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謝有容以包包丟了，沒錢坐車回家之名借了這群人幾百塊錢打車，她將衣裳和飾品裝在一個紙袋之內，提著紙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上地址便開始假寐。

好在出租師傅只看人，不看鞋，要是看她穿著襯衫卻配了一雙繡花布鞋……她都不知道對方該擺什麽表情才算適當了。

時光並不算難熬，很快小車便停在了一處小區門外。

謝有容從車中走出來，目光覆雜的看著小區大門。

狡兔三窟，她自然不例外。

這個地方，是她當初瞞著陳嘉辭置下的房產，防盜系統可以通過指紋加密碼的形式打開。

她身上不可能有鑰匙，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這裏了。

兩年未來過人，房間冷清的厲害，四處都像蒙了一層灰似的，謝有容憑著記憶翻出茶櫃中的紙巾，將衣櫃的柄擦拭幹凈，打開，幾身衣裳安靜的躺在裏面，色調暗淡，如同房間裏的灰塵。

不得不說這個小區的服務態度真好，即使兩年未交物業，也沒有斷水斷電。

謝有容脫掉腳下的鞋子，將它與衣裳飾品放在一起藏好，又從櫃中懸掛的衣架上取下一身連衣裙，拿到浴室換洗，收拾來去，再空閑時，已是落日黃昏。

當初謝有容在這家中並未刻意留錢，可零零碎碎的地方總能找到幾張，加起來，竟然比她從那群coser手中借的還多幾倍，而且最讓她驚喜的是，這裏竟然有一張銀行卡，她的卡中或多或少都有些錢，就不知道她失蹤之後父母有沒有以為她死了銷了她的戶口，若銷了戶口，這卡也多半作廢了。

差不多，出門。

尋到取款機，嘗試，成功，取款，購買日常所需，走進理發店。

設計師是個秀氣的男人：“請問小姐想做一個什麽樣子的造型？”

謝有容的發質很好，又長又密，是設計師最鐘愛的那種。

她看著鏡中清晰的自己，笑了笑道：“給我燙成卷發。”

設計師很吃驚，“你確定？”都忘記稱呼客戶要用敬語。

謝有容毫不猶豫道：“當然。”

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改變自己，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接受這兩年來的知識空白，因為她想以最快的速度告訴父母，她回來了，但是她不能告訴她的父母，這兩年來她去了哪裏。

她已經想好藉口。

心情不好，隨意買了一張出國的機票散心，遭遇車禍，失憶，恢覆記憶，回來。

時光卻已從手中的縫隙濾去兩年。

要她承認穿越？謝謝，她不想被綁到實驗室去解剖。

謝有容沒有發現，她如今所做所為的一切，其實完全是機械式的行為，或者說是條件反射。

她終於將這兩年來所有的構想完美應用於現實。

她覺得穿越回來之後，應該這樣做，於是她做了。

完全憑著理智行事。

哪怕一瞬間也好，她都沒有想起過楚應軒。

而漫漫湖水中，綠色的蓮藤依舊輕輕搖搖曳曳。

湖水之上，一葉葉碧色的荷葉擁簇在一起，花期已過，當初的蓮花已變作如今的蓮蓬，一孔一子，苦澀如毒。

可惜偌大的宮墻，偌大的湖泊，無人經過，無人觀賞。

人太安靜，才顯得蟬鳴聒噪。

奴兮靜靜的看著姬柳將毒藥仍舊口中，吞咽下去。

姬柳吞咽的動作其實很好看，奴兮愛極美人風情，此刻見她如仙鶴啄梅一樣動作優雅，也覺賞心悅目。

這一出故事，改編一下放在茶樓裏說，又不知要賺多少賞錢。

婉兮看著姬柳將毒藥吞咽下去，安心赴死，哈哈笑著回抱住君長笑道：“長笑，你看，其實讓她死，很容易。”君長笑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這下子，你終於與前朝再無糾葛，璃國與昭國，也再無糾葛了，你將真正君臨天下，再無人能動搖你。”也再無人知道楚應軒的身世。

該死的，通通都死了。

她的師父，除了教她謀權算計，還教她怎樣保護自己，他說，女兒家出門在外，不比男子，要懂得保護自己。

她卻用他教她的方法殺人。

師父知道了，又要氣得鼻子冒煙罵她小畜生了吧。

可是她就是這樣，無論多錯，也不會悔改，不會回頭。

“姐姐，姬柳已經死了。”不知過了多久，奴兮才邁進房間，指著姬柳與雲舒依在一起的屍體道：“我可以解開師兄的豆蔻了嗎？”

婉兮卻沖她招手：“過來。”

奴兮很聽話的走到她面前。

因婉兮是倚在君長笑懷中的，婉兮側過頭望著奴兮，輕輕的撫上她的臉頰，無聲的對奴兮說了三個字。

奴兮微微一怔，而後向她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平常至極，正是她慣用的表情，眼眸明亮，活潑又天真，只是滿室縈繞的血腥味，讓她這笑顯得詭異萬分。

而這一切，君長笑都沒有看到。

他只看到姬柳一點點難受，最終躺在雲舒的身邊死去。

猶記當初，他吃過雲舒的醋。

丞相的獨子，一向不把他這個駙馬放在眼底。

姬柳對他說，無論雲舒千好萬好，都不及他，因為她愛他。

哪知最後，她會隨著他一起赴死。

其實很早之前，他已做好姬柳會死的準備了。

只是沒想到，真正這一天來臨時，會這麽痛，會想去阻止。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恨我入骨的公主殿下，你可知，當初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娶你？

我們為何，會走到今日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

豆蔻終於解開。

奴兮抱著楚應軒的胳膊，緊緊的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半寸不離。

君長笑掀開婉兮便撲到姬柳的身上，將她尚有餘溫的屍體攬在自己懷裏。

楚應軒看了一眼婉兮，對君長笑道：“她已經死了。”

君長笑聲音沙啞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假作慈悲？明明最開始就決定舍棄她……如今又這副模樣……”

“你畢竟愛過她。”

“……是，我愛過。”是愛過，不是愛。“我愛過她，又見異思遷愛上婉兮……誰知我今後還會不會又愛上別人。”

楚應軒沈默不語。

“我前些天，做了一個夢，就在外面的池塘，大片大片的荷葉，你在看著這個絳薇閣……我順著你的視線望去，然後看到了謝有容。”

茫茫大霧，她縱身躍下，衣裙翩躚，黑發如瀑，似一只斑斕展翅的蝶，又似一朵盛開到極致的花。

“她攬著你的脖頸對你笑，卻在笑過後用憂慮的眼神看著我……欲言又止對我說……”君長笑沒有說夢中的謝有容說了什麽，只頓了頓道：“或許我接下來就會愛上她……”

“你不愛她。”楚應軒無視他自嘲的語氣，道：“你不過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君長笑和謝有容，其實是很相似的，很早之前便看出來了，他們都有一顆比誰都涼薄的心，肆意踐踏傷害他人，偶爾也施舍憐憫。

謝有容愛他嗎？

一直以來，他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或許，是愛的吧。

只是愛得不夠深，就如同君長笑對姬柳，無論多愛，都能夠狠心舍棄。

然後故作痛苦，悔不當初。

只再問她一次，如果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還會不會這麽做？

他相信，她還是會做如當初一般無二的選擇。

一直以來，君長笑和謝有容互相厭惡，一個貶低對方毫無內涵，一個諷刺對方三心兩意，不過是察覺到對方與自己相似而已。

每個人都有缺陷，但也不需要有個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人，留在身邊，時時提醒自己的不是。

……但是，正也因為如此，才會彼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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