔥似的指甲還沒養起來,這是……:“我問你呢,現在是什麽時候?”

“女郎怎麽了?”繆雲癡癡地笑兩聲,“這會剛過申初呀。”

“不是……”謝拂歪了歪身子,“現如今是大康……多少年來的?”

她話音落下,恍然瞧見繆雲眼底的害怕,便抿唇安撫:“我昏睡了幾日,此時覺得糊塗極了,你且同我說一說。”

繆雲聽後才稍松了口氣:“如今是大康二十七年的四月,女郎可記起來了嗎?”

四月啊——四月是個好月份。

大康二十七年的四月,還是她謝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時候。

這時她父謝笠還是太尉。

大康二十四年的六月,她二兄任光祿大夫,進了建康,到了大康二十六年的九月,她四兄出任黃門侍郎,她在家中鬧了一場,最後跟著四兄一起上了建康。

與此同時,宇文郅、宇文聰,甚至是王岐,都開始努力討好她。

除了……宇文舒。

謝拂動了動嘴,還想問些什麽。

外間卻又有人打了紗簾,人沒進來,只是探頭探腦的往裏看。

謝拂一眼掃過去,咦了一聲:“瑞珠,怎麽鬼鬼祟祟的?”

被點名的丫頭瞧見謝拂醒了,喜難自勝,穿過月洞門就進了屋裏來:“女郎可醒了!”

謝拂叫她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又引得咳了兩聲,嗓子一陣不舒服。

繆雲白了瑞珠一眼:“別嘰嘰喳喳的。”

瑞珠小嘴一撇,便倒茶去了。

謝拂接了茶杯,順順氣:“你才剛做什麽呢?”

瑞珠這才想起正事兒來,哦了一聲,拍拍自己腦門:“瞧我,歡喜的差點兒忘了。王家那位大郎來了,二郎君在前頭陪著,他說想來看看女郎,二郎君就打發我進來遞個話,說是叫裏頭歸置一下,過會兒王家大郎要來。”

謝拂倒吸一口氣,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二兄一向就看好王岐!

她還昏睡呢,怎麽就叫王岐到她閨房外了!

謝拂氣悶,拉了被角,翻身朝裏,將被子拉高,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背對著瑞珠:“你去告訴二兄,就說我醒了,誰也不想見,叫王岐回吧。”

瑞珠啊了一聲,進退兩難。

繆雲瞧著謝拂像是不高興了,怕瑞珠更觸黴頭,就悄悄地推了她兩把:“還不快走。”

瑞珠哦了一聲,訕訕的退了出去。

“女郎,女郎……”繆雲探身叫了兩聲。

謝拂不想理她,自然就沒吱聲。

繆雲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退出去了。

她一走,謝拂便正了身來。

不是她不待見王岐。

前世裏,王岐苦追她三年,這年頭風氣就這樣,再加上她一個陳郡謝氏嫡女,王岐一個瑯琊王氏宗子,自然就成了什麽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當然不會有人說什麽有違禮教,於理不合的話。

可現在同她說,王岐不放心,想來看看她——

她不知道怎麽面對王岐。

很多事情現在想來,都能想明白。

宇文郅愛的,一直都是王宜。

謝氏是他手中一把刀,他用這把刀鏟除了宇文聰,趕走了宇文舒,自然,聖人就只剩下了他一個兒子,陛下要立儲,也就非他莫屬。

可大業得成之後,他就把這刀扔了。

大約是因陳郡謝氏壓了瑯琊王氏數十年,他要給王宜一個正妃的名頭,要給王氏一個一人之下的地位,謝氏,就成了絆腳石。

可是王岐呢?

王岐在這場陰謀裏,又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是因愛而不得,轉而生恨,夥同了宇文郅對她謝氏一族下黑手?

還是因要光耀門楣,不得不跟著宇文郅對付謝氏?

可不論是怎麽樣的,王岐都不可能一身幹凈。

他可是王氏的宗子啊——

謝拂眸色暗了又暗,一時又覺得頭疼。

她正出神想著,謝泠就已經站在了她床頭。

謝拂眼前的光叫遮擋了大半,這才回神擡頭看。

見了謝泠身姿挺拔的模樣,她登時紅了眼眶。

她的四兄,龍章鳳姿,可前世又是以何等模樣鋃鐺入獄,又是如何忍受流放途中的諸般羞辱……

謝泠呀了一聲,就在她床邊坐了下去:“怎麽要哭鼻子嗎?”

謝拂又叫他逗笑了:“你別招我啊。”

“我哪裏敢招你,”他說著,把手心裏的一對兒耳珠攤給她看,“王岐留下的。二兄不肯收,他轉托到了我這裏。”

饒是謝拂好東西見的多了,也不由得呀了一聲。

謝泠手裏那對兒耳珠,是磨得圓滾滾的一對兒金珠,面上凹凸,似是雕刻,可細看時才覺察出這是鏤空的。

謝拂伸手摸了摸:“他倒是挺會托付人,也不怕你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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