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五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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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仍在對姬柳煽風點火:“你啊,這兩年來,毫無長進,總在最關鍵的時刻……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當初聽到我與君長笑說的那一席話是巧合吧?……真是,哪裏有那麽巧?是我故意說給你聽的!……你不會到現在還以為,你的孩子,是一個秘密吧?”既然想要給君長笑驚喜,又何必尋太醫去為她看診?所有自以為瞞天過海的把戲,在她眼中,百出漏洞:“當初也是,現在也是,好不容易抓住了謝有容,就該用盡手段將她緊緊的攥在手心,拿到眼前來威脅,你以為幾句輕飄飄的話,我就當真相信她被你控制,你死了她也活不下去?”

姬柳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大腦一片混亂,唯有雲舒的死,感知得那樣真切。

原來她面對婉兮時,便如謝有容面對她一樣,脆弱得好比能夠輕易被捏死的螞蟻。

……

“你真的覺得,值得嗎?”

蓮池畔,謝有容禁不住又問了她一次這個問題。

她好笑的望著她道:“我說過,不值得。”

“那你為何不選擇認輸放棄呢?”謝有容道:“人這一生,不可能不經歷挫折失敗,大小不過因緣際會,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這一念,也只掌握在你手中罷了,便是連君長笑都無法幹涉。”

“與其擔心我怎樣,還是顧顧眼前的自己吧。”她指著眼前的池水道:“被我挾持到楚應軒面前時,你該怎樣向他解釋。”

謝有容淺淺的笑了笑:“反正,這樣的我,楚應軒可看慣了,他不會在意多救我一次的。”她總以為自己的蠢度是有底線的,可每每都被突破下限,這次不知又要遭什麽罪。

好在姬柳在讓她遭罪前,法外施恩了結她的心願。

姬柳問:“那他若負氣不救你呢?”

“……負氣是一回事,救不救我又是另一回事吧?”

“若不救呢?”懶得與她咬文嚼字,幹脆斷了前提,只說不救。

“那我就只好與你狼狽為奸,自救了……啊,不對!他都不救我了,你拿什麽威脅他啊!”轉了半天,謝有容腦子才轉過彎來:“就算他不想救我,你也會想盡了辦法勾起他的憐惜之情來救我吧。”

“……”

“不過,你想問的,其實是若他不再愛我,我會怎樣,是吧?”姬柳訝異的看了謝有容一眼,聽她繼續道:“與這次瞞著他來跳湖無關,你只是單純的想問我,若有一天,楚應軒不愛我了,我會怎樣,是吧?”

“那麽,你的答案呢?”

謝有容臉上頓時浮現出為難的神色:“這麽深奧需要謹慎回答的問題……你還是容我再想想好了!……我從水中起來再告訴你!”

說完之後,便拾起裙擺,伸出腳踩向水中,腳尖剛剛沾水,卻沒有深入,而是立刻收了回來,回頭看著她道:“……我有預感,這一次和前面那些真的不一樣,我可能真的要回去了,我還是立即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吧。”

她無言至極,但還是道:“你說。”

謝有容抿了抿唇,道:“我會感謝他。”

“感謝?”

“感謝他的放棄,讓我可以得見其他風景。”謝有容無奈的解釋道:“如果他一直愛我,我是沒辦法移情別戀的,只能一輩子吊死在他這一棵樹上了,如果他不愛我,就相當於上吊用的繩子斷了,摔在地上‘哎喲’一聲,捂著痛處站起來擡頭看,一大片森林等著我。”她張開雙臂,作了一個擁抱的姿勢,然後又放下,認真的看著她道:“沒有傷口是不會結疤的,除非是自己忍不住生肉時的癢一直去撓它。”

“沒有傷心過,沒有怨恨過,沒有想報覆?”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要報覆回去,可是如果沒辦法報覆的話,又何必折磨自己?只能讓在乎自己的人心疼。不如忘記一切,重新開始,畢竟我的人生,還漫長得很,不能被一段開敗的情愛毀了。”

婉兮說的沒錯,她真的是在唱空城計。

說完這些話後的謝有容踩入水中,如同她當初突兀出現一般,再次突兀的消失了。

或許上天眷顧,讓她回到了她真正該回去的地方吧。

她僥幸想,這樣正好省去她怎樣安置她的難題,她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又在一個君長笑與楚應軒絕對找不到的地方,她不在她的手中,又相當於在她的手中,她可以盡情的拿她去威脅他們。

她的僥幸想法,她的愚蠢自大,要雲舒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好痛。

好痛。

就像當初,冰冷徹骨的水中,她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孩子生命流逝一般。

她還質問雲舒為何輕易中計?

面對婉兮,天下又有幾人逃得過?

從一開始她便輸了,從一開始她便該認輸。

從一開始,她就在想,她為什麽要活著!

她以為是要覆仇,可如今看來,不過是為雲舒帶了不幸與痛苦。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要報覆回去,可是如果沒辦法報覆的話,又何必折磨自己?只能讓在乎自己的人心疼。不如忘記一切,重新開始,畢竟我的人生,還漫長得很,不能被一段開敗的情愛毀了。

謝有容落入水中的畫面,猶如破敗殘卷上的畫像一般,漸漸斑駁淡去。

她說得容易,哪裏知她做起來何等艱難。

這樣的人生,究竟該怎樣才能重新開始?

不如,等待下一個輪回。

不錯,若她此時此刻死去,說不定還能與雲舒同時轉世投胎,再做一次竹馬青梅。

死亡的念頭一旦滋生,壓抑了許久的心反倒輕松了。

姬柳伸出手,撥開婉兮的手,緩緩爬到雲舒旁邊,將雲舒的頭枕在她的膝上。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雲舒,你還記得我當初形容你是酒嗎?”她摸著他的臉頰,摸著他漸失溫度的心口,“我形容你是酒,形容君長笑是毒,你眼中的失落,我至今都記得。”

可是雲舒,這世上人人都愛飲酒後的微醺膩人,人人都恨中毒後的無藥可解,有誰不願飲酒?有誰自願飲毒?

你可知我有多後悔嫁給君長笑?

父皇死了,母後死了,皇兄們也一個一個接著死了,她這最後一個公主,昭國皇族僅存的血脈,終究也要奔赴黃泉了。

幸好,下一世,她永遠也不會遇上君長笑。

她道:“你殺了我吧。”

這個你,也不知是婉兮還是君長笑。

而楚應軒一直冷眼旁觀。

君長笑自從婉兮將匕首刺入雲舒胸膛之後,臉色便難看得厲害,此刻聽姬柳心如死灰的求死,更連手指都顫抖起來。

婉兮冷笑一聲站起來,手一甩,扔了一顆珍珠大小的綠色顆粒到她的旁邊:“若想求死便吃了它。”

姬柳淡淡的往地上掃了一眼,就好去拾,君長笑大驚失色要去阻止,卻被婉兮一手攔下。

“婉兮,你放手!你……”

還想說什麽,卻覺大腦“嗡”一聲響,眼前一片漆黑,手腳失力,動一下手指都是奢侈。

婉兮好笑的望著他:“你啊……究竟是只關心她,便連周圍的異常都沒有察覺嗎?這樣好的機會,我怎麽許你心軟。”

君長笑眼睜睜的看著姬柳將毒藥拾起,只覺得血都沸騰了,誰要阻止她!

軒,軒,快去阻止她!

“如果師兄能動的話,你以為他還會坐在那裏任我囂張?”婉兮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對他道:“如今我們這裏就這幾個人,死的死,頹的頹,師兄和你皆中了豆蔻,奴兮又喝了我的血……也就是說,這裏唯一掌握大局的人,是我。”

姬柳毫不關心周圍,呆滯的拾起毒藥,然後,毫不猶豫的,將它放在口中。

婉兮繼續道:“而我,只想姬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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