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六七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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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偏遠,小徑幽靜,餘端氏聞聲走進。

琴弦輕撩,琴音止,屋裏人十指纖纖摁朱琴。腳步聲輕而緩,呼吸聲悠而淡,她聞其聲,莞爾淡笑:“你來拉!”

餘端氏推開門,“你怎麽知道是我?”

“這屋子,很少有人會來。”三夫人笑著回答,“我想,等你害死了她們,終究還是會來找我的。”

“害死她們的人,其實是你,她們吃的,都是你下的藥。”進了屋,餘端氏關上門,在她面前坐下,撫摸著她纖細的手指,“白白凈凈的一雙巧手,撫琴便是文雅了,倒是拿去制藥未免也太可惜。這手上,是沾了多少人命?”

面上餘端氏的舉動,三夫人不怒反笑,她說,“我下的藥,卻是你端去的湯,我雙手沾了人命,你沾的卻是一股的血腥味兒。你與我,何分彼此?”

“方才,老九也上吊了。”淡淡輕吐,餘端氏輕視他人性命,九夫人的死,對她來說絲毫沒有關系,仿佛就是屋子外頭的某戶人家死了個跟她不相幹的人。

“她,其實無錯,只是,不該嫁到餘府來。”三夫人說。

“你毒死三個,又給她們下了斷魂散,老九是她命不好,誤食了旁人的東西,沾上藥才得了個九泉之命。”松開她的手,餘端氏舉起白瓷壺,兀自傾上一杯清幽的甘茗。

三夫人伸手撩撥琴弦,只是一個音,“錚”地一聲過耳,餘音卻繚繞心間許久。她緩了緩氣,悠悠說道,“想她死的,不正是你嗎?”

“那你呢?你是不是想我死?”餘端氏挑眉,將輕舉起的杯子狠狠拍在桌上。杯子茶水濕了一手,濺了一桌。

“你別忘了,當年最得寵的是誰,是二夫人,你的好妹妹。”三夫人站起身,金絲玉錦,托地她身姿婀娜。

餘端氏臉色越發難看,眉峰緊促,眼中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即撕碎了這身衣服。

“這衣服,當年是相公賜給二夫人的,後來,她轉贈與我。你可還記得這身衣服?”巧顏笑兮,她回眸一笑。

餘端氏無言以對,撇過頭,三夫人笑得更是得意,又繼續道:“那年老九還沒入府,相公一妻八妾,卻唯獨專寵二夫人。閨房夜夜笙歌醉,哪聞佳人愁斷腸?若是不喜歡,何必娶?何必納?”

三夫人又說:“你我皆是凡人,皆有凡心,皆會妒忌。”

餘端氏嘆口氣,回想當年,其實自己也不過是一時氣憤,得知她們眾人給老二餵藥,殺害後,還替她們隱瞞。三夫人精通醫術,那日是她把脈看診,與餘君頌匯報之時也只是說她心悸不律,夜夜笙歌身子虛弱,才忽然病發。

“你用同樣的方法,日日在暗中給她們進食斷魂散,讓她們失魂落魄,又在她們房中放老二生前的東西,這才讓她們以為是老二的冤魂來索命。”她指著她,“最狠的,還是你。”

三夫人冷笑:“你明知食物中放了藥,卻不告知她們,反倒給她們下了重藥。其實,要她們死的,是你!你受不了夜間孤寂,你不喜自己丈夫懷中日日摟著其他女人,所以,你要她們死……”

餘端氏直認不諱,“燕窩糖水裏的毒,是我下的,真可惜沒毒死你!其實,我們不過是同路人罷了,都是可憐人。”

“可憐人?”三夫人挑眉,撇撇嘴,笑道,“只有你可憐罷了。”

周圍的空氣冷到了極致,二人爭鋒相對,句句帶刺,恍若針紮一般。

餘端氏斟酌片刻,倒是懂她的意思了,她暢懷大笑:“是啊,一直都是我可憐!我一直默默無聞地跟著相公,看見的卻是自己相公日日夜夜與其他女人歡好,我將餘府上下打理地井井有條,可是他卻不肯踏進我房門半步,他一直看不到我在付出。他根本不知道我為這餘府花費了多少心力!”

三夫人淺笑,她說:“其實,相公也一直在我面前提過你,他總是說你賢良淑德,所以對你特別放心,才會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給你做。”

餘端氏大怒:“那他可知,我又為他付出多少!我不過只是他的影子,活在黑暗裏,再為之付出,他也看不我!”

語音落,怨聲充耳,屋外忽然大鬧而起。

“起火了!快來人滅火!”

餘端氏甩袖走出房門,將其反鎖在屋。

這火,是她找人放的。

這屋子,既然不屬於她,那還是一把燒了好。

三夫人開了窗,屋外忽起大火,熊熊烈火映地渾身灼熱,火光已燒至房門,她卻很是從容,莞爾道:“他即使看不到你,至少,你還是存在的。”

“嘭”地一聲落書響,破舊的案桌前燭火搖晃,紙窗被狂風肆虐,已殘破不堪,僅連遮風都有些無力。

屋內坐著一個趕考的寒苦書生,寒窗數載,終不過是為一日金榜題名,人生之喜,不過大小登科罷了。

他低下頭,看看自己,還是那一襲的白衣。衣衫袖口已開,衣履單薄,只能拿來蔽體罷了。他桌上一只狼毛筆,一卷破書籍,還有幹了一半的水墨臺。

扶額靠在桌上,他又搖搖頭,看了看周圍。

沒有金山銀屋,沒有萬貫家財,沒有妻妾成群。地面上雜草一堆,窗外月影盈缺,灑灑照入屋內,引人一身冰涼,心生寒意。

他又低下頭,看看自己的影子,沖著它淡淡一笑。原來,他不過是作了一個夢罷了。夢中出現的妾室,皆是他這些日來所思所想所念所喜之人。

家財萬貫,一妻九妾。

人,有思,有欲。

多情,便會傷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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